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重生）》夏生四月

71、我养你

　　外间落雨，内里起局。

　　素手执子。

　　纵观整个棋局，认真地寻找自己的突破口，林清弦的目光落在一处。

　　正待落子，对面的人却耍起了无赖，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抬起来，漂亮的眼睛眯着，试图勾引她。

　　美男计，没用。

　　她唇角轻扬，笑的迷人，眼看着他眼里浮现出一丝惊艳，手指却丝毫不受干扰，将一枚黑子落下，堪堪挡住去路。

　　凑近了一点，香气袭来，轻声细语：“皇上，您输了。”

　　如妖精的魅语。

　　燕诸轻咳了一声，低头去看整个棋局，认输了。

　　下巴被抬起，她认真道：“再接再厉！”笑容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过来！”

　　林清弦便听话地走了几步过来，被拉住手坐在了他的腿上，小心地护着腰腹，索了一番吻，眼看他眸内情动，她制止了他。

　　“不行！”

　　她摇头。

　　燕诸算了日子，趴在她颈窝：“小心点。”抱起她往里面走，还给自己找补，“雨太大了，反正也无事做。”

　　她：……

　　房檐的雨稀稀拉拉，好像比方才小了点。

　　屋内不是很明亮，半昏不昏。

　　床上的两人相拥而卧，一时没有言语，静默着。这样不说话的陪伴，反倒更有一种静好的意味。

　　燕诸抬起她的手，右手手心里还有一条白线，去不掉了。

　　“这道伤疤是勇敢者的标记。”

　　林清弦手放低，去缠他的手指头，他便顺着，看她像小孩子似的，一根又一根缠着玩。

　　“你跑不了！”她说。

　　手掌合拢，将她的手包裹住。

　　“心甘情愿。”

　　永远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问起了那时的故事，她与那个燕诸之间的点点滴滴。林清弦便从初遇开始，没有再略过中间的不美好，完整地讲了下来。

　　初见的惊艳，后来的美好，落幕的悲凉，一幕一幕。像是听别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人却是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时间越来越近，清儿怕吗？”

　　她摇头：“不怕。”语气干脆又果断，“不会的！”

　　燕诸抚摸她的头顶，而后将她的一缕长发绕在了手指上，笑道：“那么有信心？”

　　她不说话了，表情沉郁起来，片刻后变了。

　　“是，很有信心，所以你不许让我失望！”

　　“谨遵皇后娘娘之命！”燕诸翻身坐起，去拉她，“用膳了！”

　　至于其他事，宫学开课，女官选拔，一切顺利，只是有一件，还是惊了众人。

　　金秋九月，卫拭上奏，决定将威远侯之位交给其弟。

　　究其原因，是……楚天扬开始给楚天娇相亲了。

　　当然不是，他说自己承位多年毫无所出，不愿再浪费资源。

　　燕诸还没发表意见，卫临渊就先跳了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混蛋！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功勋居然让你这么糟蹋！”

　　卫夫人素来知悉自家儿子脾性，却仍是吃了一惊。

　　想来莫不是为了那个丫头？

　　燕诸想的是，即便是不做威远侯，毕竟也是侯府世子，武力超群，且并非真的无所作为，可以担任别的职位，不是不能讨论，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卫拭就被卫临渊拘了。

　　卫临渊虽是五十有五，年轻时也是骑马打仗真刀真枪拼过来的，手上功夫一点没忘，一杆银枪耍起来，将卫拭打的直吐血。

　　但卫拭铁了心。

　　他跪在地上，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一张脸上满是倔强和不屈。

　　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并不仅仅是因为某个人。

　　拖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

　　至于往后，沧海寄余生，靠……弟弟养好了。

　　“你要是还敢，以后就滚，永远别进这个家门！”卫临渊气急败坏。

　　卫拭真的就磕了三个头，走了。

　　临到门口，卫夫人叫住了他。

　　“如果，如果我们同意你们两个呢？其实她挺好的，你们也适合！”

