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小小年纪 ...

  •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晏凉揉了揉自己发昏的脑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锦离不敢吵这位祖宗,每隔一会儿就要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儿看看人醒没醒,这下正好和光着脚丫子走到门口的晏凉面面相觑,吓得“哦哟”一声,连退三步。

      晏凉一把拉开门,赤足单衣,面无表情地质问:“我衣衫呢?”

      “我鞋呢?”

      锦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又凑了上来:“小姐你昨日满身的酒液,我替你擦洗后就把衣服和鞋子收下去洗了。”

      然后她一拍脑门,讪讪笑道:“看我这记性,忘了备下新的了。”

      晏凉呵呵一笑,颇为和蔼地说道:“那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她从边疆回到京城,基本上什么行李都没拿,所有的物什都是锦离新给她添置的。然而这丫头不知又从哪里听了一脑壳浆糊,非要拿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她熏衣服,还把东西放到了一间专门的、烟熏火燎、气味刺鼻的屋子里。晏凉懒得跟她计较,是以现在只能光着脚丫亲自下床来找人要衣服穿。

      正巧江晚松提着自己的剑从院外面进来,见到屋门口黑着一张脸的晏凉,眉眼一弯,叫了一声“姐姐”。

      她身材高挑,体格却纤细,身上只穿着轻薄的中衣,一双藕白的脚踩在地上,没白地让人不敢直视。

      晏凉看见江晚松,才回想起自己昨晚上醉酒的事情,她一旦喝断片,那就是着实断片,脑子里的记忆只到两人月下对酌的时候,剩下的仿佛被人拿剪刀“咔嚓”一声给剪得没了影,只依稀能回忆起一点朦胧的炽热,她也没放在心上。

      江晚松也只穿着单衣,但身上出了不少汗,一看就是晨起去练剑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让晏凉愈发感觉自己像是个逐渐老去的病秧子。

      她抱臂倚在门框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里却道:“这人怎么感觉又长高了?”

      最早的时候,她只比人家矮半个头,后来是一个头,现在若是再比,那只能将将到人家胸口。

      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颇有自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失落感,便把门狠狠一关,自己又光着脚坐回床上去了。

      江晚松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各种计较,也不嫌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只是看到那张神情恹恹的脸,总会想起昨晚她眼角薄红、任人宰割的模样,种在心田里的欲望一簇一簇沿着他的五脏六腑爬上来,让他想要将人一把按倒。

      清醒的晏凉永远戴着一副游刃有余的假面,有着一身比男人还要倔强的傲骨,一杆梨花枪,威震边陲,令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可他一直恶劣地想要看这个人哭起来的模样,因为屈辱、不甘、倔强,抑或只是,动情。

      晏凉草草洗漱过后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便拉着锦离和江晚松坐下来帮她一起把盘子扫空。

      “嘶,”热汤入口,晏凉才感觉出来自己嘴巴内侧有一个小伤口,疼得她皱了下眉头,“嘴巴里面怎么会有伤口?”

      锦离“啊”了一声,放下碗筷凑过去:“快让我看看。”

      她掰开晏凉的嘴唇,才发现里面的确有一个小小的伤口,然后想了一下,笑道:“许是近来天气炎热,小姐你上火了。我之前上火也是这样。”

      江晚松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暗中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

      “我?上火?”晏凉有些不可思议,她这该死的体质,长这么大真就没上过火,感觉有点稀奇。

      嘴里烂个口子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吃起饭来却是痛苦重重,晏凉不是个爱喊疼的,全程皱着眉头,吃饭吃的也少了。

      吃完饭后,晏凉吩咐备马,她今天要去奉天寺拜见在那里潜心修行的晏老太妃。

      在临上马车的时候,江晚松走到她身旁来,伸出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一片碧绿的叶子。

      “这是我在府里的菜地里发现的,含在嘴里伤口好得快。”江晚松的声音带着少年郎的清透,近来又慢慢没了少年的稚气,靠近人说话时带着点笑意。

      一旁的锦离感觉自己腿有点软,看也不看后面两个人,直接钻进马车里去了。

      晏凉抿着唇接过那片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叶子,不由自主往旁边移了一步,内心悲凉地发现:她现在的确才只能到江晚松的胸膛处。

      “谢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抬头看了人家一眼,然后也飞速钻进了马车。

      马车磷磷地驶出了城,走上了去往奉天寺的山路。

      奉天寺是历代先皇妃嫔带发修行的地方,也是京城附近最大的一座寺庙,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平民百姓都喜欢来此处上香祈福。

