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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记得 这题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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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于岳望终于不继续发问,小哀抛下他一溜烟往沙发去:
“《美少女战士》?不是吧,多大人了还看这个?”舒服地跳上去坐下,她挥挥手让男人,“给我找部电影看?难得有时间。我想看……对了,《记忆碎片》!”
于岳望心事重重过去。
有些问题梗在心口很久了,他却一直假装视而不见。
或许因为,他太怕听到答案。
但眼下,似乎到了不得不直面的时刻。
电影开始。第一个镜头,有人手拿一张血淋淋的照片,拍的是人血飞溅在墙角。
于岳望盯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定格画面,越看越难受,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说,你们知道关于蔡云深的一切,”他问身旁人,“那她的生日是哪一天,你也清楚吗?”
“当然,”小哀答,“1月27号。”
于岳望的心彻底沉没。
“你有没有注册过一个论坛,叫‘当时明月在’?”
“有啊!”小哀的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噢对了,因为我买了书笑的书。”
“ID呢,是什么?”于岳望继续问,“Moon127?”
这一问让小哀一吓,扭头看男人:“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在当月论坛?”她惊讶,“但为什么知道是我?……就因为我用了个127?”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镜头开始倒退。时空逆转,男人麻木地开枪爆头,但是下一秒场景就变幻。画面变成黑白,他独自坐在汽车旅馆,一脸疑问——
他不记得。
“你先告诉我,滨城那桩弑父案跟你有什么关系?”屏幕外,于岳望问。
却只得到一个搪塞的回复:“这题我不想答呢。”
“那么换别的题,”于岳望下意识抓紧沙发扶手,“有乘客杀死了一只白猫,你知道是谁吗?”
小哀显然听懂了所指:“什么时候?”她问。
“星期二,午夜。”
星期二,午夜。小虎突然吠叫。于岳望惊醒,听到有人开门。
起身穿衣服,出房间查看,却见蔡云深站在卫生间前,戴着一顶棒球帽。奇怪女人为什么从外面回来,他开口问询。对方却什么都没答,只是径直开门进卫生间。
翌日于岳望早起,发现卫生间门把手和701大门的数字键上,都粘有血迹和泥土。怀着复杂的心情,他清理掉了那些痕迹。这天上午,下了雨。
当晚,于喜来载蔡云深回天心。因为归风婆婆,他喝了酒,之后去小花园跟许江闲聊。
新掩的泥土被雨水冲走些许,一只猫耳朵露了出来,被于喜来无意间撞见,最后许江将土挖开……
“受伤以来,我就没法产生新的记忆……在我眼里,世间万事都在消褪。如果聊得太久,我甚至会连我们是怎么开始的都忘记。”
电影上,男人对另一个人说。
小哀让他打住:
“我知道了,”她的声调依然平缓无波动,“我会去问清楚。”
太过平缓,让于岳望的急切无所遁形:
“所以,你只知道蔡云深做了什么,但是乘客做了什么,你却并不清楚?!”
女人不答话,看似是默认了。但她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满不在乎。
“小哀,”于岳望的焦躁冲破克制,“在你们虚构的车里,乘客们杀一只猫或许不算大事,更不必为此负责。但蔡云深跟你们不一样,她活在现实世界!在这里,伤害和杀戮是有惩罚的!你们活得倒是轻巧舒服,在现实里闯了祸可以躲在她身后逃脱一切,但她却要因此受牵连、被伤害!这就是你保护她的方式?”
对这一席话,小哀终于有了反应,向来平宁的泰然顷刻粉碎: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误解,才会觉得在我们眼里,杀一只猫不是大事?还有,你要是觉得我们活得那么容易,那换你来呀!”她生气,“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拥有,还说这轻巧、这舒服?我真是受够了!”
女人说着愤而起身、离开沙发,走了两步仍不解气,回头怒斥——
“于岳望,你搞清楚,没有什么比你烦人的关心更令蔡云深危险的!管好你自己!”
“你站住!”眼看问题没解决,对方还跑了,于岳望火冒三丈追上去,“我关心谁了?我是就事论事!你先别走,把乘客的情况挨个告诉我!”
