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三予

9、结痂 一双熟悉的

　　周家星是隔天中午找到祁橙和骆之言，和两人说同意他们的资助。
　　两人笑出声，反倒是周家星给他们俩做出许多承诺，听得两人一愣。

　　见两人不说话，周家星攥紧衣角，“我没骗你们，我真的会努力的，不会浪费你们的钱。”
　　祁橙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想的太多了，回去休息好好学习。”
　　“好。”

　　骆之言今天中午做的是咖喱饭，粘稠汤汁浇在米饭上，如同今天的天气。
　　明明前两天还很凉快，今天忽然就很热，热到祁橙觉得今天穿短袖也没问题。

　　临近国庆，骆之言问起祁橙什么时候回去。
　　两人一看，买的同一趟高铁。
　　于是约好一起回去，这样也不会麻烦牛壮。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武方东虽然说让祁橙帮忙看班，但他每次都把课上完，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让班上孩子做作业，祁橙只需要时不时过来看看纪律。
　　只是周四那天，武方东忽然给祁橙发消息，告诉她一周可能出不了院，这次不单单是看纪律了，还需要帮忙上课。

　　武方东告诉祁橙教案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上面连十月一的作业都准备好了，需要祁橙帮忙上下课。
　　祁橙回复好，但不保证能完全按照教案的进度上完课，毕竟有她自己班级还要上课。

　　好在距离国庆假期没几天。
　　祁橙每天早出晚归的，终于等到最后一天。

　　行李箱是提前收拾好的，放学的时候骆之言已经在宿舍门口等她了。
　　等她把行李箱拿出来，“走吧，牛村长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祁橙再次确认门锁好后，和骆之言一起往校外走。

　　骆之言主动把行李箱给抬上去。
　　祁橙坐上三轮车，和牛壮道了谢。

　　牛壮笑呵呵的，“我这也是顺路，我闺女不是还在镇上上初中住宿。”
　　牛壮把两人送到汽车站，随后去接孩子。

　　祁橙和骆之言买了票，安检结束后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好第一件事，是打开车窗。
　　骆之言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两盒药。

　　“晕车药和晕车贴。”
　　祁橙拿走晕车贴，和他道了谢。

　　撩起耳后的头发，反反复复贴了几次，每次都能粘在头发上。
　　有些烦躁，正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旁人忽然伸出手拿走她手中的晕车贴，祁橙顺着看去。
　　“我给你贴。”
　　“我自己来吧。”
　　她觉得今天的头发和他作对，不然也不至于怎么都贴不好。

　　“你再贴不上都该没法用了。”
　　祁橙哦了声，侧过身子，将耳后的位置暴露出来。
　　骆之言伸出一只手，撩起她没碰到头发。

　　他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在耳后那里摩挲划过，经过的地方带起一片灼热。
　　连带着耳朵都烫起来，祁橙往前，骆之言拽住她，“别动。”
　　祁橙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坐的笔直。

　　骆之言贴好一边后，注意到祁橙的状态，他稍稍往前，下巴虚虚浮在祁橙肩膀上。
　　他声音很低，“好了，另一边。”

　　祁橙大脑持续宕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去的。
　　等骆之言把另一边也贴好，祁橙坐正身子，把车窗开的更大了。

　　乘客断断续续上来，司机准点发车。
　　这趟车比她来的时候人少很多，车厢内很安静，祁橙把车窗关小，头搭在窗户上。

　　塞着耳机，祁橙最近很累，迷迷糊糊就这样睡着了。
　　骆之言一直在看手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祁橙的脑袋正在和车窗时不时来个点头之交。

　　她最近真的很累，一个人要包揽整个学校的课程，虽然和武方东说不保证课时能全部完成，但他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祁橙那屋的灯还亮着。
　　那会儿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并且听祁橙的意思，她还是全都讲完了。

　　伸手，掌心贴近她脸颊，正准备往自己肩膀这边靠拢时，忽然停住。

　　这样不合适。
　　手指抽动，在快要离开的之际，骆之言抿唇，轻轻把她头靠向自己肩膀。
　　他想，他就是有目的的，心思不纯的，来做这件事。
　　哪怕祁橙醒来问他她怎么靠在他肩膀上，他都会如实说。

　　祁橙感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头已经搭在骆之言肩膀。
　　日推恰好那个时候已经切歌。

　　几十秒的前奏过去，歌词一点一点传至耳朵——

　　假如离开是为了，对你的成全
　　爱是仅剩的纪念
　　你的以来是未来，最痛的遗憾
　　还贪恋着昨天
　　还记得她说的

　　祁橙眼睛紧闭，眉毛不自觉蹙在一起。
　　她到底应该怎么才能自然醒来还不尴尬。

　　装作没睡醒的样子再次倒向车窗那边？
　　还是直接睁眼问骆之言她怎么靠在他肩膀上，并且指责他她睡觉从来不会乱动。

　　斟酌片刻，选择第一种方法。
　　刚有往车窗那边倒的趋势，骆之言的手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按住她的头，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一般。

