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唯心沉溺 伞下安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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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心沉溺》
2026.10.07
三予/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
骆之言微信收藏置顶四年持续这一句话：
分开是违背天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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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宁远镇已经有了凉意。
与祁橙窝居在这闷热的大巴车内形成强烈对比。
还是两个多小时。
打开车窗，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用力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头搭在车窗窗框上，蹙着眉。
难闻的气味和嘈杂的交谈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印象里，这种大巴车还是她小时候坐过，后面就都是新能源，干净又舒适。
看着车拐弯进了站，祁橙做好准备，一只手紧紧抓着行李箱，等车停好，立刻冲下车，把行李箱扔在一旁，蹲在马路牙边开始干呕。
后面的人断断续续传来声音，祁橙无从分辨，只想让自己这难受的感觉快快过去。
司机从身后递过来一瓶水，祁橙接过水，回头道了谢。
漱了口，左顾右盼没找到合适吐出来的地方。
司机没走，站在旁边看着祁橙，笑出声。
“小姑娘，咱们这镇里没那么讲究，你吐这里就行。”
恶心的感觉再次上涌，祁橙慢慢吐出来，同时还观察着自己的白色裤腿有没有被溅到。
随后再次干呕一声。
等好点后，这才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晕车。
山路蜿蜒，从高铁站到镇里坐大巴车都要两个多小时，更何况，从镇里还要去山上。
一只手拽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抬起做遮阳状，祁橙四处打量，其实宁远镇已经是在山上了，只是支教的地方叫牛岛村，村长说不在镇里，还要上山。
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郁郁葱葱，依稀可见几处瓦红屋顶，还有几缕青烟的半山腰。
收回视线，水瓶在手中逐渐发出声响。
还要去那么远啊......
虽然早就做好准备支教的地方肯定很偏远，但宁远镇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偏远的一个地方了。
坐上公交车，祁橙观察着这座城市，虽然说是个镇，但是几乎没什么高楼，路边也没什么连锁店，大多都是本地人自己开的。
车上再次上来一批人，祁橙能听懂他们说话。
“今天有雨，办完事儿就回去。”
虽然还带这些口音，但是比刚刚在大巴车上让她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相比，这已经好多了。
只是——
祁橙仰首。
头顶阳光灿烂，天上流云浮动，甚至她鼻尖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太阳刺得她闭上眼睛。
这帮人在胡说，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会下雨。
没太放在心上，祁橙拖着行李箱下了车，找了家连锁快餐店。
店里没什么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用手机点单，刚点完单就收到好友江南枝的消息。
江南枝：【到没有橙子？】
祁橙：【到了。】
祁橙：【到镇里大巴车就要两个半小时，刚刚司机和我说还要去山上，村长还没联系我。】
江南枝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我就说你老老实实在南林当个老师比什么不强？现在后悔了吧。”
“我不后悔，况且——”
话没说完，就被江南枝打断，“这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儿，我知道。”
“只不过网上了解的和亲眼所见，还是两种感觉。”
江南枝也感慨，“是啊，我原来认识个学姐和我说，能想到支教条件差，但是没想到那么差。”
她那边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但是总要尝试一下。”