“我凭什么告诉你?”女人阴阳怪气,头也不回钻进走廊,“你不关心,那你对蔡云深怎么是另一幅样子?在她面前细声细气,她不在就大吼大叫!”
“她没做错事我为什么吼她?你讲不讲道理?”
“行,我做错事,我不讲道理!那你别来烦我呀!”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做事跟个小孩一样?你明知道对你那些乘客我毫无办法,只能够……”
话还没说完,阴暗的走廊里,走在前面小哀突然转身,冲向于岳望,朝他腹部一拳猛袭。
于岳望反应也快,伸手硬接下这击。但他完全错判了小哀的力度,竟然因此踉跄地退了半步。
可是昨天晚上,在黑暗里,他还曾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从后袭击的蔡云深。就是有过对比,才更确定眼前这个人无论是身手还是体魄,都跟蔡云深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她还有荨麻疹。这种病症蔡云深没有。每当蔡云深回归,她皮肤上过敏现象也会随即立刻消失。
曾经在教材里学过,不同人格对同一具躯体的掌控程度也不一样:
从骨骼肌肉,到器官功能,就连五官也会发生变化……
小哀说得没错。比起人格,她们更像是不同的人——
只是被迫使用同一具身体。
分着心,便露出破绽。小哀趁机靠近,沉身抬膝,直冲他要害。
于岳望也是很久没遇过哪个对手出这招,下意识提腿一挡,胫骨撞上女人膝盖。
出于自保,这一招本能地使了全力。小哀那边就惨了,抱着膝盖吃疼地哇哇大叫。
于岳望这才回过神,上前刚想关心,就被对方抓住机会一拳勾向他肋骨。连忙侧身,虽然勉强躲过了拳头,背却撞向旁边的墙壁。
想就此歇战,小哀却趁胜追击,又是一拳锤来,好像非要打服他不可。
于岳望偏头躲开,心想这人虽身高不及他,下手却敏捷、狠绝,身体机能也远高于蔡云深。
她甚至是有招式的,像是系统学过格斗。
“糟糕!”过招正酣,小哀突然出声,“大叔,这次我们打个平手,下次再比过!蔡云深要醒了!”
说完这话,她便无心恋战,一瘸一拐朝书房去。
“等等!”于岳望反应过来,“你该留在客厅!”
刚追过去,就见女人状态极不稳定,在蔡云深卧房门前偏偏倒到。
于岳望连忙上前接住她。
眼见小哀的眼神开始放空,于岳望叫她:“你撑住,跟我回客厅!”扶着女人就要出门,“刚才跟我打架的时候不是很有精神吗?”
小哀连说话都断续:“……别回客厅了,我撑不住……”她吩咐,“你快抱我去床上……”
慌乱中,于岳望进退两难,最终跟随指示抱起小哀转头再次回蔡云深房间。
把小哀放上床后,于岳望本想跟她叮嘱两句就离开。却听她突然愤愤——
“出去。”
再一看,女人的眼神变化了。
是蔡云深。
*
周一,蔡云深独自在公交站等车。
今早起来吃早餐,只见到许国临。听他说昨晚她睡下后,于岳望又下楼,跟许江一起给秀婆婆守了整夜的灵,到凌晨才回来。
那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当着爷爷的面跑到某人卧室门前,让他不许再睡,起来对线?
一想到那家伙背地里把她当傻子,就余怒升腾。而且鬼知道昨晚他跟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做了些什么,让她膝盖乌青一片。
在给某人打电话骂醒他,和连他声音都不想听见之间反复横跳,新信息进来。
“你去上班了?”居然是那个她以为还在蒙头大睡的人。
蔡云深没好气:“不然呢?大周一的!”
“……可你昨晚不是不舒服?”于岳望秒回她。
见她没下文,又发:“我是说,今天有没有必要请个假,先去医院看看?”
蔡云深盯着“医院”两个字,想未来怎么办。
她会疯吗?像那天在街上无故给她一巴掌的男人,还是像蓬头垢面、过来非要抢夺她狗绳的哑婆婆?
都说疯子会认为自己是正常人。这话居然是真的:
她这人是古怪点,不合群点,但她真的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得这下场。
她是迷惘,伤心,又太害怕未来,才在震荡中拿于岳望发脾气,明知无理,还是回复:
“我为什么要去医院?我有病?”
