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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64 秦高求赏   回到府 ...

  •   回到府中,阳光正好。

      裴笙在廊下坐了,继续晒着太阳,阎四侍立在侧。

      “四儿,把方才苏相赠的东西,拿过来。”

      阎四应声,将那方线装小册拿来。

      裴笙指尖轻翻,翻开第一篇,赫然是一篇小赋,名为《夜泛清湖小记》。

      “夜久无寐,泛棹清湖。

      烟锁平林,霜凝浅渚;天垂四野,月印孤波。

      鸥鸟翩跹,自去自来而无系;

      浮生飘瞥,若行若止以何依。

      观万物之生化,悟一世之奔趋。

      荣枯有数,得失难期;尘缰自缚,心远方夷。

      天地有常,风月无私。

      取之不竭,在我襟期;

      藏之不尽,唯此神思。

      于是缓棹轻歌,凭虚自适。

      舟横夜寂,不知东方之将清。”

      日光落在纸上,墨字清劲洒脱,骨力内含,一派旷达飘逸之气。

      裴笙微微停顿,轻抚上面的字迹,似在沉思。

      但很快,他又指尖轻动,静静往后翻去。

      册中余下诸篇,也多是苏望早些年贬谪时写下。

      其中颇多老庄意趣。

      于困顿中见豁达,于尘嚣中守本心。

      他将这薄薄一册从头至尾细细看完,垂眸静了片刻,才缓缓合上这本《沧舟漫笔》。

      他怎会不懂苏望的用心。

      苏望是看他身困棋局、步步难退,才将这半生悟透的通透与释然赠予他,盼他能少几分煎熬,多几分从容。

      只是苏望之路是对,他这条路,却也不是错。

      不得不走啊。

      他只能在心底轻叹一声,就此辜负这份劝诫。

      不过,他会将这些文字妥善珍藏,留予后人。

      此刻倒是不便传出去,以免被人曲解利用,给已是闲身的苏望招来祸端。

      待到日后尘埃落定,这份智慧与风骨,自然会安然传世。

      见他已经看完,阎四这才缓步上前,蹲在他脚边,轻声问:

      “大人,这书……好看吗?”

      裴笙目光转向他,淡淡笑道:

      “不是好看不好看,这是一本极有分量的书。”

      阎四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些俏皮的调侃:

      “可四儿看您,并没有看得欣喜若狂、如痴如醉。”

      裴笙伸手揉了揉自家小狐狸的头,轻声一叹:

      “我不欣喜,只是因为,它不是我要的智慧。”

      “四儿,你相信吗?这种智慧,足以传承千年。”

      “它会比我……不,应该说比许多高高在上的人和事,都要长久。”

      阎四微微偏头,脸贴在裴笙腿上,神情不以为意,只轻轻应了一声:

      “大人说会传承千年,便一定会传承千年。”

      “只是四儿并不在乎这些。四儿眼前,只有大人而已。”

      这话虽是他在乖巧地逢场作戏,却也是他真实的念头。

      他从不在意什么千古文章、万世智慧,不在乎什么大道、来生、千年流传。

      对他而言,只有眼前这一刻、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其余宏图大道、岁月悠长,皆与他无关。

      裴笙知道,阎四这话倒也不算假。

      对方恐怕连翻开这本册子的兴趣都没有。

      这就是阎四。

      只看重当下和所得。

      早年与死亡擦肩的那些经历,让他早已习惯了不想未来。

      裴笙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怜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阎四的发顶,语气轻缓,带着淡淡的宠溺和无奈:

      “你呀……”

      裴笙并未指出阎四不完美,也未提出让阎四去培养兴趣。

      一句“你呀”,便已道出了他的纵容。

      此外便无需说什么了。

      阎四闭着眼,用脸蹭了蹭裴笙的大腿,如梦呓般笑着呢喃道:

      “大人对四儿最好了……”

      裴笙不语,只是缓缓抚摸着他柔软的发。

      风过廊檐,日光暖暖,落在两人身上,一切都平和而美好。

      ……

      苏望辞相之后,相位一时空悬。

      不过两日,朝野上下早已心照不宣——

      这位置,注定是秦高的。

      不等圣旨明发,登门秦府、试探攀附者已是络绎不绝,各式礼单堆满外厅。

      直至第三日,宫中正式降下明诏,以秦高为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宰相。

      消息一出,秦府更是宾客盈门,道贺者排成长队,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秦高耐着性子应酬了大半日,将一应贺客与厚礼尽数婉拒。

      待到暮色初垂、天光将暗,他才终于脱身。

      他身穿紫袍丞相官服,轻车简从,直奔裴笙府邸而来。

      彼时廊下日光已淡,余晖漫过庭院。

      裴笙正安坐室中,阎四随侍在身侧。

      管家领着秦高走到门口,禀报道:

      “大人,秦相到了。”

      话音才落,秦高已迈步走了进来。

      一身紫袍相服规整得体,面上带着几分应酬后的倦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与意气。

      裴笙抬眸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阎四道:

      “四儿,你先出去。”

      阎四目光扫过秦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却并未多言,只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房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裴笙看着站在身前的秦高,缓缓开口:

      “新相大忙人,满朝文武都在围着你道贺,怎么反倒有空来我这里?”

      秦高几步走到软榻边,屈膝半跪,俯身靠近裴笙。

      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嗔怪:

      “再忙,也得来见大人。”

      “天下人挤破头要见我,高眼里,却只有大人这里。”

      裴笙轻笑一声,垂眸看他: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秦高仰头望他,目光明亮,带着几分邀功,几分渴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大人费了那么多心力,助高走到今日这相位。”

      “如今事成,高特来……求大人赏我。”

      裴笙看着他,故意放缓了语气。

      “圣上对你的赏赐还不够吗?”