对方嗯了声，“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等你回来，我先去备课。”
“好。”
许是恶心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又坐了公交车，那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
祁橙拿着一块鸡翅，完全没了想吃的心思。
身边的人都不是很同意她过来支教。
祁父祁政和祁母孟清敏是这样，江南枝也是这样。
只是啊，祁橙放下鸡翅，重重叹息一声，压下那反胃的感觉。
她对那些一成不变的生活感到麻木，好似按照所有的既定的轨道什么都没问题，但又好似，什么都有问题。
在那些所谓流畅秩序里，她总能听到一些磕磕碰碰的声音，她只身一人站在路中央，四通八达好似都是终点，但她偏想走走那泥泞小路，听聒噪的蝉鸣，闻风吹过青草的带来的清香。
她不想跟着众人，走着这条遥遥却又能看到终点的路。
直到无意间刷到支教的视频，她这才明白，这不是麻木，是厌烦。
是长久以往从未对自己人生认真思考过的，迄今为止，令她厌烦的人生。
所以在工作一年后，她瞒着所有人，选择了支教。
等到什么都确定好，她才敢和身边人说这件事，祁政和孟清敏不赞同，但事情已成定局，两人也不好多什么，只是祁橙很明显能感受到，这一个暑假，两人都带着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她，偶尔的交谈间，也是对她这个决定的不满意。
刚刚的叹息，也不知道是鸡翅太难啃，还是对生活处处给她刁难的无可奈何。
收到村长电话的时候，祁橙正在往约定的位置走。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挂着一把像是长辈用的雨伞，虽然不太在意刚刚公交车上有人说今天有雨，但自己来这边没带伞，买把雨伞也是刚需。
万一以后下了雨，有把伞也方便。
店里老板注意到祁橙，“姑娘，这伞三十。”
祁橙错愕一瞬，蹙着眉，明显有些懵，“什么？”
面前的人继续操着她听不懂的口音，重复刚刚的话。
祁橙摆手，无从分辨自己的肢体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您会说普通话吗？”
两人这样几个来回，须臾，那人朝里面喊了一声，出来一个女孩，皮肤有些黑，眼睛很亮，大概十五六岁。
“姐姐，你要买什么？”
祁橙拿起那把黑色的伞，虽然平平无奇但确是她最能接受的一把，别的都是花的或者高中宿舍床单那种蓝白紫白格子的，“这把伞。”
“这伞三十。”女孩打开伞，“姐姐你看，这把伞虽然贵了点，但是骨架很多，在我们这边需要这种伞，结实，抗风。”
祁橙看了眼，“为什么”
“我们这边海拔高，风大，所以需要这种。”说着，后退一步还晃了晃手里的伞，“你看，我这么晃都没问题的。”
伞面划破空气发出声响，祁橙想不到这里的风能有多大，只觉得是商家为了吹嘘自家商品而搞的噱头，付了钱，随后按照约定好的地方等村长。
没什么事，也不敢乱走，祁橙把行李箱当成凳子，坐在上面给村长发了条短信。
祁橙：【村长，我到了约定的地方。】
短信发送的瞬间，手机屏幕也落下一滴水，水滴大到洇湿半个屏幕。
祁橙抬头，觉得奇怪。
“怎么真的应了车上乘客说的。”祁橙把伞打开，放到头顶才意识到这把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并排，她自言自语道，“明明那会儿还是晴天，现在就下起雨了。”
面前的雨滴越来越大，风也在耳边呼啸，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但是她无暇顾及。
祁橙给村长打了个电话，对方一接通先说话。
“下雨了，齐老师您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我马上就到。”
祁橙甚至还能听到什么碰撞的声音。
“我买了伞，淋不到，您开车注意安全。”
那头顿了下，随后应声，“好。”
村长是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到的，祁橙看着面前的电动三轮车，有些意外。
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齐老师，我们村条件比较艰难，这已经我能拿出最好的车了。”
“我还没坐过三轮车诶。”
村长见状，笑出声。
两人把行李箱抬到上面，村长在座位下面拿出一个小马扎，车斗里还有一把蒜铲，祁橙粗略看了眼，车内角落里还有泥土，估摸着是干农活留下的。
“齐老师，我是牛岛村的村长，我姓牛，叫牛壮。”
祁橙坐稳，同时把手中的伞往牛村长那边伸了伸，“牛村长您好，我姓祁，叫祁橙。”
顿了下，她又补充，“是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的祁，水果的橙子。”
眼前的人明显有一瞬间的错愕，挠了挠头，“所以应该是那个qi？”
祁橙顿住一秒，“祁连山的祁。”
牛壮瞬间豁然，“原来您是这个祁呀，我一直以为是整齐的齐。”
祁橙弯唇，“正常的，很多人都会以为是那个齐。”
她又看了眼村长，“我们不走吗？”
