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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8h 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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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乐可以回答谢之清的问题,确实没来看过,只有父亲隔三岔五带着好吃的来看少年。也许有父子之情在其中,但可能那颗拳拳之心全都被愧疚和自责填满了吧。
等待少年的也许还有比死亡还要难以接受的事实。真相也来得很快,在少年十五岁的时候。
“啊——疼……”少年裸露的脚踝红了一大块,元哥正在不那么温柔地给他上药,少年也从无法独立照顾自己的小男孩儿变成了一个春心懵懂的大男孩儿,还有三年就要成年了,就要见到那个元哥口中常常提到的,一直在等着自己的人。
元哥瞪了少年一眼,烫伤膏被均匀地摸到伤处,“你知不知道自己多大了?说了让你不要碰危险的东西,你有几次听进去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少年歪头询问:“什么关键时候啊?”
元哥稍稍拍了少年的小腿一巴掌,“没什么,你听话就对了。”
少年缩回脚,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呈现不健康的苍白,但这会儿却带着点儿淡淡的薄红。
手机铃声打断了少年简单易懂的心思,元哥接完电话匆匆离去,这间十几年不变的小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少年一个人。
谢之清的脸上一直都写着动容二字:“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么送入虎口吗?”
刘小南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还有不忍心的时候吗?周乾,你觉得呢,他们有没有做错?”
谢之清的脸上像是写着愤怒,却又不敢多争辩。周乾嘛,一直不敢正面接话。但也许忍耐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促成难以收场的爆发,像上个故事里的陈九扬和潘定文。
这两人的表现看在长安乐眼里,那就是一个是虽然做了亏心事,但并没有触及底线,另一个嘛,亏心事可能做绝了。
那按照这个思路去想的话,谢之清可能对“刘小南”的死并不知情,周乾才是那个真正的元凶。上一个故事唯一的疑点就是“刘小南”这个人。
长安乐梳理完这个,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林晨行身上。他在踏入医院之后,就寻机会和早间通了气,希望能时时看住林晨行,避免再出现什么剧本之外的变数。
“元哥干什么去了……”少年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嘟囔,脚踝被开水烫伤,元哥甚至都没多留一会儿就走了,他很在意电话那边是什么事。
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纠结,他很少出门,虽然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但出门的次数依然不过双掌之数。门外有很多危险,而他也不认路,甚至连很多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尽管元哥对他很好,大叔也经常带好吃的来,但这两人似乎都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他们不会教少年学习交通规则,更没有提过上学的事。能认识字那都是少年自己通过家里为数不多的几本书自己学会的。
少年当然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这十五年他可能也有感觉,门外肯定有另外的真相在等着他,因为他曾经听邻居的小孩儿说每个人都要上学读书,长大以后才能成家立业。但少年没有机会出去认识新的人,就连旧小区的地形他都不熟悉。
“嘶——”少年勉强站起身走到窗户前,他遥遥看去,正好还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跑起来的元哥甚至撞到了路过的人,少年突然很急切想知道那个人奔跑的终点到底有什么。他忍着脚踝的肿痛,慢慢放下裤腿儿,又穿上自己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件外套,一踮一踮地往外走。
长安乐甚至有种想把人拦在家里的冲动,少年就这么出去太危险了,而且这一次出去了以前的生活就再也回不来了。
少年忍着痛下楼,带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谁也认不出自己。前面的人走得太快,他追得很费力。
林晨行一言不发地踩过少年不均衡的脚印,那张脸上倔强的模样竟然和想知道真相的少年有了一瞬间的重合。长安乐紧随其后,微凉的风刮过脸颊,他竟然觉得有几分冷。
“本来以为对自己好的人,结果都是骗子。”刘小南坠在最后用十分凉薄的语气说着,“人心是最经不起探究的。”
早间加快几步追上长安乐,也不顾后面几人的视线,径直就牵上了长安乐冰凉的手,“你……什么时候走……”
长安乐没反应过来,“什么?”等他对上早间有些忧戚的神色这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稍稍缓下脚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相顾无言。
少年在追寻困惑了十几年的真相,长安乐却不知道自己和沈嘉俞还有多少个三天,或者说不定哪个任务就会和曾经的艾左思一样,变成了无法回头的诀别。
长安乐本来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沈嘉俞,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早间把还能抓紧的那只手捏得更紧,就仿佛他冲破重重限制也要见到这个人一样,不管还有多少次离别,他生来似乎就被植入了这一个命令,那就是等待长安乐来把他唤醒。
“我知道,不用担心,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不管是黄沙枯树,还是海角天涯,我总会找到你的,相信我。”
长安乐却突然停下脚步,他的心跳蓦地停了一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明明在张合,却没有半点儿声音发出,就连被攥住的手也下意识地抖了起来。
“潭秋,潭秋,怎么了?”
