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章 两颗老树上 ...
-
曲清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出声前，蒋尚峰再次让他的父母回避下。
他没有阻止。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尚峰微哑着嗓音：“你想清楚了，还是不喜欢我？”
曲清没有回答。他没想到蒋尚峰已经想了起来，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所以他一直在等自己去追求他……
不是不喜欢了，他想应该是自己太喜欢了，才希望这个人一切都好。
以前电视剧里总会有这样的桥段，女主角身患绝症后骗男主不爱了，然后独自离开承受苦难，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伤心，他那时候嗤之以鼻，毕竟这种谎言只会让两个人痛苦。
但是他现在不是如此想的，他宁愿蒋尚峰恨他薄情，也不希望他余生因为这段感情遭受更多痛苦。
蒋尚峰尝试着不借助助行器站好，声音一直压着：“还是因为我的腿……你怕会成为拖累？我问过医生，确实会影响运动，但是基础的活动不会有影响，再恢复几年甚至不影响骑行。”
曲清还是没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蒋尚峰忍着腿上的疼痛一直站着，声音颤抖着问：“你不要我了吗？要和我分手吗？负责是假的还是那些开心也是假的？曲清，这很残忍，我接受不了！”
曲清试图装聋作哑，只要度过这一环，蒋尚峰会有更好的生活。
只是他控制得了自己的嘴，却控制不住眼泪——他哭了，他不敢吸气，这样会暴露他的情绪。
蒋尚峰不能置信地看向他：“你说理由，我想要个理由。”
“蒋尚峰，我……”可是泪水和呼吸似乎是连着的，他的眼泪不听话，呼吸也不听他指挥，声音的破绽还是太大了。
但他也没有机会说下去，蒋尚峰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也因此知道了他哭得有多伤心。
“该哭的不应该是我吗？”
说完他就继续吻，很深很热，仿佛想用这一吻征服曲清，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心狠，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不想念我吗，我每天都很想你。”
吻原来是咸的。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亲吻，曲清很委屈，他觉得初吻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挣扎了几下，蒋尚峰便松开了他。
“你说你喜欢奶牛猫，喜欢小黑，要提分手的人会这么说吗？”蒋尚峰抱住曲清：“你以前拒绝人的时候都是果决的，我能察觉出你舍不得我。”
曲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蒋尚峰的，可是如果时间倒回去，他依然会被蒋尚峰所吸引，或许有些吸引早就不是过去几个月的事情，而是发生在更早之前。
他青春的目光一直躲避着蒋尚峰，其实也就意味着，他一直能发现蒋尚峰在哪里。
蒋尚峰的拥抱愈发霸道：“你如果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就不承认这场分手，你休想甩掉我，我会告诉你看上的每个人你是个负心汉！”
怎么这么没脸没皮，比他想象的更甚！
曲清本来难受地要命，被这一句话气到了，拿手去砸蒋尚峰。
“你最好手上拿个刀子，我就是牛皮糖，你要么不沾，沾了就别想轻易掀掉，不管你想用冷暴力还是热暴力，除非我死了，不然都会扒在你身上不放。”
曲清砸了几下就没舍得继续敲打，蒋尚峰也是刚恢复而已。
“为什么啊，你去喜欢，一个优秀的……女生不好吗，我已经和你，在一起过了，我这种人，不值得。”
曲清本就声音没恢复，加上呼吸不畅，一句话说得又着急又细碎。
但蒋尚峰听懂了。
“要喜欢别人早就喜欢了，可是我已经见过足够优秀足够令我心动的人了，在你面前，其他人总是显得平平，无论男女。而且喜欢的话，性别那么重要吗？喜欢只是为了繁殖吗，世界那么喜欢繁殖就让他们去繁殖啊，缺我一个吗？”
