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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地重回 骤然明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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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过两天会下雨。”
李静元低头整理着行李,将衣服叠好塞进夹层中,舍友陈官毅懒洋洋撑着头:“国庆七天,你还非要提前两天走,要待这么多天?”
“错峰。”李静元言简意赅,把拉链拉上,“我不想打不到车在路上被堵死,帮我把那只狗拿过来。”
“哪有那么夸张……”陈官毅嘀咕着,侧过身伸长手臂把那只静静端坐在床边的玩偶抓起,递给他之前还在手里捏了又捏,柔软的毛绒下却是坚硬的触感,“你怎么忽然带上你这娃娃了?”
“我走了。”并未回答,将狗塞进背包,李静元立起箱子,朝他点头,“这两天的作业拍照发给我。”
“知道了——真的会写吗?”陈官毅挑起眉毛,“好吧,如果遇到很漂亮的老同学记得介绍给我。”
李静元没有回复,“啪”一声关上门。
关城到温启两个小时车程,李静元闭了五分钟眼睛,实在毫无困意。按开手机,列表里空落落的,一个红点也没有。他的同学们上到后天才放假,他孤身前往目的地,仿佛与正常的时间线脱节,有一种全世界都不欢迎他重回故地之感。于是退出界面,选择听两个小时的英语听力。本意是想助眠,等反应过来,纸上已经记了长长一串单词。他盯着默然片刻,合上了本子。
到站后倒是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来接他的人。高瘦的男生一身名牌,黄色球鞋之上,印花七分裤露出细细的脚踝,像一根花枝招展的竹竿。竹竿低着头玩手机,旁边竖着一个巨大的纸牌子,上面潇洒地写着“欢迎李指导莅临温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
李静元忽然想转头买个回程票。
他走过去拍拍对方,竹竿才慢半拍抬头,待看清了眼前人,眼底的惊异迅速扩散,嘴巴张大,磕磕绊绊:“你……”
“许承让。”李静元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竹竿跳起来,将手机揣进兜里:“我靠,静元哥哥!”
李静元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被竹竿一把揽住肩膀:“你这三年去整容了还是医美啊?怎么长成这样了?我刚刚都没敢认!”
“长哪样?”
竹竿仔仔细细打量他,半晌给出一个很中肯的评价:“有点帅,但还是比不过我。”
“承让。”李静元说。
“这个梗这么多年是不是过不去了。”许承让把欢迎牌子夹在胳膊底下推着他往前走,嘴里念叨个不停,“这个小长假打算干些什么?我算算,待会儿先把行李放我家,然后去吃大排档,再然后……”
他俩算是发小,小学初中都一个班,李静元搬去关城这三年,地域的分隔早该使彼此生疏,好在许承让恰巧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原来李静元总嫌他吵,这会儿却觉得着实亲切,遥远的距离一下便被拽得近在咫尺,毫无嫌隙。
“看个电影去?最近有个动作大片,又悬疑又灵异的,但就我俩男的去看有点奇怪,不然叫上同学?”
“南外没放假吧?”
“今天下午就放了,正好考完试,合着国庆连着放十天,但是下周又要调休。”
李静元跟着他走出站口,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你告诉原来同学我回来了?”
许承让莫名其妙:“不然呢?”
“说起来,你走的时候也太仓促了,我们都没好好聚聚,给你办个欢送会啥的一起吃个饭,你就直接跑关城去了,你爸这工作调度也挺远,待会儿见到他们记得说两句。”
“说……说什么?”李静元愣了一下。
“我真服了你,肯定说几句不好意思啊,你这好歹算是不辞而别,这三年怎么人情世故一点不长进。”许承让嘴上抱怨,但神色却是大大咧咧。
“事出有因,我也是被通知的那一个。”李静元说。
许让忽地大笑:“李静元,你现在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还挺像个学霸!”
李静元:“……”
去许承让家的路熟悉又陌生,原本占地颇多的家具城被补习机构和连锁火锅店瓜分,许承让家的司机从和蔼的大叔变成面生的青年。李静元记得他家原来司机姓“丘”,他俩背地里总管他叫柠檬茶大叔。
仔细一回想,前几年他就提过家里孩子要回老家上学,现在大概是跟着回去陪读了。
在许承让家放好行李,在周边转了几圈,差不多下午六点。他俩前往约定的烧烤店。老远就看见他俩原来同学,一个个子小小的扎麻花辫,一个个子略高有些微胖的短发女生,那两人站在店门口,朝他俩的方向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去了。
“哎!”许承让喊了一声,招手,她俩才缓缓看过来。
李静元到了跟前,与两张陌生的脸庞对视,迟疑地张开口,才想起来她俩叫什么名字。发音的组合从他嘴里发出显得极为陌生,落了地才缓慢地重新认识一遍眼前人。
麻花辫看着他捂嘴笑起来:“天,你是李静元。”语气有多不可思议似的。
短发也紧跟其后:“我刚刚也没认出来。”
一个两个这么说,李静元都有点困惑了:“我变化有这么大?”
