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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36 没帮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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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屏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找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破庙。
他悄无声息地飘入破庙中的大堂中,无声地落在阴影里。
角落里,一个模样邋遢的老道,手握着酒葫芦,靠在柱子上。
他睁着朦胧惺忪的眼,漫不经心的看向了这骤然出现的鬼魅身影。
待看清那人昳丽得近乎妖异的模样,他才双目精光如电,笑出了声。
“……竟是你?你不是风头正盛,怎么有空来找老道……”
石之屏在江湖上很低调,不代表他真的认识的人很少。
七号会利用一切知道的情报去赚取人情,只是他要求其他人不要透露他们有交情的事,才不为人知晓。
七号尤其喜欢找那些外界名声不显又真正有实力的人,让他们欠下人情,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面前的道人就是一个。
七号为对方提供了其仇人的情报,间接助其杀死了仇人。
“疯道人,我想请你帮我跟踪保护万柳山庄路小凡,直到他被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灰袍老者收为徒弟。”
路小凡是主角,他的师傅自然也不是无名之辈,石之屏作为作者还是知道的。
这老者是隐居在灵虚山的大佬风神子,比超凡神话弱一点的存在。
为什么他不是超凡神话呢?
因为超凡神话本就不是石之屏书中写的,而是二号攻击正道势力时冒出来阻碍幽冥殿的存在。
当然,后来的周目,殿主在探索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凡间武学的边界,尤其是七号,探索太广。
所以现在八周目,世界是有超凡神话的。
路小凡师傅早在书中写下,不会被世界意识更改。
石之屏知道这些,自然会护送路小凡一橙,以免出现什么变故。
疯道人眼中闪过精芒,他琢磨着路小凡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你要我保护你的仇家之子,直到拜师?”
“你就不怕他拜师学成后找你复仇吗?”
“还是说,你真就这么疯,故意促成这一切?”
“石庄主,这么多年,你依然让老道……看不懂。”
石之屏在庙中气息近乎于无,他看了疯道人一眼,不打算解释,只是道:
“你不需要懂。这件事拜托你了。他很聪明,不要让他发现异常。”
“就算你不得不出手,也要让他以为是你看中了他。”
“总之,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没有得到回复,疯道人也不执着,只是重新懒散了身体,含糊道:
“行吧行吧,随你的便。你们这些恩恩怨怨,老道才不想管。”
“只是这人情用在此事上,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走了。”
话音落下,石之屏的身影已飘忽不定,留下了离去前的残影。
疯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可惜……你这般心软……恐怕我要先替你烧纸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事,只是把葫芦中的剩酒往嘴里一灌。
酒液倾尽,他收起葫芦,悄无声息离开破庙。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会办好这件事,把欠下的人情偿还干净。
……
石之屏回了院子,脸上露出些许的笑意,还没来得及伪装开口。
就见凌介之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扣住了他的脉门。
石之屏身体一僵,好不容易止住了回避的动作,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
凌介之眉头不自觉皱着,复杂地看着石之屏,没有说责怪的话,却叫石之屏更难受了,
介之也太敏锐了。石之屏心中无奈叹息。
凤天歌从房中走出来,看到这二人不对劲,脸色也沉下来。
能让凌介之这样,一定是石之屏瞒着他们,出去出事了。
“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不是说好没事的吗?”
凤天歌走到石之屏身边,观察石之屏的脸色,半是气恼半是心疼地问。
石之屏连叹气的力气都没多少了。
身边人真的太敏锐了,真的好难伪装,好难解释。
也……好累。
他移开了眼睛,不与他们对视,轻声道:
“抱歉……”
凤天歌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凌介之打断了他。
“好了,先让他休息吧。他现在很累。”
石之屏肩头一颤,面皮僵硬,眼睫快速而不自然地颤动着。
忽然有一种伤口被发现,委屈被戳中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
凌介之看出了石之屏此刻情绪的不稳和控制不住的脆弱,心中一痛,再也管不得别人,拉着石之屏走回对方的房间。
砰!
门被用力关上。
门后,凌介之忽然用力抱住了石之屏的身体。
“对不起……没帮上你……”
他在石之屏耳边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沉痛和自责。
轰!
一股热气上涌,石之屏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又想要发抖。
但其实,他没有动。
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他才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样。
他不是应该正常地回来,笑着应付完,然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躺下休息吗?
