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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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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卫辙奉召回京,承袭爵位。
送礼的人来了。
林清瑞提着两坛酒,背后躲着一个人,只能看见青蓝色的裙角荡漾。
他知道那是谁。
林清越露出头来,眼睛眯着,笑嘻嘻地叫了一声:“阿辙哥哥!”
卫辙笑了,忽然想起了宫里那人十四岁的模样,也是如此,像机灵的小雀。
林宛宛站在不远处,白衫白裙,抱着一个大盒子。
“侯爷安,有人托我来送贺礼。”
瞅见卫辙的表情变得更加温柔,林清越拧起了小脸。
另一边,是一双人。
卫拭和楚天娇同乘一匹马而来,一红一蓝,笑意盈盈。
“给你带了最好的金疮药!”
卫辙暗忖。
该叫嫂子了吧!
放了鞭炮,一同入府。
来来往往的其他客人不少,卫辙耐心一一应付,直到天色微暮,才将将缓和下来。几个人坐在了一桌闲聊,说起接下来的安排,也提到了彼此的事,一说起来就没了完。
大人耐饿,小孩儿不行。
看看桌子上的都不爱吃,干脆去厨房摸了两块芙蓉糕,林清越一边吃一边往回走,听见了湖边有低低的说话声。
“还是不行吗?”
是林宛宛。
林清越趴在了石壁上,探着脑袋往那边看。
两个人,另一个是卫辙。
卫辙高大又挺拔,立在那里如一棵树,眉目温和,林宛宛的像朵白色的花,好看是好看的,一脸不开心,好像有什么事。
林宛宛抹了抹眼睛:“最近有人向我提亲了,他家人都挺好的,待我也和气,我决定试试。”
原来有人家了,林清越松了一口气。
卫辙淡声对她道:“我永远都是你的兄长,有什么事只管报我。”
他自然清楚,女官不能婚嫁,除非赐婚,既然选择进宫,她不可能不知,那么此番也只是为了放过他。
接受吧。
没再说话了,只剩微弱的抽泣声。
“好,兄长。”
林宛宛走了,卫辙准备回去,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林清越抿着嘴瞪他。
卫辙看她的样子,总感觉看到了另一个人,不自觉地就满眼笑意,口气越发温柔:“怎么了?”
林清越一怔,摇了摇头,也不看人:“没事,快回去吧!”
她其实想说,既然那个人都要嫁了,你能不能看一看我,但是他一笑,就忘了要说什么。
一堆话就这么咽下了。
那个大盒子里,是一把极品宝剑,和一柄扇子,宝剑削铁如泥,扇子用了最好的湖坊丝重制,绣了一双人,偕肩而立。
是她说过要给他的东西。
一份好姻缘。
可这世间他已经有了最好的缘,只是没姻罢了。
早无可替代。
事情办完之后,卫辙还要回到东湖,临走那天,所有人都看到,林家的四小姐当众强吻了他们的侯爷。
啊,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点。
小女孩眼眸晶亮,粉嘟嘟的,含羞带涩地搅着手指头,而他们的侯爷,淡定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摸了摸女孩的头,说了一句“回去吧”,就过来上了马。
正常吗?
好像挺正常。
忽然想起,好像他一直都这样,跟人间的男欢女爱绝缘,是一个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有人能让他有任何波动的冷血人。
军队出发。
后来传来一个声音。
“阿辙哥哥,我等你回来!”
笨也好,痴也好,谁让他是卫辙呢!
一回头,是一个黑着脸的少年,孔雀蓝的锦袍华贵精美,却像只愤怒的公鸡。
林清越:哼!
此事自然传进了宫里。
大约是在此时林清弦才意识到,自家小妹妹已经十四岁了,也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有了心仪之人本是好事,可怎么偏偏是卫辙!
燕诸笑她:“你不想,那不如将来就把越儿许给起儿,就算开了府,离你也近,可好?”
林清弦只觉得窝火,不由得不客气起来:“我不同意!怎么我们林家人就一定要跟你们燕家人绑在一起?我姐姐嫁了先皇,我嫁给你,我妹妹也要嫁给你弟弟?”
而且燕起这个人不行。
此时两人正立在菊园里,满园的菊开得正盛,五彩斑斓。
燕诸自背后抱住她,劝抚道:“又生气了,不过只是一说,毕竟都还小,再过两年会如何谁都不知道?何必大动肝火?倘若越儿真的喜欢,不管哪个,同意就是!”
她气渐消,他又来了。
“清儿会不会是……不舍得?其实你仔细想,应该是你们林家人与卫家人牵扯不清,甚至姐妹俩都……”
“……”
林清弦掰开他的手,丢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刀。
想死直说。
燕诸爽快低头。
“朕错了。”
嬉笑间,不知被远处之人看的清清楚楚。
是夜,正准备去往坤仪殿,忽然有人来报,说吕妃身体不适,眼泪涟涟求他去看。燕诸犹豫了一下,转了方向。
拂风殿。
吕瑶正在床上趴着低声地哭,听到门外声音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的一瞬,燕诸踏了进来。
忽然一个东西打了过来,他顿时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有人来将皇帝抬上了床。
吕瑶明显紧张起来,试了试他的鼻息:“这可怎么办?皇上不会死了吧!”
