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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往事 办完事还要 ...

  •   办完事还要继续咬耳朵。
      “明儿我去办事了,要听政,还要料理宗人府。刚接手,事情多,这衙门不比别的,牵扯的也多。每天都会忙到很晚,宫门下钥就不回来了。你不必等我,好好待在宫里,按时去给母后请安,按时吃药,好好调养,明白了吗?”
      “嗯。那你住哪儿啊?”
      “文华殿有配殿,可以下榻。”
      “那衣服铺盖和随身用的东西,准备妥了吗?”
      “你不用管,黄伴自然会操持。”
      天太冷,抱着总要暖和些。
      “昨儿听你说话,口气不太好,是不是谁惹到了你?”
      “你是说豫王兴王那几个?”
      “嗯,总觉得你看人家眼睛里带着刀。”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玉华一怔,听太子说:“虽是陈年往事,到底有些忌讳,你听着便罢,在外头尤其爹娘面前绝不要提。”
      “当年父皇尚未出生的时候,豫王作为长子,原是有机会染指大位的。当时宫里还是董贵妃最得宠,也有了儿子。他母亲贤妃很会看风向,把豫王送到祖母于皇后那里,还拉上得宠的贾淑妃和兴王母子。当时都说老大和老四感情好,谁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他们到处宣扬豫王是过目成诵的神童,还是孝圣皇后坚持等待嫡子,这才没让他们得手。后来祖父南巡回来,董贵妃母子死了,贾淑妃上位心切,居然中伤祖母,拿着个轻狂书生的事大肆发挥,被发现后失了宠。不久汪太后还政,豫王已经年长,眼瞅着就要立储,没想到父皇出生了,可不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后来庆国公回朝,祖父顾忌父皇年幼,有些忌惮;豫王又想做手脚,到处宣扬他聪明仁厚,尊孔重儒,恳求恢复起居注官,甚至插嘴朝廷治黄大略。祖父英明,知道豫王不是善类,打发去洪熙省了;兴王想是不死心,还想挣个从龙之功什么的,居然也恳求去洪熙省,那就成全他,还把他同母兄弟一起打发了去。他那两个弟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就藩不久就死了,也没留下后代,除国了。”
      “豫王不死心。他儿子厚焕比父皇就小五岁,趁着送儿子回京,又想煽动君心,拿着什么过目成诵文武双全宣扬,骗取祖父恩宠。我小时候就听到各种夸豫世子聪明,甚至连文华殿大学士李东阳都被他问住。他还真敢吹呢,知道‘龙生九子’了不得了?要不要把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都翻出来看看?汪太后在《清宁絮语》列了240个问题,能够回答出几个?钻牛角尖还当本事了!从古至今,有几个帝王将相的功业是靠钻牛角尖取得的?还不是滚到海岛上去了——听说豫王曾经反对过宣慰使和女人考进士的,豫长子还极力主张给孔子皇帝待遇,可不就让有些人闻到味了吗?”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更可恶的是,这厮还用祥瑞造势。呈给朝廷的请名奏疏,他儿子是辛亥年甲戌月丁酉日申时所生。”
      玉华有点好奇:“怎么了?”
      太子道:“申酉戌亥,贯如连珠,这是大富大贵的命相,和□□皇帝的生辰有相似之处。限山隔海的,谁知道他儿子到底什么时候生的,不就是给老爷子看的吗?有个大富大贵的儿子,他这个当爹的该怎么摆?——好圣孙嘛,前面有个成功的例子。”
      玉华道:“万一他就是这个时候生的呢?”
      太子道:“别人倒也罢了,他为皇长子,难道不知道典故?——就算真是这个时候生的,也该改时间!不过就是想以此造势而已!”
      “要说这父子是亲生父子。弘治二十二年,九月间京师城南李花开放,人以为吉兆。那厮就作诗:‘时气乃以乖,草木亦献谄。’瞧瞧,李花都是为了庆贺他的生日开放的!多大脸?”