      秦高望着他,眼底的渴盼半点不藏,声音轻而坚定。

      “您知道的,我想要的赏赐,只有您能给。”

      裴笙闻言只是笑,不点头也不答话,眼底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逗弄。

      秦高被他这态度勾得心头微热,不再多等,屈膝跪在软榻边。

      他仰头凑近,伸手轻轻扶着裴笙的腰侧,低头吻了上去。

      他吻得极深,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与贪恋。

      看似温顺,内里却藏着近乎贪婪的执拗,一点一点将裴笙的气息尽数占去。

      一吻绵长,许久未分。

      直到裴笙微微用力,将他轻轻推开。

      秦高被迫分开,呼吸微乱,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湿意。

      欲望分明,却又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执拗。

      他定定望着裴笙,分明是还想要更多。

      “大人,今日这般高兴的日子……能不能多给我一点?”

      他声音发哑,带着恳求,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整个人都透着还想要更多的意味。

      裴笙望着他这副模样,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发烫的眼尾。

      裴笙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不加掩饰的、最原始的渴念。

      像一头被圈养久了的兽,忠诚,又疯癫。

      只对着他一人展露这般模样。

      裴笙低声道:

      “你倒是馋得很。”

      秦高喉间微滚,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委屈。

      “我不像有些人,日日都能守在大人身边。”

      “没有大人在的时候,我半点疏解都没有,自然是憋得慌。”

      裴笙这才低低地笑出声。

      笑意浸在昏沉的光线里,带着几分纵容,和几分掌控的笃定。

      他伸手勾起秦高的下巴,将人轻轻勾到自己眼前。

      下一瞬,微凉的唇便覆了上去。

      在秦高眼里,裴笙生得极美。

      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般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

      像一株清冷又孤绝的花,不艳不俗,却偏偏勾人入骨。

      此刻,对方的吻落下来,温柔里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淡淡的墨香与清浅的气息都扑了过来,一触便让人神魂涣散。

      秦高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温柔又霸道的力道裹住。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的触感。

      他下意识伸手攀住裴笙,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重重落在铺着素色锦垫的软榻上。

      吻不曾断,反而随着倒下的动作愈加深沉。

      裴笙覆在他身上,唇舌间的力道轻缓却勾人,一点点将他所有神智都卷走。

      秦高迷醉其中,只觉得浑身都软了。

      只剩下最本能的贪恋与渴求,死死缠着眼前人。

      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去。

      昏黄的天光从窗棂漏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揉成一团模糊的暖影。

      衣料轻响,呼吸交缠,锦垫被压出浅浅的痕迹。

      秦高一只手紧紧扣进裴笙的指缝,另一只手攥住裴笙后背的衣料,微微泛白的指节透着力道。

      他气息凌乱,声音轻颤,带着几分餍足的喘息:

      “大人……我本来还担心……你先前身子受损……会不宜劳累……”

      裴笙低笑一声,偏头咬了咬他发烫的耳垂,嗓音低沉又哑:

      “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高闷哼一声,刚低低吐出一句“我错了”,便再难成句。

      后来,他的手臂连攀住裴笙的力量都没了。

      只是将裴笙垂落的黑发缠一缕在指尖,不肯松开。

      室内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气息,与昏暗中渐渐沉下去的温软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慢慢平息下来。

      秦高眼底带着深深的餍足,缓了许久才慢慢起身。

      自己整理好衣袍,重新系好玉带,将一身褶皱一一抚平。

      又细心替裴笙整理好衣袍,把软榻上铺着的素色锦垫撑平复位。

      而后转身走到一旁矮桌边,倒了一杯温茶,轻步递到裴笙面前。

      “大人,您辛苦了……”

      此刻的他,全无平日阴鸷锐利的模样。

      眉眼间是被喂满后的温柔甜淡,安静又温顺。

      裴笙靠在软榻上,神色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

      他接过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秦高。

      “现在满意了?”

      秦高垂眸轻笑,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满足。

      “多谢大人赏赐。”

      裴笙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微哑。

      “既然已经赏了你,正经的贺礼我便不给你备了。”

      秦高抬眼,带着几分轻嗔。

      “高哪里要大人什么贺礼?”

      裴笙淡淡抬眸:

      “无事便回去吧,新任宰相在我这里耽搁太久,旁人看了不好。”

      “好吧,那高先告辞了。日后再来见您。”

      秦高慢慢站起身,望着裴笙的眼底藏着深深留恋。

      终是躬身一礼,轻步退了出去。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裴笙嘴角的弧度放了下去。

      他懒懒地对外面道:

      “四儿,叫十一来收拾吧。”

      阎四推门而入,不悦的神色早已被他压下,他轻笑道:

      “四儿就不可以吗?”

      裴笙静静看着他:

      “我不想让四儿不高兴。”

      阎四被裴笙这么一看,微微一叹:

      “四儿哪敢不高兴?只是担心您的身子。”

      “他们不知道您的身体到了何种地步,只知道索取。”

      阎四说完,走到裴笙身边道:

      “大人,热水已放好了,这里交给四儿吧。”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裴笙愧疚,阎四竟表现得如此懂事乖巧。

      裴笙一时无言,只是意味不明地叹息了一声:

      “你呀……”

      说完,站起身来,也不用沾了秦高气息的手碰阎四,只是转身出去。

      阎四看着裴笙离去,眼底的光又暗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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