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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灰原哀 飞我去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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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是条流浪狗,它的腿是被人弄断的。现在它对人有些过分亲昵了,显得很不记教训。
但九年前,刚救起小虎那阵,它也应激过。
重建信任用了些时间,终于有一天,于岳望把狗带回家。翌日醒来,发现小虎在他床下睡觉,只露出一条尾巴。
那画面一直留在记忆里,像一个明确的标志,昭告从此之后,他们将彻底进入彼此的生活。
与之等同的瞬间,是打扫时发现蔡云深的落发。捡起明显属于女人的长发,于岳望再次升起这种感受,
他将和蔡云深一起生活。以他从未料想过的方式,连细枝末节都充实。
他偶尔会想起更早的、没那么清晰的时刻,比如蔡云深被家长送到他奶奶家。女孩扎双马尾,很吵闹。要玩他的变形金刚,不照办就耍赖——
她不记得的,他都记得。
她不记得半个月前。暴雨如注那天,在摇摇欲坠的大厦上。等他察觉到的时候,蔡云深已经不在身后。
惊慌失措地喊她名字,最终在电梯前发现准备离开的人——
幸好,那一天,是他找到她。
“带我走,大叔,”女人神情紧张,全身都在颤抖,像一只受惊的猫,“另外两个人你支开他们!”
电梯到达,她拖着他进去。到此于岳望才有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不确定:
“为什么支开他们?”
“不然呢?”女人烦躁地紧抱自己震颤的双臂,就像在压制暂时失控的躯体,“还是你想让更多人发现蔡云深是个疯子?”
……
几分钟后。
于岳望一边开车,一边跟福娃通话。对电话那头编尽谎言,说蔡云深突然中暑,需要送她去趟医院;之后给两人叫了去小唐聚餐地的网约车。
处理完,他瞥身旁的人,“好点了吗?”问她。
“嗯,”女人的情绪比在大厦里平宁许多,“就是后脑勺还疼。”
“后脑勺怎么了?”
“我出来的时候,身体有点失衡。那地方又黑,就摔了一跤……撞到墙上。”女人念叨,“真危险。后脑勺撞到石头上是会死人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于岳望当即就想起滨城案——
雨夜恶魔杜保行就是那么死的。
“除了后脑勺,还有没有哪受伤?”又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啦,没大事。”
“确定吗?”于岳望还是担心,“你刚才看起来很害怕。”
“我才不怕呢!怕的是这具身体!没办法,刚接管还有点生疏……现在就没问题了。”
讲这些的时候,女人正好奇地打量窗外,像小朋友看到玩具橱窗。
又或许,她本来年龄就不大?
不然怎么会叫他“大叔”。
“你知不知道一个网络小说家,叫书笑?”刚想到这,就听她问。
“……知是知道,”于岳望难免惊讶,“你还看小说?”
“当然啦,我又不是蔡云深,”说到在意的领域,女人话匣子打开,“我最喜欢的就是推理小说!阿加莎,柯南道尔,江户川乱步……甚至连江户川柯南我都喜欢!”说到这嫌弃,”当然了,书笑跟这些人不能相提并论,写得一团糟。”
“那你为什么还读?”
“想知道吗?”女人的心情听上去好了不少,“那你顺便带我去趟书店怎么样?等我看完书笑的新书,就告诉你为什么。”
于岳望不答话了。好久才开口:“如果我说那样不方便呢?”
“那我也没办法啊……”女人装得可怜兮兮,“本来这个身体属于我的时间就很少……有钱也不能用,因为蔡云深会发现。凡是想要的都得不到,我知道。所以你看,我都没提‘买’这个字,只是说去看书。”
这话说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你想要的书,虽然不是书店。”难免心生恻隐,于岳望给女人特许,“至于书,你想要就买。大不了说是我买的。”
残梦音像离天心不远,是他熟悉的场域。让女人在那活动,顾虑会少一些。
目的地到达,女人开开心心进去。于岳望跟在她身后安静地观察。
先不论举止、声音和谈吐,就连面相都和蔡云深有分别:
她有一双纯真但沉郁的双眼。纯真的部分只在谈及喜欢的事物时显现出来。
在警校时,他学过心理学。当时就很关注一种病状:
解离型多重人格症。
这病症不是先天就有,而是后天造成。患者人数很少。
他们都有一个悲惨的共同点——
在童年时期,都遭受过相当残忍的戕害。
所以,那个平日里古灵精怪、每天能跟他斗八百次嘴的女人,在她看不出罅隙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至今仍在因为恐惧而哭泣。
她是一个比外表看上去可怜得多的人。
“我还想找一张唱片!”此刻,主宰着蔡云深皮囊的另一个女人手拿两本书,雀跃地对他说。
“什么唱片?”
