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三予

10、第十章 骆之言。

　　祁橙垂下眼睫，眼睫挡住外面无底洞般的鸦青天空。
　　到了车站，和骆之言打了声招呼，拖着行李箱找到网约车，在群里和祁政和孟清敏说自己已经坐上网约车，大概30分钟到家。

　　祁橙到家的时候，两人刚把最后一道菜做好。
　　看到她后让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洗手吃饭。

　　祁橙洗好手做到饭桌前，看着面前都是她爱吃的菜，有些感慨。
　　“谁说毕了业就不能再上远方大学。”
　　两人笑出声。

　　“我和你爸刚刚还说呢，上大学时候就在家门口，想回来就回来，谁能想到毕业了跑那么远，天天让我们盼星星盼月亮。”
　　祁橙夹起一块糖酷小排，“也没见你们平时多和我聊天啊。”

　　孟清敏扬起筷子作势要打祁橙，祁橙往后躲开。
　　“那你休息的时候，我们也在休息，再说了，我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祁橙哦了声，“您天天去舞团跳舞，我爸天天在小区楼下偷学大爷的棋艺。”
　　三人有说有笑，祁政和孟清敏自然注意到祁橙的脸色，但是两人都选择不问。

　　这一个月他们也常探讨，最后选择尊重祁橙的选择。
　　毕竟不是他们替祁橙过完这一生，只要祁橙每一条路都在路上，他们就都支持。

　　吃完饭，祁橙先是洗了个澡，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放到衣柜里。
　　孟清敏敲着门进来，“橙子，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祁橙靠在孟清敏肩膀，“妈，您不用太担心我，我最近脸色不好只是因为那个校长最近家里人住院了，学校实在是没有老师，等会去就不这样了。”

　　来的路上武方东已经和祁橙说后天家里人就能出院了。
　　让祁橙这个假期好好休息，痛死表示感谢。

　　“那就行。”
　　“还有个事。”孟清敏把祁橙脑袋推开，“你爸给你介绍那个相亲对象，你尝试接触一下。”
　　孟清敏尽量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小骆那孩子再好，你们也分手这么多年了不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喜欢就能够决定的，命运也是有缘分组成。”

　　祁橙缄默，过了会儿，轻声说好。
　　孟清敏叹息一声，出去了。

　　和骆之言分手后，祁橙心里不好受，每天都躲在屋子里哭，饭也不好好吃，那段时间祁政和孟清敏肉眼可见祁橙越来越瘦，最后还是孟清敏过来才知道自家闺女大学谈了段恋爱。
　　哭的这么难过以为是被男方甩了，结果还是自家闺女提的分手。

　　祁政和孟清敏也不知道怎么劝，问了分手理由也不说，索性就由着她去，结果一周后祁橙也不再难过，每天两眼一睁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埋头在屋里学习准备考研。
　　总归是个正常人。

　　只是谁都想到，分手这四年过去，祁橙依旧不愿意相亲。
　　估摸着还是对那孩子念念不忘。

　　隔天祁橙和江南枝约好在商场门口见面，江南枝看到祁橙后，跑过去给祁橙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橙子。”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祁橙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她后背，“好多人看着呢。”

　　江南枝嘿嘿一笑，“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你当初是怎么敢追的骆之言。”
　　“就，头脑一热？”

　　因为约的是午饭点，直接来到江南之说的餐厅。
　　“快看看想吃什么，我同事约我来这里我都给拒绝了，这些饭店的第一次当然都是要和你一起。”
　　祁橙选了店内招牌。

　　虽然这一个月也经常在微信聊天，但江南枝还是问祁橙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祁橙一五一十和江南之说了。

　　“还有个事。”
　　“什么？”
　　“我4号那天不是有个相亲，你能陪我去吗？”
　　江南枝指了指自己，“我，陪你去？”
　　祁橙点头，“我已经和对方说好了，对方说可以。”

　　江南枝这才同意。

　　-

　　祁橙头一天晚上把地址已发给江南枝，对方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隔天两人在咖啡店门口见面，祁橙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桌号告诉对方。

　　沈轻舟是五分钟之后才过来的。
　　祁橙和江南枝看到沈轻舟后问了好。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还没到约定时间。”祁橙看向他身后，“你不是说还有个人吗？”

　　那天她和沈轻舟说带朋友过来后，沈轻舟怕尴尬，也说也要带个朋友过来。
　　“我表哥，单位有事临时把他喊走了，晚几分钟过来。”
　　气氛诡异的沉默片刻。

　　“我第一次来相亲。”男人抿唇，双手放在腿上交握，“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我想问你对另一半的看法，是抱着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的看法。”

　　祁橙沉默的间隙，门口忽然传来动静，服务员走上前上前询问对方，对方说找朋友。
　　祁橙和江南枝顺着声音看去。
　　江南枝用胳膊戳了戳祁橙。
　　祁橙轻嗯了声，她看见了。

　　只是刚刚还准备的几个说辞，在见到骆之言的那一刻，大脑瞬间空白。
　　她说不出来。

　　祁橙低着头，每一秒都很艰难，她遗忘骆之言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距离。
　　直到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黑影，几人抬眼望去，还不等祁橙和江南枝有反应，沈轻舟忽然站起来，“表哥。”