蒋尚峰温热的气息打在曲清的耳边：“我从前在你面前总是害怕不够好，现在也是一样，所以你不喜欢我什么呢？告诉我吧。”
这一点曲清也是一样，他总是拿那些自诩天才的人和蒋尚峰比较，原来早有端倪。
“蒋尚峰，我喜欢你，但是更想你，拥有正常的，人生。”
蒋尚峰轻轻松开曲清，认真看向曲清，帮他擦了下眼上的泪：“你应该先跟我说这句，你刚才的话，逻辑全错了。”
三十岁的人了，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哭实在丢脸，但是挣扎也不好看，曲清只好咬着牙感受着睫毛上的泪珠全都被擦走。
“因为我会回答你，我更想拥有有曲清的人生。”
为什么有人连情话都信手拈来，当年不是语文作文隔三差五跑题吗？曲清在震惊之余脑子开始开小差，以至于眼睛一眨没眨，直到被蒋尚峰吻住了眼角，拭去最后一点泪痕。
聪明如蒋尚峰已经知道了曲清所有的心思。
“首先，我的男朋友非常地能拿出手，我也应该还算能拿出手，完全不用藏着掖着，我敢保证前脚我们拍张合照，后脚就有人说‘嗑到了’。”
曲清才不信这些鬼话，但是蒋尚峰确实很好，华大要是选校草，蒋尚峰应该能拼进前三。
“再者，你如果什么都不想跟外人说，那么我们就关起门来过日子，出了门当精英，进了门当夫夫，谁还能在家里安摄像头吗？”
“最后，如果你觉得我的人生没了你会很好，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只会酗酒、发疯、摆烂，只会想你怎么看不上我，只会半夜拿着喇叭去你门前喊‘曲清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曲清本来是哭着的，但是肩膀抖动了下，笑了出来。
“曲清，其他人不是真心的祝福又如何，他们参加葬礼的时候也不一定是真的伤心，怎么可能他们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就代表我们失败了，别人的评判对我来说都是屁，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裁判，我只想听到你的肯定。”
这些话，其实在他们是猫的时候，蒋尚峰就已经说过，但曲清不认为有人能贯彻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再坚强也会难受。
可是蒋尚峰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不要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喜欢就是喜欢，他的喜欢从来不害怕光。
蒋尚峰重新抱住曲清，很重：“做猫的时候告白过一次了，现在我重新说一遍。”
“曲清，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刻进骨子里地喜欢你，请你考虑我、喜欢我、和我在一起。”
第一次告白如果是吊桥效应加持下被逼到坦诚的真心吐露，那现在的告白是完完全全出自理智和真心。
蒋尚峰一条条打消着曲清的顾虑，一条条诉说着爱意，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真诚。
曲清觉得鼻头有些痒，因为蒋尚峰一直在拿鼻子在顶，跟变成猫那时候一样。
“以后被人……戳着脊梁的时候，别来我面前，伤心。”曲清含混道。
“绝对不会，我会给他们看我对象的照片，然后笑话他们没有我这么优秀的对象，还有若是谁敢戳你脊梁，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他套麻袋。”
曲清又笑了：“法治社会。”
“我套麻袋让他自己撞电线杆上还不行啊。”
惯会插科打诨，但曲清好像就是吃这套。他知道蒋尚峰会护着他，他也会护住蒋尚峰，这样就够了。
“嘶。”
蒋尚峰皱着眉小声抽了口凉气，曲清赶紧往后撤了撤：“怎么了。”
“腿疼。”蒋尚峰揉着自己的腿，“骨头没大事，就是隐疼。”
他揉着揉着就摸上曲清的手：“你在意吗……我可能得恢复很长时间。”
“你自己不是说坐轮椅上也不在意吗？”曲清挑眉问道。
“我是怕你在意。”
曲清笑道：“腿不得劲更好，由着我，欺负。”
