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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嘉德罗斯线七 人活着,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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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遇到任何事情都会有这样一个流程:意识到问题,思考方法,尝试行动,解决问题。
而如果一个人运气不太好,在还未成熟之前就遇到了某件或多件无法解决的事情。
他们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如此反复,将还未成长起来的心智锤的遍体鳞伤。甚至在思考这一环,就绝望的发现这件事自己无能为力。
有人在这样的挫折下受挫,颓废,消极,开始自我贬低,自我否定,逃避,封锁内心。
只有极少数的人从未输过,比如嘉德罗斯。
他拿回名字就像人类用鼻子呼吸那般简单,良心一痛,一想,就知道了。
哦,我是嘉德罗斯,死了,被不要脸的弱鸡神明用人海战术堆死的。真他么憋屈,啧,后世的史官怎么记载我来着?
人世间最伟大的帝王,曾凝聚出七个神格,而后将神格当做石头丢到其他神明脸上去,成功炸死四百个神明的怪胎。
怪胎……
嘉德罗斯琢磨着这个词,觉得不错。
他死后又凝聚出了一次神格,在人间游荡了几年,信仰逐渐流失,突然觉得没意思,最后跑去聚会的神殿炸了一次。
所以记录里写错了,是凝聚八次神格,炸死八百上下神明。
【帝王的责任就是:让你的臣民在你的领导下能够安居乐业。】
【哦?那么,怎么才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选择一位伟大的神明供奉。】
……这是哪个蠢货说的话?
那人一定是脑子被虫蛀空了,嘉德罗斯早就将他的脸和名字从自己脑子里清理了出去,拿回记忆的时候都没想起来说话的人是谁。
不过他倒是还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去反驳。
他说:“安逸的国家就像离开水面的泡沫,高高在上的神明之所以放任顺从听话的国家膨胀式的发展富裕,是因为他们知道泡沫不需要任何外力的作用,自己就会很快破灭。”
“我讨厌弱者。弱者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弱小的国家也是。我的国家对外是平和的,我们不会侵略,压榨,欺凌任何一个国家。我们富裕且慷慨,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国家的求助或依附。我的国家是温和的巨龙,当外在的威胁来临时,每个人都有抵御侵犯的力量。”
“我的国家,将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王国。”
“老师,我是人造人,没有机会去经历,品味亲情到底是什么滋味,但我又念,国家国家,我的国,既是我的家。我想,我对子民的爱,和对家人的爱,应该是一样的。”
“老师,你能告诉我,对待家人,您真的愿意,让他们的命运依托在一个毫无关系的神身上吗?”
“老师,你能告诉我,对待家人,你真的希望,当严冬与饥荒来临的时候,让他们放下手中的锄头与镰刀,挤出为数不多的粮食,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林中狩猎,就为了供奉一个狗屁不通的神明,最后在祈祷中等待生命烛火的熄灭吗?”
“老师,你能告诉我,对待家人,你真的以为,当外敌入侵的时候,让他们放下剑与盾,高呼——伟大的光明神/战争女神/火神,敌人就会吓得落荒而逃?就会有救世主从天而降?”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嘉德罗斯,记住这一天,你的王国终将会因为你的傲慢而覆灭!】
老人遗憾的声音不断回响,似是要跨过世界与世界的壁垒说服他。
异世界的少年帝王只是睁开眼,淡淡道:“老师,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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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罗斯并不能与塔塔共情,塔塔也没有向这位陌生人吐露自己的黑历史。
只是嘉德罗斯抽出两秒时间翻阅了一下金的记忆,就得到了这部分过去。
看完了,嘉德罗斯还是没法共情塔塔那段时光的心理,而且他发现金也不能共情,他只是至少怎么对付他。
塔塔视角下的金是个完美的倾诉者,是崇拜的对象,哦,还得加一个暗恋对象。
金视角下的塔塔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的他心高气傲,自恋又自负,也许是失去了一个儿子,颓废了一个儿子的缘故,两夫妻将家里的三个孩子宠上了天。
在外人看来这一家挺不受待见的,四个孩子各自有着不招人喜欢的缺点。
但相比起其他家庭,这个家是稀有的,六个人拥有彼此,平淡而幸福,会因为失去家人而消沉很久,甚至关闭早餐店整整一周来调整心态。
这个阶段的塔塔,天真又幸福。
因为年龄小,有一个特点和嘉德罗斯挺像的,就是看大多数时候看人明明是从下往上看,却能表现出睥睨众生的气质来……
第二个阶段,塔塔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但其实对生活失去热情的表现很明显。
就像是褪了色的人偶努力表现出活人的模样。
外人不会提醒,家人对他更有耐心且更从容,可惜他根本接受不到这些小心的爱。
他甚至觉得,自己为了保护家人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如此目中无物自我感动的态度,甚至甚至可以说,和第一阶段一样的傲慢。
嘉德罗斯也是傲慢的,但他们本质上又有很大的区别。
嘉德罗斯傲慢,并不代表他不会站在其他层面观察,而是在他巡视了一圈之后,与自身做对比,发现芸芸众生不过如此。
塔塔的傲慢,说直白点,是眼高手低。
说的简单粗暴点,就是一只蚂蚁,想要举起大象,然后发现自己做不到开始抑郁……
金的存在拉了他一把。
有意思的是,金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拯救者的位置上,他看到一个迷茫的灵魂,判断他需要一个朋友,于是就成为他的朋友。
这个决定是在塔塔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做的,所以后面,金编造了一个很简陋的谎言。
塔塔信了,没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怀疑金,因为他是那么真诚,反问塔塔的那句话,自然就说出来了,像一位天真单纯的小王子,傻傻的疑惑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产生共鸣。
如果谁能拒绝他,那他一定是个混蛋。
嘉德罗斯因为塔塔第一次认真的研究金的行为逻辑,突然发现金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就好像是,一个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威胁的小东西,心血来潮看一眼,发现他居然是在扮猪吃老虎,还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有了金这么一个朋友之后,渐渐成长为了第三个阶段的塔塔,也就是此时此刻嘉德罗斯遇到的这一只。
嘉德罗斯微微抬头,看了眼约莫有一米八上下的塔塔。
他学习金,是因为发现金和他一样是个小蚂蚁,却真的把大象举了起来。
他每向自己问出一个问题,就会思考如果是金会怎么做,看似已经治愈了的灵魂,很根本没有走出来,而是隐藏的更深了。
一个失去自我的人,怪不得能和一只失去自我的异类共情。
但这和他嘉德罗斯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塔塔爹!