“再等等，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也是支教的吗？”
她没听说过还有人也来支教。
“不是，是支医的。”
牛壮从刚刚就注意到，祁橙一直在看着裤腿脏污，有些不好意思，“祁老师，我先和您大概说一下情况，咱们村里的学校不单单只收我们村的，还会有别的村的孩子也到我们这里来上学，学校大概有四十多个孩子，除了您，学校里还有一位老师，也是校长。”
祁橙倒是不担心这些，想起过来坐大巴车和刚刚买伞的经历，“学校里的学生会说普通话吗？”
她也有些赧然，生怕对方觉得她不怀好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才我坐大巴车，车上的人大多都说着方言，我听不懂。”
牛壮不觉得被冒犯，乐呵呵地弯着眉眼，“没事的祁老师，我能明白，但是您放心，村里现在的小孩从很小就已经开始培养说普通话了。”
“好。”祁橙这才放心，不然如果从语言沟通开始，会很耽误这些孩子的时间。
祁橙在南林的时候想过很多，比如路途艰难条件艰苦，学生基础薄弱，但是在来镇上的大巴车上，她忽然意识到来这里第一件困难的事，是语言沟通困难。
她从小的生长的环境就是普通话，第一次这么大范围接触到方言，她还有些不适应。
“还有件事，祁老师。”牛壮有些难为情。
祁橙坐直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他，“您说。”
“我们村里的环境，可能会比镇里的环境更差，希望您不要介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牛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心虚，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注意到牛壮的眼神，总是似有似无落在她裤腿上，她才意识到，牛壮误会了。
“我如果介意，就不会来这里。只是我今天穿的白裤子，我在想一会儿能不能洗干净。”祁橙拖着腔调，尾音扬起，“我虽然是过来支教的，但是也要该省省吧，我的钱也不是马路边随手捡来的。”
说着，她觉得有些好笑，低低笑出声，“如果真的能天天捡到钱，我肯定当一条咸鱼。”
牛壮听完祁橙说的话，笑出声，应声好。
她只是还不适应，但是从没有想走的想法，又怕牛壮想的太多，给了他保证。
“而且，我来这里，就没想过提前离开。”
牛壮感到抱歉，挠了挠头，每个来这里的老师都是后悔，有的每天带着抱怨想早点离开，有的老师刚开始就申请离开了。
祁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看裤子，刚刚的行为已经很没礼貌了，“那个支医的老师大概什么时候到？”
“我打电话问一下。”
过了两分钟，牛壮挂断电话，“那个大夫说雨太大了，他没带伞，正在别处躲雨，我们需要去接他。”
“好。”
“这次的大夫是个男生。”
祁橙指尖绻动，没吭声，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学校，提前备课。
牛壮穿着雨衣，祁橙用力压着伞，以防风给吹跑，内心思忖这把伞确实挺结实，那小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车轮接连碾过水的哗啦声，面前密密的雨，顺着伞骨往下，在眼前挂上珠帘。
雨势渐大，牛壮骑的很慢。
她哪儿也不认识，但这会儿也玩不了手机，看着面前的路况，祁橙从未赶上这么大的雨，浑身黏腻，胸口发闷，就连呼进去的空气都是黏腻的。
心跳和这潮湿喧嚣的雨声一般，也在用力鼓舞。
眯着眼，直到面前有个地方好像有个人影。
“这人应该就是那个大夫了。”
祁橙眯眼，那个人个子很高，穿着个白t，这会儿这背对着他们，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行李箱被他挤在最里面，也不看着有没有被淋到。
祁橙低下头，三轮车车斗里面已经蓄了些水。
她在想要不要一会儿和牛壮提个意见，先找个地方躲雨，不然这个车斗里的水会越来越深。
雨势忽然变大，砸在头顶噼里啪啦，像是在泼水一般。
路边一辆车都没有。
还不等牛壮按喇叭，那人感应到似的，转过身。
牛壮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我叫牛壮，请问您是要来牛岛村的大夫吗？”
“我是。”
声音有些熟悉，还来不及深想，就听到牛壮提到自己，
“车上这位是来我们支教的老师，我们一起回去，请问您怎么称呼？”
伞骨微颤，祁橙目光从车上挪走，缓缓抬眼，两人目光相撞。
呼吸一滞，和视线定格的，是心脏的短暂暂停，以及对方传来的声音：
“骆之言。”
天色被这大雨弄暗，祁橙安然无恙的待在伞下。
面前的暴雨冲击着她，规则的失序，心跳的宣泄，与在伞下的安逸的她。
周遭朦胧的像是一场陈经多年，依旧没醒透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唯心沉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