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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碎玉苍生(五) 谣言。 ...

  •   二人再一次并肩走在皇宫寂静无声的夜里,然而明玉却觉得回去的路比来时是漫长了太多,大抵是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还碰上了郑宽,逼着自己演了一出大戏。

      想起郑宽来,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方才他骇人的眼神来,像是看穿了他们搭的这台戏一般,直让人心里面生畏。她正想去问边上的郑泉越时,却听他忽然主动开了口。“方才吓到你了吧?”

      明玉起先一愣,而后摇头。“我听见你在外头拦着郑国公的动静了,后来那下来的步子又有些快,便想着你可能拦不住,就先一步演了起来。”

      这下倒是让郑泉越有些发愣了,复杂道“演得还怪像一回事的,险些都将我唬住了。”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发间的那根步摇,眼里有些落寞。“你这步摇,是他送的?”

      这个“他”自是显而易见指的是谁。明玉只当他如今是郑家世子爷的身份,唤另一个尚在牢狱中的世子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也并没起疑,只点着头,忽而不自觉勾起唇,抬手摸着步摇。

      哪怕她只字不提,郑泉越心里面却也顿时明白了,心里面闷堵得有些难受,再去看那坠坠轻晃的步摇,心里面愈发觉着不是滋味。

      明玉觉着身边没动静,疑惑偏头看了他一眼,在月光的照映下敏锐捕捉到他眼里那一丝落寞,顿时想起方才景山同她说的话,再度抬头去看他时,眼里多了些警惕。

      对于这位郑世子爷,她一向以为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以为郑宽让他与自己亲近,只是为了他郑宽的利益,而其实郑泉越本人亦是对自己没有什么情意,但如今看来,他却好像当真有那几分意思,颇有种同自己说要喜欢这个人,说久了,变成一种习惯了的感觉。

      这可不是件好事儿。

      她朝着前方的甬道望过去,却还是黑峒峒的,瞧不见个头,先前来时郑泉越还问自己,觉不觉得吓人,这会儿她是真的有这种感觉了,阴森直往后背上面爬。明玉知道,若是他们二人再这样沉默无言下去,各自心里面的想法只会越堆越多,越堆越杂乱,与其日后理不清头绪,不如这会儿岔开思绪说些话。

      于是她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起郑宽的脸来。“敢问郑世子,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打更声都要听不见了,国公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金吾狱门前?”

      郑泉越闻言,亦是皱起了眉。“父亲同我说,他是刚从太极宫,和陛下商议完国事和西塬之事后,问了我的踪迹,便有人回应说我去颐宁宫了。可等他到了颐宁宫门前时,又有人同他说我来了金吾狱,便料定是我带你来见他了。”

      他说着,面色透着为难,“小娘子是知道的,父亲他逼着要我多与小娘子亲近,非得促成郑家与阮家之间的这门亲事,那我带你来见叶家郎君便是与促成这桩事儿全然相悖的。他起了疑,非得亲自下来看情况,幸而小娘子方才反应快,父亲这会儿当是总算把疑虑打消了。”

      可明玉心里却始终隐隐觉着有些不安。她回想着方才郑宽那恐怖的眼神,比起打消了疑虑,她却觉着郑宽更像是越发起疑了,此刻一时的安宁背后只怕是藏着更深重的计谋。她想着,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略显敷衍得应了声“是么”,遂沉闷得再不想说一句话了。

      等好半晌总算煎熬地回了颐宁宫,身后的门扇才刚一合上,大殿里便立刻窜出来几个人,围着明玉将她往里头推。“见着了?”

      明玉点着头,将手里的食盒往一旁的案几上一搁。映玉眼尖觉出她这会儿的兴致实在是不高,怕是这中间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伸手打开了那食盒。

      她翻着那些药瓶,疑惑道:“药也用了,糕点也吃了,至少人还是平安无事的,怎么不高兴呢?”

      “郑宽来了。”

      眼见着一众人面上都透着惊讶与后怕,明玉有些疑惑,“方才郑泉越同我说,郑宽先是从太极宫出来,来了颐宁宫一回,在门前被告知了我们在金吾狱,这才赶去那儿的。门前的侍卫没有来传话吗?”