果然,男人根本不知道这一题从何答起,再不敢有下文。
万念俱灰的片刻,有人喊她名字。
是福娃。
年轻人今天看上去,心情也不怎么好,过来垂头丧气站她身旁。
“去哪?学校?”蔡云深问他。
“……嗯。”
“这么晚才走,不用上早八?”
“下午才有课。”
之后无话。沉默一阵,男人才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那样。”
突如其来的道歉,确实成功转移了蔡云深的注意力。她不明白: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明明答应过你,不把我们约会的事说出去。”
?谁答应谁?还约会?!
……现在,她再不知情、再迟钝,也多少能推断出,前天晚上,在她自以为睡着的那段时间里,
住在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那个总爱在她脑袋里发杂音的家伙,是和福娃在一起的。
不仅如此,那个人一定还扮演了她:
福娃对她的称呼从“云深姐”,变成了“蔡云深”。说明他们之间在称谓上有过交流。在福娃面前,她没有纠正自己不是蔡云深。
想到这,她问福娃:“前天晚上你回了学校,然后我一个人开车回的天心,是不是?”
福娃很奇怪她问的问题,但还是答:“是啊。”
蔡云深倒吸一口冷气。
那天,她醒来时坐在副驾,下意识以为是福娃开车回的天心,把她留在了车上。
事实却是,另一个“自己”开车回来,发现她要醒来,停车特意换了位置。所以她当时才没能发现异样。
细思极恐。
她在试图理清乱麻,福娃却误以为她还在置气。
“……我妈昨天那样,很糟糕。我也不喜欢。希望你不要放心上。”
蔡云深回过神,完全没料到话题的走向。听福娃继续,这才明白他是嫌弃罗霜华在灵堂外跟纪芳骂架——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撒起泼就不顾场合。”
蔡云深万没想到在福娃那,他妈妈得到的是这样的评价。他好像也不喜欢天心茶馆,虽然罗霜华靠开茶馆养大了他。她还总想保全他的矜贵,再苦再累也不让灰尘沾染他。
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和于岳望看着动画,男人问她和福娃之间,“有什么不行的?”
要是现在再问,她应该能答得更确切: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年轻男人的眼中,好像带着虚假的光环,让她如履薄冰、生怕打破幻象。
如果继续为此沉默,她说不定会从某一天起扮演另一个人,讲言不由衷的话、又或者在该说点什么的时候选择闭嘴。
光环虽然迷人,但她想要的似乎不只浮于表面。想要某处更为深切、踏实的所在,让她的灵魂可以安驻。
虽然,她深知以自己的条件,大概不会再遇到像福娃这样的年轻人,目光如炬、善良纯真,并且竟瞎了眼对她感兴趣。
“其实,我没觉得昨晚罗阿姨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想到这里,蔡云深说,“如果我有孩子,听到别人那样栽赃,我应该也会跟她一样,不顾形象也要反对、也要维护。如果你觉得这是撒泼,那其实我昨天也撒了泼,而且让我去据理力争的甚至是更小的事。”
“不顾场合这一点,确实不好,对秀婆婆很抱歉。所以回想的时候我也问自己,怎么就是忍不下那一口气?还为此摔下阶梯,狼狈得很。而我想来想去得出的答案是,因为事不平、心不甘。”
身旁的年轻男人没再说话。但蔡云深想,幻象早点破灭也是好的。
她甚至可以更诚实些:
“另外,关于我们在飞燕山……约会的事,我更没理由怪你。反而是我该说抱歉。当时我明明该站出来为你作证、为你辩护,但我没能做到。原因是那天,在下山的时候,我在车上睡着了。之后的事,我都没有记忆。”
福娃听到这终于有了反应:“什么叫没记忆?”他恼怒,“你明明说不因为昨天的事跟我生气,现在又要我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忘掉?”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重点的可不是谈情说爱啊,蔡云深一边苦恼,一边陈恳地跟男人解释:
“那天用我身体跟你约会的另有其人……或许你听上去会觉得我在讲玄幻故事,但其实是因为你,说出了我自己记忆里不存在的事,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有这个问题——”
“罗星灿,我好像有精神分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