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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与君同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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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宜沉默了半晌,忽而笑了一笑,道:“也好。”
余爻道:“什么?”
夏雪宜上上下下打量她片刻,道:“你的神情姿态,要扮作少女,恐怕不似。”
余爻也不愠怒,微微一笑,心道:你换了一套衣服,就以为别人会当你作书生文士了吗?
两人各怀心思,熟练已极地越窗而下。
余爻拿银两雇了辆马车,嘱咐车夫往黄云观去。
那车夫是个善于阅人的,瞧他二人品貌委实有些出众,便多瞧了几眼,神色微微犹豫。
余爻是何等眼力,柔声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今日着了桃红,平白多了几分尘世的味道,又挽了髻,看起来便如同寻常少妇一般,温柔无害,难以防备。
果然那车夫立刻笑道:“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今日里这黄云观可热闹得很,三教九流都扎成了堆,两位是要去做法事吗?何必凑这个热闹呢?”
余爻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旁边夏雪宜已轻轻挽上她肩头,淡淡笑道:“我夫妻二人成婚已久,膝下无子,前日里求了黄云观的符法,今日特地去还愿的,以示诚心,不可择日。”
那车夫恍然大悟,目光移到余爻腹间,神思已飘了出去,只觉得这对夫妇女的娴静,男的俊俏,生出来的儿女必定也是玉雪般可爱,口中连声道:“啊,恭喜老爷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要去的,要去的。”
余爻暗暗叹了口气,单手抚了抚小腹,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反身便钻进了车厢里。
夏雪宜随后掀帘进来,二人在小小车厢中相对一坐。
余爻摸出火石,默默点亮了足边一盏小小的油灯。
夏雪宜低声笑道:“你反应快得很啊。”
余爻微微一笑,亦压低了声音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如此一来,别人必定是看我多些,不过稍等还是要劳烦你目光放柔和自然些,若不然别人仔细一瞧你身形气势,咱们一样还是要穿帮的。”
夏雪宜目光一转,亦没答话。
余爻想了一想,低声又道:“你少年成名,同木桑可曾打过交道?”
她说话十分委婉。
这话若是由路微来问,其实就是这样的:
你十几岁就开始杀人,杀到现在,有没有不小心杀到过铁剑门的,得罪了人家?
夏雪宜似笑非笑,道:“打没打过交道并不重要,光我一个名号,就得罪了全天下的名门正派,天下所有的好人,大致都是与我有仇的。”
余爻没言语。
他这话虽然偏激,却也不能说全错——木桑脾气虽然古怪,到底不是坏人,凭着一把金蛇剑,就将一旁的路微挟持,可见金蛇郎君在正派人士的眼中,是个什么模样。
夏雪宜看了看她,又缓缓道:“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木桑,怕是旁人。”
余爻皱了皱眉,道:“你是说——这黄云观内......有什么蹊跷?”
夏雪宜道:“蹊跷未必,只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玉真子为人素来狡诈,唯利是图,若没有好处可拿,怎么会偷偷跟在他师兄后面?”
余爻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此番要不惊动他人,救出路微,拿回金蛇剑,只怕不太容易。”
夏雪宜淡淡道:“也没什么不易,只要我冲进去杀个把人,你趁乱救出那小胖子,应当不难罢。”
余爻皱了皱眉。
夏雪宜目光一转,道:“怎么?”
余爻低声道:“积些阴德,少事杀虐。”
她话一说出,自己先愣了一愣。
何红药本身未必是就是好人。
余爻近几年在五毒教耍惯心机,也并不是手不沾血。
我又凭的是什么身份,来指摘别人?
她抬头瞧见夏雪宜面孔,心头微微一寒:
可是,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这样劝他。
我应当怕他,防他,为什么偏偏又愈走愈近,同他愈来愈亲密?
她越想越心惊,面色骤然发白,猛然往后一退。
对面的夏雪宜微微挑眉,包含深意地看她动作。
余爻心中翻腾片刻,微微一闭眼,亦缓缓平静了下来,淡淡道:“抱歉。”
夏雪宜道:“抱歉什么?”
余爻略略沉默,方苦笑道:“今日千金楼之事,不过是各取所需,我竟然如同寻常女子,以为同你这样亲密,就与旁人不同......方才的话,你便当没听到过罢。”
夏雪宜犹未答话,二人所在马车,忽而一阵颠簸!
余爻方才退了一步并未站稳,几乎要被这股大力甩出车去。
夏雪宜适时抓住她一只手。
这一手用力极巧,余爻微微一晃,自己也便站稳了,刚想要说句多谢,那边夏雪宜手掌一翻,已扣住了她脉门,手上劲力一吐,她顿时半边身子酸麻无力,唯有扶住车壁,惊怒道:“你......你做什么?”
夏雪宜目光微垂,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不是何红药。”
这轻描淡写一句,却将余爻惊出了一身冷汗,勉强笑道:“我早已说了,劫后余生,性情自然不同......”
夏雪宜道:“性情不同,并不奇怪,但有些事情,却是改不了的。”
余爻惊疑不定,左右回想,却不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里,唯有硬着头皮道:“什么事情?”
夏雪宜道:“每个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都会有一定的规律与步骤,或者是特殊的小习惯,无论你忘记了多少事,这些小习惯是不会改的,因为这些是你的本能......”
余爻自然已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听他说下去。
“......何红药不是什么温顺女子,每次痛得狠了,便会咬人,不咬出血来从不松口。”
余爻默然无语。
她依稀记得他背脊之上,的确有那么几道齿痕,虽然日子已然久远,但依旧清晰可见。
这竟是何红药咬上去的。
“但你却能忍,会转移注意力,这样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何红药虽然是摆夷女子,却绝没有你这样的手段。”
“你绝不是何红药,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