      程皇后眸色一沉,摇着头道:“全然没听到这个消息。而且,无论国事政务有多繁忙,陛下绝不会过了亥时还不歇息,二十多年了,一直都没变过。”

      明玉见此,一颗心顿时更沉了些。颐宁宫的侍卫不可能瞒着程皇后不报信,而这申根半夜的从太极宫商讨完事务出来更是不可能。

      所以郑宽今夜,其实压根就没有来过颐宁宫,也没去过太极宫。

      他只是得到了金吾卫这面的消息,知道了郑泉越带着自己去见了景山,所以才应声赶来。

      思绪行至此处,明玉顿时有些脊背发凉。

      郑宽他压根就不是将疑虑打消了。

      他是越发怀疑起自己与郑泉越了。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形成,明玉觉着此刻像有人死死掐出喉咙般无法喘息。郑泉越是他郑家人,就算是要罚也不会罚得多狠,她又是郑宽早早想过定好的人,应当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她后怕道:“等天一亮,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映玉有些听不明白,然而程皇后的脸色亦是不太好。她沉默半晌,忽然抬头同兰嬷嬷嘱咐着:“等天一亮,你就将太子妃请来颐宁宫。如今我父亲含冤去了,他郑家要是还想将二十年前的罪责往我们程家身上推,势必要顾虑着我这个皇后,咱们的人,除了显瑜还在东宫,应当是都在这方大殿当中了。先前东宫南下去江北时,显瑜在郑宽那儿起了疑,如今我就担心他郑宽拿显瑜当活靶子,来要挟着咱们。”

      明玉闻言,顿时心里一紧,附和道:“郑家同东宫一并回京城的那一日,我见到了显瑜,状况似乎不太好,她也说自己在沧州的时候被郑宽关了许久的屋子,还要让她……”

      那后面半句让显瑜表忠心,逼她当着他郑宽和东宫一众下人的面与高奂圆房的言语实在是太过残忍,她实在是说不出口。然而程皇后也了然点着头,轻抚着她的手背,温声宽慰着,“既是这样,我便派个人去东宫盯着,若是他郑宽来找显瑜的麻烦了,就立即把人往咱们颐宁宫里请。他郑家手是伸的长,但再长也不至于真的对颐宁宫下手,除非……”

      “除非他对陛下下手。”

      明玉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可一众人却越听心里越骇然。兰嬷嬷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同程皇后拱手说自己这就带个宫婢去东宫盯着,几人才总算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映玉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眉仍然紧蹙,引得明玉侧目过去。见她望着自己,映玉思索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道:“先前在边关,只是听说郑家在外头做了许多善事儿,没成想这内里是这么个心肠黑透了的人,如今这算盘珠子打到咱们阮家脸上,即便是外头爹爹和国师申家一力为叶家作保,也耐不住郑家不要命似的散播谣言。我这从府里出来,乘得是郑家的车,出宫回府依然是乘郑家马车,只怕外头议论会更纷杂。”

      程皇后听她絮叨,亦是为她这话陷入深思中,半晌抬起头来道:“其实谣言这种东西,无凭无据的,谁都能传,若是能凝成一个举动,或是一件物品,叫人瞧见了,便更有实据,底气也会更足不是?”

      映玉坐在方椅中,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可该怎么凝成举动呢?”

      “这事儿容易得很,但还需要陈四郎夫人相助才是。”

      见着映玉连连点头,程皇后将自己手边的茶盏与茶托分别转了个向,让二者的花纹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后,才道:“等陈四郎夫人出了宫,回了阮府以后,便换身素净些的衣裳,去一趟叶府的门前。在那门扇前,多盯会儿叶家的匾额,落两颗泪,叫周边的过路人瞧见,便立刻回家去。”

      这样一来,无非是在百姓的视角中,留下一个为叶家鸣冤的模样,而回到阮家,便又是强调了阮家的立场。

      映玉忽然咂摸出了里头的妙意,对上明玉担忧的眼神,与她安抚着笑。

      其实想来真是怪感慨的,这才三年未见,当初那个跟在她身后瞧着无喜无悲的小娘子,如今竟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需要去顾大局、周密布置计划,有了要顾虑的许多许多。于她而言,只觉得明玉像是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唯有这紧急之时依然能气定神闲想着解决的法子的这个性子,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儿。

      她这样定眼看着,看得明玉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殿外逐渐有鸟鸣声,程皇后看了眼刻尺,眼见着已经寅时二刻了,招呼着众人散开去歇息,这漫长的一夜才总算摸到了尾巴。

      天色也不知是何时亮起来的,等众人再次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时,映玉已经先一步出宫去了。

      先前跟着兰嬷嬷去了东宫的那个宫婢却忽然一声不吭地回来了。看门的侍卫吓了一跳,连忙往内殿里通传着,不一会儿几人便全围到了前厅中,一声声的“怎么回事”“如何了”围裹着她,引得那小宫婢再忍不住泪水,哭得伤心害怕。

      “娘娘猜的果真没错,郑国公在一个时辰前,亲自去东宫了。眼看着他把太子妃从殿中拽出来,是一点儿不顾及她的情面,兰嬷嬷眼瞧着事情不对了,就凑上去说娘娘请人去颐宁宫说话。可那郑国公,他说、他说如今娘娘权势低微,在后宫当中都撑不起多高的天来,还说他是要与太子妃商讨国事,说咱们后宫不要干政。兰嬷嬷心急,想把人抢过来,但耐不住他们人太多了,把兰嬷嬷控制住了,婢子眼瞧着这事儿不对劲,紧忙就跑回来了。娘娘,您快想想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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