　　“休想！”卫临渊恨恨吐出两个字。

　　卫拭笑了笑：“娘，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她。”想了想，又改了口，“也可以说有那么点关系，总之是我的决定。”

　　让她入府，她也绝不会答应。

　　“您的儿子是闲云野鹤，不属于这里，终究是要离开的。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说罢推门而去。

　　卫夫人在后面抹泪，卫临渊放下枪，气还未消。

　　卫夫人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孩子自己还不了解吗？从小就这样，随他去吧！”

　　出了门，一片空旷。

　　喉间腥甜未退，很不舒服。

　　没走几步，耳边响起了马蹄声，抬眼间，有人一身红衣，灼灼风华，在初秋的光里骑马而来。

　　楚天娇勒住马，看见了他嘴角未擦干净的一点血迹。

　　她跳了下来。

　　“你……”

　　被一把抱住了。

　　独属于他的气息立刻包围了她，那种清冽，让她想起了山峰的日出，高远，美丽，诞生的一刹，金光满目。

　　“我爹娘将我赶出家门了，求姑娘收留。”

　　“……”

　　这不能收留吧！

　　她犹疑，努力劝他：“不要冲动，这里可是你家，快回去吧！”

　　卫拭放开她，失落地走了。

　　“我要饭去了。”

　　然后楚天娇就看见他慢悠悠地走到了一个角落，就地坐下，靠着墙晒太阳。

　　“……”

　　还好没有人来。

　　她拴了马，走过来立于他面前，挡住了一半阳光：“能告诉我理由吗？”

　　他挪了位置。

　　她索性坐在了他身边。

　　偏巧有人过来了，还看见了他们，表情探询，卫拭低垂了头，明显不想见人。

　　楚天娇抿嘴笑：“恩，不错，还知道丢人！”

　　那人大概是看他们衣着不凡，却坐地乞讨，想到可能是有难事，大方地给了一两银子，摇了摇头走了，满是惋惜。

　　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她递给了卫拭：“你讨来的，给你！”

　　卫拭仍不抬头，摆了摆手：“你留着吧，给你的！”

　　楚天娇便不客气地揣了起来，继续问他：“可以说了吗？为什么？”

　　“风不随我来，我逐风而去。”他说。

　　她一愣。

　　“我本就是不受拘束的性格，恰巧你也是。”他抬头，看向远处，眼睛里没有了嬉笑，轻声道，“互相拖累吧，如何？免得去祸害别人！”

　　远处是两只正在打闹的花猫，十分欢乐。

　　“你该不会是在跟我求婚吧？”

　　“是。”

　　无语。

　　怎么别人求婚那么浪漫，又是花海又是山盟海誓的，自己这……乞丐摊？！

　　她努力冷静：“你要是后悔了呢？”

　　“不会。”他转了头，直直地看着她，楚天娇不敢直视，索性转开头，去看猫。

　　“哦。”

　　可原本十分和谐的两只猫居然在不可描述，尴尬的她直想原地升天。

　　有人在笑。

　　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楚天娇起身，冲卫拭伸出了手：“你都这样了，跟我走吧，从今往后我养你！”

　　他缓缓起身，拉住了那只手，嘴角笑容扩到最大。

　　她又被抱住了。

　　这次她伸开了手臂，回抱住他。

　　“我可没什么钱，你要是选了我，以后可是再也过不了大少爷的生活了，没有什么锦衣玉食，只有干不完的活，你要想清楚！”她说。

　　卫拭笑的极开心：“谢娘子收留！我特别好养活，还爱干活，一定好好操持家务，帮助娘子将生意打理的蒸蒸日上，将来分馆开遍燕月国土！”

　　楚天娇：“……”

　　别忘了我们是医馆，那得病多少人，确定不会被人追着打吗？

　　良久，自己也笑了。

　　这样也好，从今往后不用再相亲了。

　　卫拭咳了几声，唇边又出现了一缕血丝，随手抹了抹，不甚在意：“被我爹打重了，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把了脉，楚天娇眉头拧成结，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吗？

　　快速扶他上马，去找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