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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背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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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这个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亲人,情人,对每一段关系都非常认真。
也正因为如此,得到过金青睐,又突然失去的霍金斯魔怔了。
明知道对待这个少年应该更坦诚才对,却抱着侥幸心理。
隐瞒了第一件事之后,势必会有不对劲的地方,因此需要用谎言来填补空缺。
说了第一句谎话后,势必会有被戳穿的危险,因此需要更多谎言。
“金确实不爱我,但你是我的男友,这是事实。”霍金斯愣怔过后,在金带着一点逼问的架势下,反而像是突然送了口气似的。
霍金斯笑意盈盈的走来:“你救下的人呢?不看着他吗?”
“不需要,锁上了。”金抬起手,食指尖上勾着一串钥匙。
钥匙很眼熟,他明明藏的很好,也不知道金怎么翻出来的。
这是霍金斯去边境暗访的时候从一伙传销组织手中拿到的锁的钥匙。
传销组织用这玩意锁住想逃跑的人,所以不难想象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金斯扶额:“你这样做,会让那家伙更相信你有问题吧。”
“没关系。”金跨过地面上的水潭来到霍金斯面前:“无所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你的世界里的他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世界的人,现实中的神近耀,是我的异类。”
“他属于我,而你不属于我。”
金笑的有些残忍,挂着钥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霍金斯眼睛里去。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看,不是你自说自话就可以的,想成为我的东西,还需要我同意才行。”
霍金斯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他扯了扯嘴角,最后无奈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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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对付完霍金斯后,往青年原本的目标走去——也就是先前看到披着他毛毯的陌生人。
那人裹着毯子,一段时间过去,已经临近日升,凝聚起的水珠,让被夜染黑的墨色长发闪出光来。
金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脚步声清晰的踩在霍金斯耳边,踩得他焦虑的恨不得不顾形象的抓耳挠腮。
有人接近的时候,一个人大概率会观察接近的人,就算不移动也不好奇的观察,也应该有其他反应。
然而这位背对着他们两人的陌生人纹丝不动的靠着围墙,别说注意一下金,他甚至连披在背后的毛毯上的褶皱都没用变化一点。
金扶着尸体的肩,将他转过来。
“我想,最浪漫的事情大概就是邀请爱人一起处理自己的尸体。”霍金斯啃着指甲,在金看过来的时候,无害的笑了笑。
金脸上带着不赞同:“你今天死了几次?”
霍金斯单手捏住自己的嘴唇,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阻止自己乱说话。
金看到他的尸体,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惊讶的就换成了霍金斯。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真正死去,就算死去,也只是在现实中醒来。你也是,但现实世界没有你,所以你死后,会立即回到梦里。”
“你拿回记忆了?”霍金斯心砰砰直跳,差点跳起来。
“没,我猜出来的。”金的指腹在尸体的脸上大力摩擦。
虽然这具身体是他用过的,四舍五入相当于金在捏他自己的脸。
但严格来说,这是一具尸体,霍金斯是非常嫌弃的,也不喜欢金去碰它。
感觉像在碰什么脏东西。
霍金斯拿出湿纸巾,细心的擦过金碰到尸体的十根手指。
“两次对吧。”
“我以为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霍金斯嘟起嘴,试图用撒娇的方式糊弄过去。
然而金认真的看着他,没有给他想要的纵容。
“你告诉我,你的身体和普通人无异。”
“三餐不规律,严重的营养不良,熬夜,精神长时间处于疲惫状态。超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身体严重透支,恐怕已经是强弓之弩。”
“所以在与拐卖犯见面的时候,被他们反杀了。”金在霍金斯刚想扔掉湿纸巾的时候从他手中将东西抽出来,展开。
被金蹭下来,又被霍金斯擦到纸巾上的是一小片抹开了的化妆品。
“我刚刚就在想,你为什么要特地把妆卸了。”
不光妆容卸除了,甚至连黑眼圈都消失不见。
受伤带来的虚弱掩饰了一部分不同,但并不能完全隐瞒。
一个全新的身体,即使受伤,展现出的虚弱和一个用了很久即将崩溃的身体展现出的虚弱是不一样的。
霍金斯出门的时候丢掉了一条命,他不希望金发现。和赞德打过之后又丢了一条命,他同样不希望金发现。
“拐卖犯不止一个吧。”
“……你又知道了。”
金指着尸体:“后脑勺的伤是平行打过来的,对方比你高很多,但是,风衣上的这道划口。”
他比划了一下被刀划破的风衣:“不光矮,力气也很小,难道是女人或未成年?”