　　骆之言嗯了声。
　　许是时间太久，沈轻舟轻声催促，“还没想好吗？”
　　祁橙摇头，“抱歉，我没考虑过这件事。”

　　沈轻舟觉得诧异，“这么多年你从没考虑过吗？”
　　“没有。”祁橙不自觉坐直了些，余光撇了眼骆之言，注意到对方要看过来，有快速收回视线。

　　“考虑什么？”
　　骆之言忽然出声。
　　三人一同看向他，骆之言看了祁橙一眼，四目相对，他有收回视线，看向沈轻舟。

　　“是我在问祁橙如果结婚的话，希望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骆之言哦了声，往后一靠，抬手捏住鼻根，双目紧闭，脸上的疲惫都遮不住，祁橙注意到他眼睑处的乌青。
　　也不知道回来这几天他去干什么了，能忙成这样。

　　“我真的没有考虑过，我来这里是因为家里长辈的原因，抱歉。”
　　沈轻舟有些失落和祁橙说了声没关系，拽着骆之言慌乱离开。
　　走之前还把账结了。

　　江南枝双手撑着下巴，看向祁橙。
　　祁橙抬起咖啡慢悠悠喝了口，“看我干什么？”

　　“橙子，所以刚刚他那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没有。”
　　江南枝耸肩，“好吧，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这么失落干什么？而且，我是真的没有！”
　　“万一我能吃瓜呢？”
　　“建议你换个身份。”
　　“什么？”
　　“猹。”
　　“......”

　　因为约的时间是傍晚，江南枝家里晚上还有事，两人在咖啡店分开。
　　入了秋，天黑的早，祁橙家还是老小区，小区门口都没有公交车，只能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
　　祁政和孟清敏也考虑过换房子，但是看来看去总觉得这里最好，也或许是这二十多年对这栋房子已经掺了感情。

　　祁橙借着月光，摸黑走到小区门口，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祁橙。”
　　祁橙吓得低声惊呼，一脸惶恐回过头看他。

　　“你有病是不是？你来这里干什么？”
　　骆之言张了张嘴，“我路过。”
　　祁橙干瘪瘪哦了声。

　　沈轻舟回去后很明显是不高兴，骆之言就明白这是对祁橙有好感，但是安慰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过来了。
　　哪怕现在听到祁橙生气的话，也觉得踏实许多。

　　祁橙向前一步，隐约看到三楼有人影，一把抓住骆之言来到玉兰树下面，“你怎么来这里？”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骆之言曾来过小区门口接她，所以知道她家位置。

　　骆之言依旧不说话。
　　玉兰树种的紧密，两人又要在两颗树中间才能躲住楼上探究的目光。
　　逼仄的空间内，连呼吸都变得奢侈，两人胸腔只有半臂的距离，彼此心脏在为之鼓舞。

　　刚才慌乱间的动作，在此刻暧昧起来。
　　呼吸皆是一顿。

　　祁橙低声喊他，“骆之言。”
　　对方嗯了声。

　　冗长的安静。
　　路边自行车的车铃声，电动车的颠簸声，行人交谈声，全都一股脑的钻进耳朵。
　　唯独没有对方的回复。

　　对方一直没有反应，祁橙好像忽然卸了力。
　　“我不问你了，你走吧。”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窗边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转身的瞬间，手腕忽地被扣住。
　　骆之言有些低沉，“回去的车票，你买好了吗？”
　　“买好了。”

　　“买的哪趟，我和你一块回去。”
　　祁橙狐疑看他，漆黑夜色下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你就是来问我这个？”
　　“嗯。”

　　祁橙内心长长叹息，“我一会儿微信截图发给你，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吗？”
　　骆之言点头，“可以。”

　　楼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耳边忽然想起江南枝分开前问她的话。
　　“橙子，那个问题，你真的没有答案吗？”

　　抬脚，买上台阶，落下的瞬间用力跺脚，声控灯再次亮起。
　　眼前的一切忽然都明了起来。

　　其实不是没有答案的。
　　沈轻舟在问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一些形容词汇。

　　飞虫追着光源用力撞去，在做暮夏最后的挣扎。
　　真奇怪啊，祁橙看着头顶的灯光，明明那么小的身体，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灯光晃的她眼睛不适眯起，线路最终抗不过老化，啪的一声，伴随着飞虫撞击的瞬间，灭掉了。
　　楼道内充斥着些许炭烧味儿。

　　祁橙抬头看了眼，月光透过楼道窗户恰好打在圆形灯罩上，散出些许光亮。
　　她有一瞬间恍惚，面前的灯与刚刚小区门口，骆之言的眼睛重合。
　　黯淡，但又有一些让人难以忽视的光亮。

　　祁橙知道，沈轻舟和江南枝问她的答案，那一片刻，她内心其实已经有了最标准的答案。
　　又或者书，她当时奶海中想到的所有形容词，最终凝聚成那三个字——
　　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