方才下手的人很淡定:“皇上常年练武,打晕他必须用点力气,娘娘放心,不会有事。”
吕瑶安心下来,褪下衣服躺在了旁边。
装晕的燕诸以为她要做些什么,心里很不舒服,就打算适时醒来,没想到只是诉了一宿衷肠。言辞哀婉,让人不忍,只觉往日苛待。
渐渐放松下来,本是装的,装着装着也就真睡着了。
并没有做什么,想来那边也好解释,可谁知半个多月后吕妃查出了喜脉。
燕诸:???
林清弦咬牙切齿:很好,说一套做一套,骗子!
燕诸只能追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忙于此,几乎忽略了另一个事实。
林清弦烦不胜烦,就差在门口贴上“骗子不得入内”的标语防他,独自在屋内伤神,谁也不理。
听说她又不吃饭,燕诸心急。
一路突破劝阻,进了屋才看见她正在悠闲地吃水果冰酪,瞅见他也不慌,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站了起来。
喉间动作丝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
燕诸:“……”
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树叶确认现在是秋天不是夏天,才迈步进来。
相顾无言。
“不吃饭就是为了偷吃这个?”他冷哼了一声,“交出来!”
“不是我想吃,是他想吃。”她摸摸肚子,还挺有理,“你管你的去,别来管我们!”其实只是吃了几颗水果,还是精挑细选适合孕妇吃的,不过是心里不舒服,想尝点凉味降降火而已。
说着还要吃。
燕诸便伸手抢过来自己吃了,里面有不少碎冰,冷的牙齿打颤。
居然这么凉!
正想怒,余光却瞅见她在笑。
“笑什么?朕告诉你,你要是再敢乱吃,你身边的这群人就全部拖出去打个半死!听见没有?”他佯怒。
怒气,早没有了。
林清弦“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听见了。”
听见是听见了,还会犯就是。
就知道她只是说说,燕诸也没真信,坐了下来:“那天晚上朕真的没做什么,平白挨了一闷棍,到现在还疼。不知道关心,就知道数落!”
“都怀孕了,别解释了!”林清弦坐在他对面,“而且如果你真没干什么,你这头顶可就……”
他一窒,脸色十分难看,便过来抓她。
她身子沉,也不想跑,温顺地任他抱住。
“要说多少遍你才信?”他微愠,还有些无可奈何,“朕又没喝酒,怎么连自己做没做都不知道?蠢成这样?”
“行吧,信你就是。”林清弦还是不情不愿,忽然想到一事,“那你准备怎么办?她不仅给你戴帽子,还污染了皇室血统。”
现在就是说不清,要么承认绿帽子,要么承认这个孩子。
“如果是你,你会如何?”燕诸问她。
林清弦轻轻一笑:“如果不想要,自然有办法。”末了,转向燕诸,“你可想清楚,到底是不是你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燕诸去堵她的嘴:“你说呢!”
那就好办了!只是不知道那个野男人是谁,最好能一起抓住。
其实她也知道是燕诸先做的不妥,忽略了别人,但是如今的情况不是遇冷少妇,而是通奸有娃,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皇族颜面何存?
人可以活,甚至可以改错,肚子里的东西不可以。
林清弦想了办法。
她们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指鹿为马,只要想。
于是几天后,林清弦将吕瑶叫进了坤仪殿,特意屏退了旁人,询问她。
“听说最近宫里都在传,有一个叫做梅见君的侍卫天天晚上闯进妹妹宫殿共寝,还翻云覆雨,拂风殿所有人都看见了,可有此事?”
吕瑶一脸懵,坚持没有。
“没有空穴来风的事,为了避免谣言乱传,吕妃行事应当小心些。”
吕瑶道:“是!”
林清弦的目光落在了她尚平坦的肚子上,意有所指:“不过,如今本宫可以替你压着,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忘了,可是他一旦出生,你觉得会如何?”
吕瑶一愣:“皇后娘娘什么意思?”
“自证清白,会吗?”林清弦正襟危坐,“你如今深陷漩涡,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不仅会毁了你,还会毁了皇上的名声,妹妹聪明,又那么爱皇上,这种结果应该不是妹妹想要的吧?”
话都说成这样,再听不出来那便是傻了。
梅见,原来是没见。
吕瑶开始落泪,摇头。
林清弦也不急,耐心地等待。
见翻盘无望,她终于妥协,带着哭声道:“贱妾明白。”
倒是一番楚楚可怜。
“回去吧!”林清弦终是忍不住,“本宫知你生活不易,会劝皇上多去看看你!”
吕瑶泪流不止,谢了恩,退了出来。
当天晚上,听闻拂风殿吕妃不慎摔跤,孩子没了,伤心欲绝。
林清弦立于廊下,轻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