“是未成年人。”霍金斯从金手中抢过风衣,将皮肤惨白的仿佛塑料人偶似的尸体摔到背上。
“两个都是未成年人。”他似是不在意的说到:“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我迟疑了。”
“不过稍微一想,我还是动手将他们送了回去。”
这座城市临海,金一边听着霍金斯的解释,一边往海边走去。
换成金自己想要让一个人永远都消失,扔进海里当然是轻松又有效的手段。
尸体消失在深暗的海平面,霍金斯望着朝阳,默默祈祷。
“水底下到底有多少个霍金斯。”
“不管多少个都能吞下去,这就是海,海是个无底洞。”
“安息吧。”霍金斯对着海平面说到。
“对自己说安息?”
“是……也不完全是。”
霍金斯两条又粗又长的黑马尾遮住他的侧脸,以至于金像看他此时的表情,最终只能看到青年乌黑的长发。
“如果世界是一款游戏,失去全部记忆重新适应这个世界,相当于删档重来吧。我很好奇,这次的你,是怎么看待怪异这种东西的。”霍金斯问道。
“异类生前是人,只不过死后在这个世界变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
“异类……民间的俗称啊。”霍金斯整理发尾,一路顺理到根部,做后一把抓起金这面的马尾,往脸上遮去。
金怀疑自己又把他惹哭了。
这不是第一次,上次上上次自己不顺他意的时候,这位比他高比他年龄大的成年男子就会像个孩子似的闹腾。
“你以前称呼我们,更喜欢用官方的词。”霍金斯拖着长音,像是得不到糖的孩子。
金没心情照顾他的委屈。
霍金斯委屈的地方多了去了,醒来看不到金会委屈,几分钟看不到金会委屈,金刷手机刷的时间太久没理他会委屈。
还能怎么解释,他的记忆停留在上一世死去的一瞬间,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什么样的人,耳濡目染之下,习惯用不同的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就和出生在外国,就算是本国穿越者也会渐渐习惯说外语。
这有什么好强调的,金觉得霍金斯又开始矫情了。
霍金斯一见金脸色不好看,立马乖巧起来。
真贱啊......
金掐了吧安静如鸡的青年,忍不住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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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斯再一次无力的承认,金不一样了,他恐怕再也不能用同一套手段得到这个人。
失落的同时,霍金斯悄悄将自己与神近耀做对比。
除去King,他们两个都可以说是金第一个拿到名字的怪异。
神近耀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即使重生成为杀人的怪物,依旧抱着一颗赤诚之心。
所以他特别容易被金攻略,因为他窥探到了未来的画面。
因为黑暗中,只有渴望光的人才会用力的抓住一束光。
霍金斯则恰恰相反,他会朝金撒娇,会准备节日惊喜,会唱着歌喊“我爱你”。
靠谱的只有工作期间,其他时间幼稚自我不要脸的让人想套麻袋打他。
但霍金斯的心却比他表现出来的冷漠,他也许曾经是一个正义人士,但也早就在泥潭中彻底腐烂,染得不能再黑了。
要知道,怪异所拥有的规则与他们痛苦的过去息息相关。
谁都别想舒舒服服。
神近耀不是憎恨诅咒吗?前世无数人说神近耀的画是诅咒,那他就用画来杀人,坐实这个诅咒。
所以事实上,霍金斯早就已经厌倦了调查记者这个身份。
他不想干这么一份吃力不讨好的活,没日没夜的工作,其他人拼了命的逃出去,只有他,拼了命的削尖脑袋往泥潭里钻。
工资低,危险没保障,无人问津,默默无闻的当一个“义警”,同事死的死,退的退,隐姓埋名,背井离乡。
最后他也不得善终。
异类就算拿回名字也不会有死亡的那段记忆。这大概是某种保护机制,人生最后一段路,对于他们来说大概率会很沉重。
但这保护机制对霍金斯无效。
他被毒贩抓住,折磨了一整年,每一天的痛都牢牢记得,偏偏忘记了解脱的时候,自己该笑的有多开心。
规则是枷锁!责任是枷锁!善良,荣誉,廉耻,仁义......只要是让他不开心的东西,都是枷锁。
只有蠢人才会在乎这些东西!(安某人:阿嚏!)