      山上长着数不清的枫树,秋日一来就是漫山遍野的红。

      晏老太妃是晏闵的亲妹子,年轻的时候嫁给了年过五旬的先皇,入宫不过十年先皇就驾崩了,本来按照位份和晏家的地位,她可以留在宫里继续安享荣华,但她却主动入了奉天寺,在女子最美好的年华里常伴于青灯古佛左右。

      晏凉对于自己的这个亲姑姑并没有什么了解,甚至在三岁之后就没再见过面。

      只是,听父亲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顶爱玩闹的性子,喜欢骑最野的马、喝最烈的酒,在无边的旷野里纵马疾驰,武艺甚至不输于他自己,京城上林苑围猎,她一个女子居然能够拔得头筹。

      可是,她在十八岁那年,踏入了宫门,又在二十八岁的那年,跨入了寺庙,囚禁了自己的一生。

      晏凉上辈子被情爱迷了头,回了京之后也没想起去拜访晏老太妃,但是在成亲的时候收到了晏老太妃特意派人送来的喜礼,是一枚精致的平安福,上书:情深不寿。

      当时的她直接冷了脸,毕竟是自己亲姑姑送来的,也不便扔掉,只能把平安符压到了箱子底。

      没想到,一语成谶。

      晏凉此时回想起上辈子的种种,只感觉是在看别人写出来的一本粗制滥造的话本子,可笑至极。

      奉天寺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的大殿巍峨耸立,是用于接待香客的,后面还有一座小佛殿,是那些妃子们为国运祈福的地方。

      晏凉拿出镇远将军府的腰牌,让小沙弥带自己去拜访晏老太妃,没想到小沙弥双手合十再次冲她行了个礼:“阿弥陀佛,静安师伯早已吩咐,不再见凡俗外客,还请施主见谅。”

      “任何人都不见?”晏凉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小沙弥点点头:“阿弥陀佛,一入佛门,尘缘皆断。”

      晏凉也不为难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晏老太妃的考量。

      当年她孤身入宫,唯一可以依仗的兄长常年驻守在边疆,明眼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牵制镇远将军的棋子。一入宫门深似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后宫埋葬了不知多少女人的尸骨,纵是地位再尊,也有一朝沦为冷宫妇的风险,可晏老太妃却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最后,虽然无所出,却也加了贵妃的位阶。

      而从踏入奉天寺那刻起,她就自己割断了与晏家的一切联系。

      她自己走出了那个权力的漩涡,为被满京城世家视作眼中钉的晏家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份力。

      本来,晏凉还以为,她如今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将门孤女,晏老太妃怎么着也会见她一面。毕竟在他们这一辈里,能够陪着老太妃聊上几句的,也只有她自己了。

      她其实也很想问一问,从无垠的草原到四方的宫廷,她可恨?从繁华的京城到清净的古刹,她可怨?

      但是,恐怕她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小姐,那我们去哪儿啊?”锦离也没想到自家小姐会吃这么个闭门羹,心里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晏凉抬头看到了寺庙院子里挂满了红色丝带的大树,心头涌上了一点不甚愉快的回忆,但是看到锦离和江晚松新奇的目光,还是朝大树抬了抬下巴:“去许个愿吧,也不枉这一趟了。”

      这棵大树传闻说是一颗千年古树,能够庇佑人心想事成。

      晏凉上一世就是在这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事实证明,没点儿屁用。

      眼下不是寺庙里香火最旺盛的时节,所以来寺里祈福的人并不多,三个人领了三跟红条,用笔点了点撒了金粉的墨,开始往上面写下平生夙愿。

      锦离正值少女怀春的年纪,冲着晏凉嘿嘿一笑,自个儿躲到一边写去了。

      晏凉自问没有偷窥别人心愿的无趣爱好,无奈摇摇头,自己俯身开始在红丝带上写字。

      她从小就不肯好好写字,是以一手字写得颇为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就占满了整个带子,上书:愿家国无恙。

      写完之后,晏凉就找人拿来竹竿,准备把红丝绦往树上挂。

      锦离不肯让别人经手自己的心愿,自个儿拿着竹竿挂了半天才勉强把丝绦挂到树杈上。

      晏凉懒得自己动手,把自己带子随手塞给了江晚松,让他一起挂上去,偶然一瞥间,看到了江晚松的丝绦上写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

      晏凉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心愿不少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