《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49、囍堂过花路

　　【不归途，得一方星与长情人。】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别看我小，但我修为可有百年，肯定能帮到你。”

　　“怎么帮？”

　　戎想了下，开始组织语言：“很简单，帮你把心封就好了。”

　　杜渐觉：“……那不就是封闭情感吗？”

　　“对啊。”

　　“……谢谢我不需要。”

　　杜渐觉无语，他还以为这位树爷爷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呢。

　　戎显然不赞同杜渐觉的话，啧啧连声，说道：“世人总为情所伤，你说，干嘛非要让自己受伤呢？这不找罪受的吗？青年人，你这受虐体质啊？”

　　杜渐觉：……什么玩意儿？

　　这树精活得不仅长，还紧跟时代潮流。杜渐觉甘拜下风，心里给他磕了一个。

　　“我又不修无情道，让我变那么绝情干什么？”

　　喜欢，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放下的。他认为喜欢始终美好，始终值得他坚持。

　　更何况，某种方面来说，他们也算是双向奔赴。

　　杜渐觉扶额，心道，感觉他有点像爱情里的愚人？

　　戎见杜渐觉满目愁容的，又是咳两声引起他的注意，说道：“年轻人，看来你已用情至深，出不来了。”

　　“没关系，只要你考虑一下，我就可以帮你。”

　　杜渐觉摇头，在草地上坐下来，说道：“还是让我保留着对他的喜欢吧。树爷爷，你活了那么久，没遇到一个心仪的人吗？”

　　戎又把问题打了回去：“活得久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平淡人生了，你还是太小了。”

　　杜渐觉没有反驳，笑着说：“树爷爷，放我回去吧，我想着我该醒了。”

　　戎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怀表，给杜渐觉都看愣了。只见他优雅地打开表盖，看着上头的时间说：“时间还早呢，再待一会儿吧，我送你一个美梦，如何？”

　　“睡够了，不想做梦。”

　　“唉，倒不如说你也不知道怎样的梦才算得上是美好吧。果然，你也看不清自己和他的结局是什么，连梦都想不出来。可悲啊……”

　　杜渐觉安静听着，竟是觉得好笑。笑一声，也确实如戎所说。

　　这人都颓废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可怜。于是戎大发慈悲地说：“很多人来到我管理的这片区域都是为了得到一颗纯净的心，洗净心灵。但我主要功能却不是干那个的，你要不猜猜，我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

　　“……”杜渐觉就没见过可以自言自语成这个样子的人。

　　“开花结果传播种子？”杜渐觉随便说了一个。

　　“错错错错，那事儿我早在三百年前就不做了。现在的我只开花，不结果。而且一百年只开一次花，开了花就会持续一百年。”

　　杜渐觉想一头撞死，内心吐槽：那不就是全年无休地开花吗？

　　戎接着说：“我本身是一对有情人栽种下的，吸收日月精华百年才修得人形。我能参悟透所有情人间的秘密，也有办法让有情人长长久久。”

　　杜渐觉听到这里眸子终于一亮，看向戎的眼底都闪着微弱的光。

　　“你不是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吗？我可以帮你探清，还可以帮你们永远在一起。”

　　杜渐觉被说的心隐隐动摇，他不求他们永远在一起，只是想知道付鸿宴现在对他的情感，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杜渐觉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不就是楚珀川吗，那么付鸿宴对谁的情感不都是一样的吗？

　　又有什么意义呢……

　　戎不明白杜渐觉眼底的光怎么又突然暗下去了，连忙动动手指，伸出数条细到看不见的丝线，慢慢向杜渐觉探去。

　　顿了下，戎唇角勾起，笑得如沐春风，却又叹了口气：“你什么都不愿什么都不求，倒和我见过的大多数人不同。老实告诉你，我就是个可以求姻缘的树精而已。”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向我提姻缘保实现率为百分之百。只是得付出些小代价，可大多数人不愿意付出，所以我也只好兼职其它工作了。”

　　杜渐觉道：“什么意思？”

　　“有道是相遇便是缘分，离别亦是有缘无分。我的能力就是‘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简单来说，加强两人之间的缘分。”

　　“…那，代价是什么？”

　　杜渐觉听到戎吐出口的话语，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两分。

　　“如何，你愿意吗？”

　　杜渐觉心不可控制地加速跳动，苍白的唇抖动两番，轻道：“愿意。”

　　“哦？”戎的眼神暗下来，表情戏谑。

　　看来这是遇到狠人了。

　　“行啊，只要你愿意承受这肉身之痛。缘分至深，三生不悔。”

　　见杜渐觉还是没有犹豫，戎有些意外，他对杜渐觉说：“你就不害怕我是骗你的吗？”