霍金斯坚信不疑,他早就忘记自己入行时的理想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步步走来,没有人帮他,没有人关注他。
甚至在他死后的岁月里,他的城市,不愿意花费一点笔墨去纪念他。
霍金斯将城市当做自己的所有物。
这是我的城市,我守护她,想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她。我为什么不能说——这是我的城市。
自然,城市中的一个人,一件东西,都属于他。
包括金。
霍金斯看向身边的人。
少年闭上双眼,学着他的样子祈祷,长而浓密的睫毛落在脸上。
多美好啊,仿佛流落人间的天使。
他的姿势不怎么标准,但内心里一定比霍金斯虔诚的多。
霍金斯从来不祈祷,“安息吧”也是说给金听的。
早晨的阳光是暖暖的橙红色,金的金发仔细看去,其实也是偏暖的金黄,比起正午不可直视的烈日,他更容易接近。
霍金斯突然不舒服起来,他狼狈的转过头,在这一刻,心想。
是因为失去了所以不甘心,还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你是我的男朋友,你属于我,你必须接受,必须爱我,必须留在这个世界,必须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必须包容我的一切任性,必须时时刻刻等候我的召唤,必须......
这是我原本的想法。但是……
“我大概可能也许……真的爱你。”
所以真走运,这些话 你永远听不到了。
金睁开眼,眼中落下一片阴影,霍金斯的脸近在咫尺,他们互相之间的距离,只能用厘米来计算。
而霍金斯苍白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名为隐忍的表情。
“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吧,谁让我中了你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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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一直在研究怪……异类的起源。”霍金斯顿了一下,改口成金现在习惯的词。
“她还真研究出了点东西。当然,这里面还有你的帮助。”
“嗯,嗯?什么!我对研究这种事情一窍不通啊。我……我还能帮上忙?”
金不敢相信小声说到,脸上肉眼可见的羞涩。
霍金斯的手指点在金额头上:“这种事情没必要骗你。”
少年翻出一个斗鸡眼来看那根手指,看上去要多蠢有多蠢。
霍金斯却很高兴。
金开始犯蠢,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对他露出天真而纯粹的笑。
迷迷糊糊的非常可爱。
和过去与自己相处的金不太一样,柔软的仿佛温室里养出来的小绵羊。
霍金斯才不会讨厌这样的金。
这只能说明金终于对他放下戒心,金任由霍金斯触碰自己,霍金斯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出了什么状况。
他甚至没能拿回男友的身份,但这么做的时候,喜悦却比过去更深。
原来这就是被全身心信任的感觉。
“已知,怪异……异类在这个世界诞生,并不是所有异类一开始就拥有意识。而从拥有自主意识开始,异类的规则等级似乎与他们的过去有关。”
“难道说是,过去越痛苦越强吗?”金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几只异类,迟疑的问。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在回想到【帝】的时候,实在想不出这个张扬自信的家伙会有多悲惨的过去。
他总觉得【帝】这个人,就算经历天大的灾难,也会毫不在意的轻蔑一笑,然后无所畏惧的趟过去。
说句自夸的话,金其实觉得【帝】在某一方面与自己有点相似。
霍金斯不知道金短短几秒想了很多东西,他摇了摇头,困倦的抱紧毯子。
对,就是裹过他自己尸体的那条。
霍金斯整理了一下脑中的知识点,慢慢向金解释。
“有些词还是你从你原先的世界带来的。”
“枉死的人心中有怨,死后会变成鬼。鬼掌握不可思议的力量,杀死自己的仇人。”