他动了动唇,张口想说点什么。
比如“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说”“介之你想多了,我没事”之类的。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靠在凌介之怀里的身体也不知不觉卸下来大半力气,双腿都软了下来。
甚至有点……站不稳。
凌介之双手稳稳地拖住他的身体,弯腰将他横抱而起,走到床边放下。
他没有让石之屏躺下,依然是将石之屏拥入怀中,轻抚对方单薄的背脊。
石之屏闭着眼睛,身体彻底软化了,提不起力气再去伪装。
反正,介之是可以信任的。
在介之面前,可以不用解释那么多。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是累的。
“介之,”石之屏埋首在凌介之的肩头,轻轻抓着他的衣袖,声音慢慢的,软软的,含糊朦胧,“帮我……解释……”
凌介之的手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你放心……我会帮你交代妥帖。”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地睡一觉……”
“放心睡,一点力气和警觉都不用留,相信我,我会为你善后……”
“嗯……”
石之屏从鼻尖发出一道含糊而浅淡的应声,手指缓缓松开,意识一下子被拉入黑暗中。
只留下轻微的呼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鲜活。
凌介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石之屏这副累得睡死过去的模样,总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他很怕未来某一天,对方也这么睡过去,却再也没有此刻的体温和呼吸。
只是不小心想象,都觉得浑身发麻,呼吸骤停,后背忍不住起一股寒冷的战栗。
不能想。
凌介之呼吸停了一瞬,又快速地调整好呼吸。
他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人缓缓放下,像是怕碰碎一个水中的泡沫。
他良久良久地注视着面前这张脸。
苍白如半透明瓷器。
美丽又脆弱,像梦中不可触及的蝴蝶。
碰不到,抓不住。
比以前更美好了,也似乎更留不住了。
……
凤天歌久久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不是一种被骤然抛下的尴尬。
而是一种有些自我怀疑的茫然。
石之屏真的……需要自己吗?
不……当然是自己需要石之屏。
只是,自己好像一点也不懂石之屏。
和凌介之相比,自己好像只会让石之屏哄着,而不是让石之屏放松放心。
难道自己对石之屏而言,只是累赘和负担吗?
自己怎么会……成为增加石之屏负累的存在呢?
这完全背离了自己的初衷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是我错了?
可……我怎么会错呢?
凤天歌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他无力去推开石之屏那扇门,追上去要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该去往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像一切都乱了。
这种状态被那个更为冷酷的凤天歌理智察觉,引发一阵轻蔑的冷笑。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简直像条丧家之犬!
你还是那个隐忍蛰伏、弑师上位、力压教众的天奉教主吗?
是不是温柔乡让你软化了你的爪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简直蠢得可怜!
争斗,杀戮,算计,操控……
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样下去,你迟早死在你那徒弟手上。
还想和石之屏在一起?
只怕石之屏还得提前为你收尸!
是时候离开他,看看你的地盘,顺便好好想想了。
冷冽嘲讽的声音刚说完,另一道声音又出现了。
不行!
我必须待在他身边!
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体,不会一直在原地等我。
我不能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会后悔莫及。
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反驳这层想法,只是放缓了条件。
只是回去一两个月,有什么要紧?
反正你随时都能回来,谁还拦得住你?
另一道意志似乎也被说服,但要把时间推迟——
至少要等灵鹿山庄重建,昭告天下再说。
声音循循善诱道:
为什么不先回去,整顿教内后,再等大会时,去给石之屏庆贺呢?
对……要备礼,给之屏庆贺。
凤天歌彻底心动了。
门“吱呀”打开了。
凌介之小心走出,径直走向凤天歌。
“他怎么样?”凤天歌回神问。
“气血紊乱,之前出去怕是吐了血。”
凌介之见凤天歌脸色阴沉,继续道:
“他心思深重,心气郁结。太过关切,于他而言是负担。以后还是不要把他逼问得太紧。”
“为什么他选择信任我?因为我不问,不说,帮他善后,而非要他费尽心思解释、应付。”
凤天歌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冰冷地看着凌介之,但没有呛声反驳。
如果是别的事,自己一定会生气,反问对方:“你在教我做事?”
但事关石之屏……
大概……凌介之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