　　“……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你也不可能通过这小小的幻境，真正剥夺了我的身体。随便试试，没什么大不了的。”

　　“……”戎还是不死心地说：“那万一，我只是想折磨一下你，其实并没有我说的那么神奇呢？”

　　“那您就赶快放我出去吧。”杜渐觉似乎是被他的啰嗦弄得不耐烦，眸色染上血红，扫了他一眼，竟让戎感到背后发凉。

　　戎也不多说什么了，他就是想多和人说说话，顺便多了解一下这个痴情人。他在这里生活百年，从那对情人将他种下。再到后来，其中一人到他这里来自刎而死，对他下了最怨毒的诅咒。

　　从那刻起戎就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承受这等情苦呢？

　　这之外的付鸿宴不知道杜渐觉发生了什么，只静静注视着枕在他腿上的杜渐觉。

　　似乎睡去了这人还做着噩梦，眉头紧皱，嘴唇蠕动在呢喃着细语。

　　付鸿宴俯下身子吻在杜渐觉额头上，下了一个安神咒。

　　安神咒起的作用微乎其微，杜渐觉头冒冷汗，手指抓上付鸿宴的长袖。他痛苦难耐，灵气在身体里四处冲撞。

　　付鸿宴沉默地闭上眼，红光乍现。

　　深陷痛苦之中的杜渐觉咬住牙，不让一声露出口齿。恍然间，他感到一股暖流轻流入身，似乎在为他抚平每道跳动的痛处。

　　“付鸿宴……”

　　杜渐觉梦呓。付鸿宴应了声，眼帘下垂，看到杜渐觉张口又说了什么，可惜他没有听到

　　——愿今生与你两情相悦，白发相守。

　　也愿今生不尽之缘，来世再续。

　　等到杜渐觉醒来，正好瞧见付鸿宴恬静的面庞，待他睁开眼，杜渐觉望着那双眸子攀上一丝笑意。

　　“你醒了。”

　　“……嗯。”

　　这么美好的氛围水灵珠硬是冲破冰块给插了进来，它在杜渐觉脸上跳了段舞，像是在庆祝杜渐觉醒过来了。

　　杜渐觉无可奈何地抓住它，水灵珠竟也很安静地躺在他手上不动了。

　　“这玩意儿开灵智了吗？”

　　付鸿宴回：“应该开了，就是不太像人。”

　　“哈哈！”杜渐觉笑起来，像一缕阳光，照在付鸿宴心上，令他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能看到杜渐觉笑，付鸿宴已心足。

　　微风袭来，将人带入无尽的回忆之中。

　　忆相逢，合欢赠。醉倒东月一场梦。
　　念分别，合欢雪。醒翻斗酒大归绝。

　　戎由于吸收了力量，身形变成一个少年模样，他看着杜渐觉承受那份痛苦有些于心不忍。不想有什么东西帮杜渐觉分担了痛苦，让杜渐觉几近破碎的身体重新复原。

　　“呵……”戎轻笑出声。

　　若此痛由双方共担，痛会减百倍。

　　这世上终有人愿意如此……

　　戎叹息一声，不由想起种下自己的两人。若情字终身不变，那人也不会死在自己面前。用血写下诅咒，含恨而终。

　　“回去吧，你可以醒了。”

　　戎挥手，杜渐觉像一粒星辰般被抛出去。时间故意被放慢了很多倍，合欢擦过他的脸庞，与他共同坠落。

　　身上有光在照射过来，温暖极了。

　　轻声细语入耳，杜渐觉听到一句海誓山盟。然后周围飘起白雪，他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白雪地上被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有人停在合欢树前，抬手写着什么。一笔一划都是血色的模样。

　　画面悠转，有人举起长斧，对这棵合欢树劈下去。合欢树上好大一个裂痕，红血从里渗透出来。

　　最终斧头掉落在地上，却听一声哭音，那人可怜地跪下来，泪水一点一点落在地面的红血上。

　　杜渐觉闭上眼，画面这才从他脑子里消失。

　　若一切不能如他本愿，他只想付鸿宴安好度这一生。

　　……

　　杜渐觉仰头看树，一片片合欢悄然落下。扰动心弦，惊扰清梦。

　　情字难解，有情最是无情。

　　这棵合欢哪里是续长缘求姻缘的，不过是让人来尝尝情有多苦罢了。

　　那场大雪掩盖住合欢树，埋葬了人的尸体。红与白相印，血色印进合欢树里，像是一个抹不去的烙印。

　　杜渐觉叹道：“看来你也不容易啊。”

　　戎飘落更多花朵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谢了树爷爷，有缘再见。”

　　深吸一口气，杜渐觉奔向付鸿宴：

　　“宴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