霍金斯第一句话出口,金来了精神,脸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停留了两秒,转变为恍然大悟。
“我想我应该还说了,怨恨会让鬼失去理智,为了报仇积累怨的鬼魂,最终会被怨控制,成为疯狂的杀人厉鬼。”
“没错。但是异类的存在和鬼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一个是被动重生,一个是主动。而且,异类的规则虽然也会随着杀戮越来越强大,但他们的理智却从无到有,越来越完整。”
“所以你认为,异类的强弱,在于背负。”
“背负?”这是一个被人发明出来就一直很沉重的词。
“背负某个抽象的东西,可能是责任,可能是遗憾也可能是单纯的恨。”
“执念。”
“嗯对,你说过,我给忘了。”霍金斯挠了挠头,看了眼炯炯有神的金,继续到:
“而规则的强弱,很有可能就在于我们背负的东西轻重。”
“如果只背负一个人的执念,嗯,也就是你锁起来那位,执念是自己被诅咒的画。虽然和我不能比,但其实已经到规则的极限了,这个阶段的实力和他们自身经历有关。”
霍金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到:“总结就是越惨越强。”
这样说来……帕洛斯和神近耀......是真的惨……
金挥去脑海中莫名其妙起来的慈爱:“这样说来,比他们更强大的顶级异类,背负的就不只是一个人的过去了。”
这一点他在紫堂幻的森林里其实已经有所察觉。
紫堂幻的兄长们大概是没达到成为异类的标准,却硬是被紫堂幻拉了起来,各自拥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同时这三只也是紫堂幻规则的一部分。
并不复杂,金很快明白了霍金斯的意思。
“就比如……我。”霍金斯接受到金的视线,犹豫了一瞬,将原本举例的【海盗小镇】换成自己。
“我是【梦魇】,当然,拿回记忆之后,我想我更合适的代号应该是——【调查记者】。”
“没有霍金斯,只有,调查记者。”
二人销毁尸体后回到了公寓楼,但考虑到房间里还锁着一个神近耀,两人都没进房间,而是爬到了楼顶继续享受着早晨的宁静。
霍金斯背后是他们抛尸的海湾,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你明白吗,金,我背后不是海,而是乱葬岗。里面埋葬的不是我的尸体,而是你无法想象的,任何一个角落默默死去的——无名者!”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人,我拥有的生命就无穷无尽。”
这座城市是霍金斯的城市,这座城市中的人,是他的人,他们的命,自然是霍金斯的命。
百科全书里记录的【梦魇】的杀人规则是什么来着:
在【梦魇】的梦中死去并不是真正的死去,而是会在现实世界醒来。
而规则中的人会被一次次拉进梦境中,那是一个没有异类的世界,虽然犯罪率居高不下,但对于面对诡秘事件威胁的本土居民来说,梦中的城市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
虽说太沉迷其中,现实世界的身体可能会扛不住,但只要算好时间,危险并没有其他诡秘事件那么大。
然而此时霍金斯却告诉他,他们会死是因为霍金斯拥有让人替死的规则,而他的任务就是在梦境城市中不断作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
霍金斯知道金想要说什么,他打断他:“如果我不干活,我的世界会崩坏,罪犯会毁了这座城市。失去这个城市,我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好事。”
“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真正杀人规则的人……之前是,我希望以后也是,可以吗……”
青年赤红色的双瞳张得圆滚滚,他熟练的露出能让十八岁少女到八十岁老太太们母性爆棚的撒娇。
不得不说霍金斯虽然装,但装的确实很奶,加上他本人颜值摆在那,不去当记者当明星也绰绰有余。
直面暴击的金可耻的心一颤,差点被弄得左右不分。
金很难拒绝真心爱他的人。
他用手背贴着脸颊,消了好一会火,才支支吾吾的发出拒绝的声音:“我警告你,我们不可能!但是……但是你要是保证以后别再死,我不会和第三个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