“飞我去月亮!”
在不远处的吧台听到这歌名,洪运连搭腔:“什么去月亮?”
他身边的年何慕反应过来,哼旋律:“这首?”问女人。
“对!”
年何慕:“但是这首歌版本很多哦。”
“我想要原版,”女人说,“就是阿波罗号带上月球那版!简直是科技和浪漫的最佳结合!”
年何慕听明白需求:“让我来找找……得等一等。”
女人点头表示当然可以等,还想跟年何慕继续聊天,于岳望打断她:
“你不是说想看书?”
女人闻言,终于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他。
眼下这状况,实在不适合让她跟其他人有过多接触。这么想着,于岳望带她上阁楼。
在沙发上坐下后,女人迫不及待打开书笑的小说,很快安静下来。
于岳望则拿过她取下的另一本书,《香水》。
小说的主人公格雷诺耶,曾被老师作为案例在犯罪心理学的课堂上让大家分析。
虽然格雷诺耶是个虚构人物,且其设定有夸张的文学色彩,但他的变态心理依然极具标志性。
所以这小说他在大学时就买过,以研究者的角度。
而眼下,蔡云深这个子人格,对这样的故事感兴趣。
她又是以怎样的角度?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介绍你自己?”想到这,他问。
“不打算,”女人眼也不抬,“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对我或许有一点感兴趣;但那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别人。”
于岳望被说中心事,“……那我要怎么称呼你?”
“这不重要,想怎么叫都行。”
看着津津有味读推理小说的人,又想起她先前在车上说的话,于岳望灵光一现——
“灰原哀。”
“你叫我灰原哀?”女人终于看向他,“《名侦探柯南》里那个?”
“嗯,”于岳望暗中观察她的变化,“小哀。”
下一秒,女人就笑了。但又不是纯粹的笑,那笑中有很多无奈。
“真讽刺啊,”笑过后她评价,但又盖章,“就这么叫我吧。”
称呼定下了,跟他抱怨这里冷气开太大,怕她的荨麻疹今晚就被吹出来。
“有个坐垫是可以拆成凉被的,”于岳望说,“你等我。”
温度的问题解决,他们便又开始看书。她看《盛夏的果实》,他则心不在焉,重翻《香水》。
再后来,小哀说她困了。去沙发躺下。
意识下线前,女人催他下去看唱片找到没,还叮嘱他要提前编好故事,不要等蔡云深问起她人怎么在这,才现想。
……
那个雨夜过去后,小哀又出现过几次。开始总在下雨的天气,最近却日趋平凡。
有时不下雨,她也出现。比如这日。
听到福娃所说的话和自己的记忆不符,蔡云深在恐惧和慌乱中失去意识。但她的眼睛没合上,而是呈现出灵魂被抽离的空洞。
几十秒后,那双被剥夺了意志的黯淡双眼重新亮起,就像熄灭的灯笼被换了灯芯——
单看注视自己的眼神,于岳望就分辨出来:
是小哀。
“昨晚跟福娃在一起的人是你?”一想到失控的状况,于岳望急切,“你不是说你这个人很谨慎,还总提醒我编好故事、不要让蔡云深发现吗?怎么会跑出来跟不知情的人独处?刚才蔡云深好像已经发现,她自己记得的跟实际发生的不一样,这次你要我怎么圆谎?”
“喂喂,”小哀不满地堵耳朵,“我好不容易出来活动下,你就这么迎接我?”
随后打手势让男人冷静点——
“你都说了,我这个人很谨慎。”
这一句让于岳望一下想通:“所以昨晚那个不是你?是别的人格?谁?”
小哀没有否认,但她不喜欢于岳望的用词,“不是人格,是‘人’。”她纠正,“是谁不重要,反正你没见过。”
“我也不打算见,”于岳望直言,“我关心的是,你好像管不住这个人?”
小哀摊手:“现在确实是管不住。”
“为什么?”于岳望追问,“你不是说你一呼百应?”
“那是以前,”小哀解释,“从去年开始,蔡云深变得经常下线。驾驶座空着的次数越多,大家就越眼馋,都想坐上去试一试,后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以前跟你打过比方的。”
以前,小哀要他想象,很多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蔡云深是司机,乘客和她之间隔着单向玻璃。
乘客能看到司机和前方的路,但蔡云深回头,只能看到反光镜中的自己。
“也就是说,蔡云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我们,却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当时,小哀这么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