蒋尚峰笑着亲了他一口，然后揽住他的头，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干嘛？”
“在想趁着你也不能动的时候，怎么欺负你。”
曲清冷哼一声，但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所以你想我吗？”蒋尚峰重新问了一遍。
曲清“嗯”了一声，很想念，茶不思饭不想的想念，大家都很想念。
被抱得骨头都开始疼了，蒋尚峰就又松开他亲上了上去，曲清有些别扭。
“曲清，就一会，让我感受一下真实。”
结果事实就是，蒋尚峰亲了很久很久，亲到曲清需要蒙着头睡觉，生怕他爸和他妈看出他红肿可疑的嘴来。
一边不理人，一边抱着手机傻笑，请问这两个人成没成？
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位见义勇为的小伙、帅气的病友，大概从现在开始就是他家乘龙快婿了。
乘龙快婿也贼有眼力见，看到有人盯着自己，立马换上笑容打招呼，还主动解释他和曲清没吵架，好着呢。
曲清拉了下被子露出眼睛威慑，但蒋尚峰只觉得这只小猫怎么能这么可爱。
被窝里的人想了一宿，第二天也大大方方朝自己的父母重新介绍了蒋尚峰，原话如下：“其实他是我男朋友，谈了段时间了，人很好。”
至于什么时候谈的，那就无从知晓了。
第二日天气明媚，曲清没再提出躲着蒋尚峰去晒太阳，而是让他爸把他推到病房尽头那晒一会，他就在那用握力器恢复手部关节和肌肉，顺便等着蒋尚峰走完走廊的50米。
曲清完全看不出蒋尚峰腿疼来，因为他一路都是笑着的，走到曲清面前的时候还要点鼓励。
他趴在助行器上，额头有一些汗，笑着问曲清：“是不是给我剥的橘子？”
“我留着自己吃的。”曲清合着手不给他。
“你已经吃了一个了，刚恢复胃还很脆弱，我来帮你消灭它如何？”
曲清笑着递给他：“很酸。”
“怎么可能，肯定超甜！”蒋尚峰又往前挪了几步，低头凑到曲清面前去张嘴。
“都是人。”曲清有点不自在。
“他们会体谅我这个残疾人士的。”
曲清皱眉伸出手去：“别这么说。”
蒋尚峰笑着接下曲清的橘子：“我就说这是甜的，再来一颗。”
曲清他爸从厕所走出来旁敲看到这一幕，非常识趣地拍了张照片就回了病房，除非曲清喊他，这病房才是电灯泡应该呆的地方。
蒋尚峰休息的时候两人的轮椅靠在一起看着高女士发的视频，小黄没有伙伴后成了别墅的女王，每天上蹿下跳的，卞医生变着花样做食物，日子好像也回到了正轨。
“小黄睡的是咱们之前的猫窝吧，还有这件公主裙，是你的还是我的？”蒋尚峰拿着暂停的视频问曲清。
曲清辨识了一下，小黄还真是霸占了他们的猫窝，只不过裙子好像不是他们的，他们的可没有那么多蕾丝。
他问蒋尚峰：“你说你记起来了，记起了多少来？”
蒋尚峰思考了一下，一件件数给曲清听：“记起你去过我家，记起你去了程皓铭家，记起王大爷还有李老头，记起卞医生洲洲高女士和小黄，记起出轨男和小三姐，记起唱歌、告白还有雪人，记起……”
他凑近到曲清耳边：“记起我舔过你全身的毛，记起你颤抖着释……”
“别说了！”曲清从脖子到耳朵全红了。
蒋尚峰得意地在曲清的肩膀上笑，摸到曲清柔软仿若无骨的手，蹭着握笔留下的茧子：“我还露了什么吗？”
“记得已经很完美了。”曲清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你想知道我怎么想起来的吗？”他重新凑到曲清面前。
直觉告诉曲清，这人要耍流氓了，但是他很期待。
一个三十岁的男的期待对方耍流氓，这种事情真的很难以启齿，不过也不用启齿就是了，他面前的这个人肯定会蹬鼻子上脸好好满足他。
“怎么想起来的？”他就着台阶问。
“本来没全想起来的，但是昨晚亲着亲着就清晰起来了。曲清，你看有些细节我还没记起来，所以……”
“所以？”曲清已经感觉到对方的唇已经碰到了自己的唇上，气息一点没落的都能被感受到。
蒋尚峰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曲清的提问。
其实蒋尚峰一开始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想假装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记起来，急一急曲清，然后让他主动亲自己，但他发现他更想戏弄自己的爱人，喜欢他害羞的模样，当猫的时候没机会看到，当人的时候可不能错过。