　　祁橙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动作不是第一次，原来出去玩的时候，甚至不用骆之言开口，她主动就会把头靠过去。

　　倏地，蓝牙耳机滴滴两声，宣告着彻底没电，手机里的声音变成外放：
　　爱是弃暗投明的时刻
　　爱到妄想自以为适合

　　祁橙猛地一惊，从骆之言身上起来，慌乱又疯狂按着声量键。
　　她有些脸热。

　　因为在牛岛村用不上耳机，所以出来前也就没看还有多少电量，寻思着回去还是买个有线耳机比较合适。
　　她环顾四周，发现没几个人看她这边，直到和身旁的人对上。
　　“不好意思。”
　　骆之言说了声没事。

　　他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方都没有往下接着说的意思，肩膀耷拉下来，忽然泄了气。
　　只是刚刚她外放的歌，他还记得歌词，打开软件开始搜索，叫《过客》。
　　点击右下方的空白爱心，看着它变成红色，随后双手环在胸前，头往过道偏，闭眼。

　　祁橙谨慎用余光看向旁人，见对方闭上眼，这才长吁一口气。
　　所以，骆之言是什么意思？
　　在分手四年后对她这个前任的特殊照顾？

　　祁橙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明明......明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追骆之言的时候更多。
　　骆之言则是一个沉默寡言默默做事的人。

　　虽然刚刚他的行为也是属于默默做事，但却越了界。
　　他也不是一个会越界的人。
　　凝眉想了许久，但最近这段时间太累了，还是扛不住睡意。

　　直到身旁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骆之言这才睁眼。
　　手指虚虚比划着她的眉眼，眼睑处还有些许乌青，脸色因为这几天一直在熬夜的原因，也显得有些蜡黄。

　　不再动作，刚刚他忽然反应过来，祁橙在他刚刚动作的时候就醒了。
　　再重复一次，按照她的脾气，会和他吵。

　　大巴车七扭八拐的终于来到隔壁镇，已经看了一个月的山此刻远远相矗。
　　山上早已没了两人当初来的时候葱郁，逐渐被秋黄取代。

　　等大巴车进了站，骆之言轻轻推了推祁橙。
　　祁橙迷糊醒来，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朦胧，视线定焦片刻，“到了？”
　　骆之言嗯了声，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祁橙解开安全带，在起身站到过道的时候，再次看了眼两人的座位，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这才跟在骆之言身后。
　　大巴车司机给两人把行李箱拿出来，见到祁橙的时候诧异，“支教老师您回去过节呀？”
　　祁橙说了声对，结果行李箱和对方道了谢。

　　两人打车来到高铁站，距离检票还有半小时。
　　“要不要先吃饭？”
　　祁橙摇头，“我爸妈等我回去。”
　　骆之言忽然低沉下来，哦了声，“那我随便买点吃。”

　　“要不......”她试探问他，“我陪着你，但是我不吃，我爸妈真的在家给我准备好了。”
　　骆之言点头，像是得了嘉赏的孩子，“ 好。”
　　他倒是没去别的地方，找了家连锁快餐店点了个单人套餐。

　　祁橙坐在他对面和江南枝聊着天。
　　江南枝：【橙子我都想好了，南林最近开了几家吃的店，等你回来我将一一带你吃遍。】
　　江南枝：【除了这之外，你还要单独留一天给我，这一个月没见你我都觉得生活无趣。】

　　祁橙：【4号那天不行。】
　　江南枝：【为什么？】
　　祁橙：【家里强制给下了相亲命令，不去不行。】
　　江南枝：【叔叔阿姨还在坚持啊？】
　　祁橙：【好久没说起这件事了。】
　　江南枝：【自从上次因为这件事我爸妈吵一架后，他们再也不提了。】

　　祁橙盯着这条消息，其实她也想和祁政孟清敏大吵一架。
　　但是从小到大，三人几乎没有过什么争执。
　　唯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一是相亲，二是支教。

　　但两人也都不会很过分，只是会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
　　只是这次的相亲，是祁政原来的一个领导，祁政不好意思拒绝，于是这个面子工程最终需要祁橙来解决。

　　骆之言吃完饭，两人刷身份证检了票。
　　座位不挨着，但是在同一节车厢，并且并排，骆之言帮祁橙把行李箱放到上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从包里拿出充电器，给耳机充上电。
　　这里到南林需要两个小时。

　　孟清敏这会儿也在问祁橙到哪儿了。
　　祁橙：【刚坐上高铁，估计到家要八点了。】
　　孟清敏：【需不需要我们去接你？】
　　祁橙：【不用了，你们在家做饭吧。】
　　孟清敏：【好。】

　　那会儿在大巴车已经睡够，祁橙这会儿无事可做。
　　不想看剧，也不想找人聊天来度过这两个小时的时间。
　　头扭向窗外，远处的山逐渐模糊，祁橙已经分不清哪座山是牛岛村。

　　初秋的天气黑的也早，黑云盖住月亮，透出一丝炯炯的光。
　　一片黑一片白，边界晕得如一股梦，祁橙努力隔着车窗去看，却在那影影绰绰的云里，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歌是《过客》邹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