“你……”就只是一瞬之间,长安乐的嗓子就变得干涩非常,像被黄沙滚过一般难以发声,“刚刚说什么?”
早间拉着人继续走,嘴角弯出一抹近乎于苦笑的弧度,“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说的沈老板,但我知道我等的人是你。”
长安乐像个骤然听见所爱叩响窗扉的少年,恨不能就此抓住此人的手再也不放开。
今天是任务截止的时间,也是……分别的最后时间。
“嗯。”长安乐逼着自己迈步往前,心口一针一针刺过的钝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失衡,但好歹还能撑得住,并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疼到站都站不稳。
707也跟着捏了一把汗,以前还从来没有过在任务中就发病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沈嘉俞到底是能治愈长安乐的一副良药,还是让伤口持续恶化的毒药。
大家都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毕竟当下没什么办法能和该死的命运抗衡,所有人都被莫名的规则束缚着,谁都不是自由之躯。
“小心!”谢之清伸出双手准备把人接住,却后知后觉自己和少年并不在同一个时空。她悻悻收回手,担忧地看着少年鲜红一片的膝盖。
少年没注意到树边的石墩,猛然撞上去身形不稳,就这么跌在了路边,一双膝盖遭了罪。
他的皮肤本来就比寻常人娇嫩,这会儿骤然出血,鲜红瞬间染红了宽大的裤腿,有些触目惊心,更是让人心生怜悯。
“嘶……呼……呼……”少年爬起身,弯腰吹了吹伤处,憋着鼻酸接着往前走。他没有大声喊住前面急匆匆的人,因为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可能临到头都不会知道电话那边到底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林晨行也似有所感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膝头,随后嗤笑出声:“傻子。”
长安乐收拾好心情,一边走一边问坠在后面的刘小南,“你觉得林晨行是什么意思?”
刘小南几乎没怎么思考,“他不是在同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早间接话道:“有这种思维的人一般不会是局外人。”
长安乐眨眼看过去,少年身形比较娇小,林晨行的骨架也很小,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两人竟然有些重合,不管是走路的习惯,还是身形比例。
如果把林晨行看作少年长大了之后的样子……!
“好像说得通!”长安乐捏了捏早间的手,把声音放低,“我一直觉得林晨行穿的鞋有些不符合他的骨形身高,如果他的脚上和少年一样都有某种缺陷,那林晨行今天的种种古怪也就合理了。”
早间也放低了声音说话,“我一次也没见过他赤脚的样子,这个猜想不好证实。”
意思是就连早间和林晨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都没机会看到林晨行脚上的异常,更别提现在这种情况下了。
“不对呀,林晨行不是和你是发小吗?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童年呢?”长安乐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早间:“我确实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但他可能和你一样,能有很多身份。”
长安乐开始咬着嘴皮思考,和自己一样,他是因为任务的关系才有了能穿梭各个世界的能力,但林晨行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甚至还是同一个世界里,有可能既是少年,又同时拥有林晨行的身份吗?
“感觉到了吗?”早间突然往长安乐的手里塞了一片叶子。
长安乐眼角余光看见后头跟着的三人,稍稍点头。
早间把音量又降低了几分,“我们能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