      “我看他真是想那把椅子昏了头,不知道讲究。夸夸聪明伶俐也就罢了,祥瑞也敢附会。当年祖父出生,太祖父梦到了麒麟;父皇出生的时候,太祖母和祖父认定他是熊猫托生;我出生的时候,爷爷也只说了天上群星璀璨,宫中红光烛天,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倒好,储位已定,一个庶子也敢作妖,也亏得父皇宽仁,不和他计较。”
      “我听爹说过,你出生的时候,母后梦到白龙入腹来着。”
      “跟他学的。那年厚焕成婚,当时祖父很宠爱他,夸了几句,性格聪明,骑射很好什么的,他爹就忍不住,说他老婆怀孕的时候,梦到白龙入腹;父皇看不过去,说‘真是巧了,太子妃怀孕的时候,也梦到白龙入腹,这才生了照儿’,豫王这才不敢说话了。”
      玉华听父亲说过,“白者乃主西方,为兵象。”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一茬,不过话题实在太敏感,也不敢问皇后到底有没有做梦,默默地听太子嗤笑:“一个亲王世子也敢吹嘘白龙入腹,也不怕折福。我看他脑子进了一个太平洋。”
      难怪去年豫世子前来拜见,当时就觉得太子笑里夹杂着敷衍和防备,只是新婚燕尔,不敢多话。
      想来太子对这对父子也防备甚深,毕竟孝宗皇帝亲口夸赞豫世子“此儿类我”。
      “这个兴王脑子还算正常,没说他儿子出生时有什么异兆;偏兴世子又是个不安分的。弘治末回京参加父皇登基大典,也是吹嘘说过目成诵,连词都不换。当时我正要出阁读书,看他父亲戍边的面上,养到西苑,却敢不将我放在眼里,每每与我争锋。不就是会拍马屁吗?有回他去拜见父皇,看衣服垂到地上,就说什么‘圣上垂裳而天下治’,父皇大是高兴,夸他聪明。这话对当时已经退位的祖父说也罢了,我从没听说过哪个皇帝是靠不干事治理的天下!年号都改了,还看不清形势,想着翻天,做什么梦呢!”
      玉华觉得话从太子嘴里出来,有点酸。
      想来这位兴世子曾经真让他吃过不少亏。
      “你之前说有人想朝我开枪,我看最想朝我开枪的,不会是我的同母弟弟,反倒是他。那年他跟我说什么:‘太上皇不喜欢你的鼻子,以后见了太上皇,记得把鼻子遮起来。’”
      “这不是郑袖掩袖工馋的典故吗?”
      “当年江充对付戾太子刘据,也用过这一招呢。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居然用在我身上,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这些害人的勾当。”
      “你不会中计吧?”
      “怎么可能?爷爷喜不喜欢我,我还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还有我的鼻子是最好看的!”
      玉华听得想笑。
      当时太子跑到孝宗面前大哭:“爷爷,你不喜欢我了。”
      孝宗莫名其妙,抱起孙子:“怎么了这是?你听谁说的?”
      太子哭道:“熜哥说的,你不喜欢我的鼻子,要我遮起来,否则就割了我的鼻子。呜呜呜~~爷爷,真的吗?”
      孝宗大怒:“竖子安敢如此!”
      当时就把兴世子唤来:“小小年纪,倒学会挑拨离间的把戏!谁教你的?”
      兴世子跪在地上磕头,说着只是和太子玩笑,做不得真的。
      毕竟当时兴世子也不过七岁,孝宗也不相信孙子知道典故,或者故意离间祖孙关系——没有任何意义,因此让兴长子给太子磕头请罪,这事便过去了。不过皇帝认为贾贵妃去世多年,兴长子在宫中无人照应,于是打发他到十王府居住,只是每天入宫伴读,定时前去朝觐太上皇。
      直到太子和杨慎说起,才知道居然早有典故。
      太子至今说来仍然牙痒:“一个小小的亲王世子,处处想和我比肩,还敢给我挖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我就是有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呀。总是宣扬才学出众,也没见写出什么传世之作,那朱厚焕好歹会写字画画,还会写曲,他会什么?哪怕注解一下经典呢,哪怕早点通过考封去萨马呢,偏要等到祖父崩逝?就这还猫在北京不肯走,还得等他爹先回来,到底是不孝顺还是躲不过去了!”
      难怪去年兴世子带着家眷前来拜见,太子也没给人好脸色。
      这仇记得有点久。
      “你是不是特别恨他?”
      “恨?他也配!一个亲王世子,我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是抬举他!”
      “知道当年爷爷为什么说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吗?这个兴世子不是好显摆自己书念得好吗?爷爷还夸他,我就说这是我朱家博士,将来朝廷纂修书目注解典籍,可以让他来领头;爷爷又说豫世子骑射好,我就说他为朝廷戍边,正用得着。”
      “显吧,我管你怎么显,怎么能,都是我的臣子,难道这座庙还容不下了?要不去和文臣武将比一比争一争?看看是不是真有本事——寻章摘句、舞文弄墨那是书生的事,骑马射箭、沙场征战那是武将的事;吹拉弹唱、斗鸡走狗,还要拿出来说吗?我是皇太子,谋算的是国家大计、社稷安危;要做的抚百姓,示仪轨,开诚心、布公道,严科教、明赏罚,使天下之才,尽为我所用;使天下之人,皆为我所有。进则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折冲四海,超彼百王;退则孝亲爱民,任贤纳谏,整武齐文,以致太平,爷爷这才夸我呢。”
      孝宗不但精通骑射,而且博通群书,也因此对儿孙们要求格外高;豫长子不仅精通骑射,而且能诗能文能度曲、还能梵语,因此得到老爷子特别的宠爱。
      有次他去考察儿子学问,知道太子正在看史书,就问:“盘古至今,年岁多少?”