————————
塔塔背起【绝望教师】丢下的尸体,在前面走着。嘉德罗斯跟在他后面,无话。
这所高中充满了规则的痕迹,繁多的规则铺设在学校内,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嘉德罗斯迈出的每一步距离都不相同,为的就是避开地面上铺设着的规则蛛网。
他微微低头,躲过从头顶飘过的规则线条。
背着尸体的塔塔对此一无所知,他穿过走廊,自认为足够小心,却不知规则的触角已经一层又一层缠绕上他的身体。
嘉德罗斯不准备提醒他。
除忧高中的学生和这座学校上一批受害者的处境没什么区别,都还活着,但都已经注定……没有希望了。
塔塔将尸体搬到一楼楼梯下的杂物间,杂物间里原本放置的拖把扫帚等工具被整理到了一边,空出来的小空间堆着几个纸箱。
塔塔搬出一张纸板,折起,将尸体放进箱子里,而后用胶带封上。
他一遍忙碌,一边解释:“老师将尸体藏起来,我想她一定不愿意将自己黑暗的一面暴露在学生面前,内心再痛苦,也一定要带给别人美好的笑容和希望。所以我一直在帮她处理这些东西。”
“我想金一定也会这么做……”
“他不会这么做。”嘉德罗斯无情的打断他:“他不会做自我感动大过实际的事情。”
塔塔脸上的笑凝固,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捏紧里面的A4纸。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金。”嘉德罗斯继续补刀,扬眉看着塔塔脸上显露出的怒意,竟觉得格外愉悦。
“胡说八道!”
嘉德罗斯嗤笑道:“敢不敢和我比比,谁更了解他?”
塔塔抿着嘴,直觉嘉德罗斯的这句话有诈。
“没什么不敢的。”
嘉德罗斯的外形发生改变:“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甚至,只要我想,我就能成为他。”
“金”出现在塔塔面前,用少年永远用不出的嚣张语气说道:“他属于我,他的行为逻辑,他的生命,他的心都属于我,甚至只要我愿意,他的灵魂,他的□□,他的爱同样可以属于我!”
“你喜欢他。”嘉德罗斯用的是肯定句,他不需要塔塔回答,他早就得知了答案。
塔塔的脸因愤怒与惊讶两种情绪的撕裂而变得扭曲。
嘉德罗斯手里至少有两个人的行为逻辑暗恋或对金有极强烈的好感,鬼知道为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先前落单被他打跑的蓝头发弱鸡,音乐盒妖怪和迷雾里的破布娃娃也对他有好感。
现在又得加上一个塔塔。
鬼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才诞生多久?满打满算不超过半年,却已经被金的暗恋对象和暧昧对象给包围了!
要不是嘉德罗斯手里捏着金的行为逻辑,他甚至怀疑金是个带有魅惑类规则,隐藏很深的异类。
并且,该死的,在从塔塔的表情上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杀死塔塔的欲望。
脱离规则,属于他自身的欲望。
嘉德罗斯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嘉德罗斯爱上谁,谁又能拒绝一位帝王的全力追求。
火焰在逼仄的杂物间燃起,熄灭。
塔塔坐在地上,惊恐万分的颤栗着。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外壳,外壳面对着他,希望女神正温柔的对着他微笑。
而希望背后,“金”的两条手臂抱住自己身体,胸腔内活人的心脏剧烈疼痛。
嘉德罗斯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个人,而这次分裂的失控比一封那次更加强烈。
——“金”不会伤害他的朋友——
“好,金……我尊重你。”嘉德罗斯摸着心说到。
反正塔塔这个情敌,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