他什么时候这么坏心眼了，管他的，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
十五这天，曲清的妈妈送来了饭，说准备去寺庙上香，现在她送早饭也是按照三个人来的，蒋尚峰接过后是一阵猛夸，然后一瘸一拐地来到曲清床的小桌上吃。
对于上香这事，一家子唯物主义者没有一个阻止她的，曲爸爸甚至还想跟她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待在这，能给两个孩子买点好吃，还能推着小清去晒晒太阳。”
“他们又不是没手机，外卖买的和我买的一样。”曲爸爸赶紧往嘴里塞了个包子，然后抄起羽绒服来，“多一个人多一份祝福。”
“吃没吃相。”曲妈妈笑着拍了下他歪八扭七的帽子，然后嘱咐蒋尚峰：“那小峰帮姨收一下饭盒哈，我下午来拿。”
蒋尚峰点了点头。
曲清认认真真喝粥，直到听到他爸出门时候的一句：“老让我当电灯泡，明天你留这。”
曲妈妈笑道：“我还以为你真心祈福去。”
去老爸小声道：“祈福啊，你祈求健康平安，我祈求幸福美满，三十岁了，头一回啊。”
曲清差点呛到，赶紧放下碗：“说的我就跟老树开花一样。”
“你可不是，你是树上惹桃花。”
光桃花这事，他俩掰扯了一上午，数了数到底谁惹的桃花多。
一开始蒋尚峰还站在批判的高位上，说着这个姑娘那个男孩，结果曲清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连他们系给蒋尚峰偷偷递情书的都知道。
“她通过我舍友给的，这你都知道？”蒋尚峰惊住了。
“她后来成了我舍友的女朋友，一起吃过饭，你那些事都是她说的。”
世界还是太小了，蒋尚峰勾了勾曲清的手：“你们聚在一起还聊我八卦呢？”
“你可是风云人物。”
蒋尚峰低着眼：“风云个什么，我发誓我肯定比你单纯，我可没和别人拉拉扯扯过。”
曲清抬眼：“我那时候可没挡着你阻止你。”
“我知道，可我就怕哪天我向你告白了，你来一句‘抱歉，我喜欢干干净净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我就完了。”
曲清一愣，他虽然确实有点洁癖，但不至于精神如此洁癖。一个人过去喜欢谁这种事，只代表他那一个时间段的心境罢了，他不会因此而计较。
可是……“可是如果我最后还是拒绝你了，你错过的那些人怎么办？”
蒋尚峰勾了下他的鼻子：“又忘了我的话了，他们跟你比不了。曲裁判，蒋考生只想在你这拿到满分。”
曲清忽然觉得自己桃花是有点多了，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总是希望身边出现一样的人，就算没办法给自己遮风挡雨，一起报团取暖也好，从没想过以后，只贪图那瞬间的暧昧。
现在呢，他已经开始想以后了，蒋尚峰要是敢拈花惹草，他就真让他半身不遂。
下午，曲家二老买了手串和平安符回来，手串人手一串，平安符一个枕头下压一下，蒋尚峰那个手快，没一会就发消息给曲清。
【里面有姻缘符】
曲清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符纸，偷偷跟神明说了句话。
神啊，你给我们机会变成了猫，又让我们在一起，那可就不许反悔了，希望我们长久如初，没有大风大浪，有也能平安度过。
刚许完愿，蒋尚峰的消息又来了。
【我跟神明许了个愿，希望我们能一辈子甜甜蜜蜜，你一辈子都超级喜欢我】
跟个小孩似的。曲清笑着看着屏幕，心道自己也是个愣头青。
曲清的爸爸今天去寺庙着了风寒，他妈妈害怕他是流感再传染两个抵抗力现在弱得一批的小伙子，把他撵回家休息，自己准备在这守着。
“妈，我没事，现在手也能按响护士铃，你也回去休息吧，在这你肯定休息不好。”
他妈妈腰一直不好，康复中心的陪护床又小又硌人，恐怕他妈翻个身都能醒。
比起腰，当母亲的还是更关心儿子，不愿意走。
这时蒋尚峰开了口：“阿姨，还有我，另外张阿姨也能随叫随到，不会有事的。”
当老师的最是喜欢优等生了，尤其是长大后还没长歪的，曲清看出他爸妈是打心眼里很喜欢蒋尚峰，而且十分信任他，哪怕他现在连自由走路都不行。
好似就是等这句话呢，曲清的妈妈点了点头：“那小清就拜托你了。”
这边曲清的妈妈一走，那边护士查完房，蒋尚峰就借着点光挪到了曲清的床边。
“哥，被窝借我挤一挤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