      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懵了——秦始皇统一到如今有明确的立元纪年,做个减法倒是就知道,但是更早的时期没有明确的记载,还真不清楚。
      孝宗看太子回答不出,就跟他讲:“《春秋元命包》言:‘自开辟至春秋获麟之岁,凡二百二十六万六千年’,而张揖《广雅》以三皇、疏仡之类,分为十纪,共二百七十六万岁,与《元命包》所载参差至五十万年。至年岁可考,按孔安国《尚节序》,以伏羲、神农、轩辕为三皇;班固《汉志》,以少昊、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为五帝。三皇共一千八百八十年,五帝共三百八十四年。其后夏商至今,皆历历可考。——你既读书,如何不知?”
      太子只能谢罪。
      绍治改元,太上皇没事督促孙子们学业。兴长子聪明,不止一次的跟老爷子炫耀自己的学业,两人居然说得有来有回。
      太上皇很高兴:“没想到我们朱家居然能出这样的博士!”
      他转头问太子:“前人议论孔子著《春秋》,每于日月、名称、爵号之类,暗寓褒贬,怎么讲?”
      当时九岁的太子看着祖父,眨巴着大眼睛:“爷爷,我是太子。”
      孝宗愣了一下。
      太子看着他:“您应该问五经博士。”
      ——爷爷,您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蠢问题?
      ——难道我知道盘古至今多少年、孔夫子如何著史、龙生九子叫什么名字就能治理好天下了?
      ——上一个大儒皇帝是王莽,建文帝的书都没他读的好。
      ——爷爷,你想让我学他吗?
      孝宗听明白了,拍了拍脑袋:“好孙子,真聪明!”
      回头对皇帝说:“太子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能观大略,能断大事,实乃我家麒麟儿。”
      ——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随便被人左右。

      太子其实有点不忿:“一个老爷们,偏喜欢养猫,还养只卷毛猫。出入都带着,睡觉都抱着,死了还写祭文,什么臭毛病!我看猫死的时候比爷爷崩逝的时候还难过,真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玉华知道,期间还有故事:兴世子喜欢猫,孝宗皇帝就赐给它一只;当时和他同住的还有寿亲王长子厚炣,喜欢狗,孝宗也给了。
      因为当时等着开府的亲王太多,两个都是南方藩王长子,又同是太子伴读,就让他们住到一块,相互照应。结果两位王子相安无事,猫狗却打起架来,寿长子养的是哈士奇,最喜欢追着兴长子的卷毛猫跑;兴长子呵斥几次不见用,索性给猫挂上牌子,让哈士奇离远点,结果还是让寿长子的狗给咬死了。
      兴长子和寿长子相争,告到御前,孝宗询问太子的意思,太子道:“猫虽带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争,何与人事?”
      孝宗大笑,赏了两位孙子,这事就罢了。
      只是太上皇和皇帝拿着这事作笑谈,称赞太子聪明,群臣也就恭维一声太子睿哲。
      如今想想,太子看兴世子不顺眼,自然有会观风向的。
      太子冷笑:“还想拉拢我身边的黄锦陈洪,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我的人要是能被他收买,这太子我也不用做了!”
      “当年收拾荣王,他们几个都是分封在洪熙的,一条藤上的,难道能脱得了关系?无非是祖父尚在,不好朝他亲儿子下手,这才拿着荣王说话罢了。我是没这顾忌的,真要是犯在我手里,保证让他好看。大明的亲王多了,黄金之地嘛,总会有人愿意去的。”
      玉华有点奇怪明明前年夏兴王就回来,怎么兴世子入冬后还不肯起程,又担心这是离间他们兄弟,只能问:“是不是误会了?昨天一路暗地里跟着我们去,或许是想保护你呢?”
      “都照了面了,他当然得跟着;要下手,也不是这个时候。豫王老了,在达沃三十三年,心气早磨平了;再说就凭当年为了张氏顶撞汪太后,他还想上位?那个兴世子倒是心气还高呢,磨吧,好好磨。”
      “干嘛?”
      “磨啊。”
      “你磨我干嘛?”
      “谁磨我都磨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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