短发笃定:“五官还勉强能认,其他都翻天覆地的。”
初中时期的李静元,上课总会戴细框眼镜,额发细细碎碎垂在眼前,个子中规中矩,在班上也并不活跃,尽管称得上干净清秀,存在感依旧不高。可现在的他个头已经和许承让相差无几,暖白的皮肤在一闪闪的霓虹招牌下浸出近乎雕塑般立体的质感,直筒牛仔裤之上,卡其色的休闲夹克袖子捞起,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略显复古的皮带手表正对着她。
“很帅啊。”短发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
“什么意思?我呢!”许承让不满地指了指自己。
“你……也不差,要是能少说几句欠揍的话就更好了。”
简单吃过饭,几人叙了叙旧,李静元问起现在的南外,麻花辫想了想:“这几年国际班都还不错,国内班也还行吧,就是人比较少。”
南外在温启的分数线不低,对英语的要求更高。
“小婷现在又重新教初三了,你这次回来告诉她了吗?”
“没有。”李静元摇摇头,短发笑:“如果知道她应该会很惊喜吧,毕竟你原来成绩……”她比了个上下摆动的动作。
李静元面不改色:“我也没多厉害。”
“你别谦虚,我都听说了。”
“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许承让嘴里还塞着半根烤茄子,含糊不清地发问。
此言一出,短发和麻花辫一脸诧异,不约而同指指李静元,短发道:“他中考考了关城市前五,三年全免了。”
“刚好第五而已。”李静元垂下眼睛,用筷子碾了碾已经不成型的土豆片,这才想起什么,“你们怎么知道?”
“忘了是谁在办公室听见老师说的,好像是暑假回去帮忙打杂,当时喜报都发出来了,还让他们围观呢。”
一串叮叮当当脆响,是筷子掉地的声音,许承让痛苦地捂住腮帮子倒进卡座,麻花辫连忙:“你没事吧?烫到了?”
“咬到舌头了……痛死了操,绝对出血了,快给我来张纸。”手忙脚乱地止血,许承让嘴里塞一坨纸,还不忘用惊惧的目光上下审视身侧的人,像是在说:真的假的?
李静元将可乐罐转个圈,不语,意思就是默认。
许承让闭了闭眼,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事实。这一消化就消到了电影院,几人检完票进场他才反应过来,抓着李静元的肩膀使劲摇晃:“不是,你这真不是开玩笑?”
“那你就当是开玩笑吧。”李静元一边回消息一边敷衍他,陈官毅给他拍今天的作业来了,还不忘调侃他连翘两天课有多潇洒,完美躲过一场巨难的化学小测。
许承让登时内心五味杂陈。回想当年李静元的确发愤图强过一段时间,但走得太仓促,连初二正式期末考都没赶上,依稀记得模考分数出来倒还不错,甩了他几百名有余,但撑死也就级里前五十,放市里更是籍籍无名,怎么如今士别三日……他抛了一颗爆米花进嘴里,愤愤不平嚼了两下。
李静元回复完消息,眼前灯光熄灭,电影开场。他便收起手机心无旁骛地看了起来。
“……借过一下。”漆黑里,一个轻低的声音猝不及防撞入耳膜,裙边似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膝盖,像一阵清风拂动,悄无声息将什么东西尽数吹散。
李静元慢了半拍,目光一点点攀上。手机的闪光灯后,隐约的人影轮廓隐匿在不同频的呼吸里。如果是没戴眼镜的他,大约百分百是会略过的。只可惜身后紧跟着也扫过一道光,恰好落在来者的脸上,而他眼眶里特意为电影而戴的隐形眼镜及时发挥了作用。于是两道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相撞。
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眼睛还保持着睁圆的模样。但李静元已经在往里收腿,她便低下头,任由长发遮盖住侧脸,往前走了。
她在许承让的身侧落座,而她的两个朋友紧随其后,他还能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问:“江江,你吃这个吗?”
“我在减重。”她也回复对方。
“是哦,我忘记了。”这一句说完,大屏幕上电影名出现,再度陷入一片安静。
李静元喉结滚动一下。半晌,借着黑暗与许承让隔壁的遮挡,他悄然侧过头看去。
倏忽,巨大的爆炸声轰然炸响,整个影厅都如同随之被点燃,在骤然明亮的分秒之间,他与江询颖再一次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