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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68h “谁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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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你怎么不走了?”林晨行的一双大鞋险些踩到突然停住的长安乐,幸好被眼明手快的早间及时拉住。
长安乐呼吸急促,肾上腺素在方才的一瞬间飙升,他不敢回答,害怕一张口心脏都跟着蹦了出去。
其他人应该都没听见,长安乐咽了咽口水迈步往前,眼睛一直虚虚瞟着那扇欲开未开的门。等众人快走到门前的时候,长安乐才出声道,“这里边好像有光亮,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刘小南停住脚步,伸头朝门缝里看去,里面人影晃动,确实有人,但却半点儿声音都没透出来。
早间走在最后,看见门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提醒道:“这里是妇产科。”
长安乐有些控制不住腿软,希望进去之后不会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
木门被推开发出钝涩到极致的声音,所有人都提着胆子往前走。等门全部打开之后,里边的声响才陆陆续续传出来。
方才震耳欲聋的婴儿啼哭声变成了正常的声量,病床上躺着一个皱纹爬满全脸的女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刚出生的孩子有些孱弱,哭喊声伴随着胸腔的起伏让旁观者看得心惊肉跳,都害怕这孩子下一秒就会因为胸腔过度运作而呼吸受阻。那嫩到不能再嫩的皮肤之下全是幼骨,长安乐甚至都觉得抱着孩子的男人会不会太用力才让孩子一直哭个不停。
“他怎么一直哭?这两人怎么也不叫医生过来?”在场唯一的女生谢之清怯怯道。
其他几个男生都没回答,长安乐有些奇怪地看了方才还一惊一乍的林晨行一眼,这会儿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气氛有些古怪,最后还是早间回答道:“刚出生的婴儿啼哭很正常,哄一哄就好了。”
谢之清却说道:“我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太瘦了……”可能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谢之清闭了嘴。
长安乐也觉得,就算是刚出生,也不至于这么瘦弱吧。
“可能是孕妇年纪太大,孩子有些营养不良……但是这种情况孩子应该放在保温箱里才对,也可能是医院条件不允许。”刘小南接话道。
床上虚弱的女人可能是这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的可能是孩子的父亲。也许是老来得子,也许是意外,最终的结果就是孩子从小就羸弱,而且还没有好的条件养着,能平安长大就是万幸了。
男人说话了,“医生说现在不能手术,孩子太小了,得等到全身器官都长好才行。”
女人没什么生气,连呼吸都很微弱,她躺在床上一直看着窗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孩子一眼,这会儿说话也偏着头,“抱走吧,我不想看。”
男人却还在说,“除了比别的孩子瘦一点儿,脚有点儿缺陷,其他都很正常,你别急,小春会有救的。”
女人不再答话,男人抱孩子的姿势很不熟练,临出门前还问道,“还没取名字呢,你先想想吧,我出去找医生问问他怎么一直哭个不停。”
仅仅只是三两句话,暴露出的问题让在场几个观众全都满头疑问。
很明显,这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但做母亲的千辛万苦把孩子生下来却不看孩子一眼,而且孩子刚出生就说什么做手术,还有父亲说的“小春会有救的”这句话,信息有点儿多,众人都在消化之中。
长安乐提前知道因果,所以分出几分注意力在一直没说话的林晨行身上。他故意装作没站稳身子往后倒碰到了林晨行,“没站稳,不好意思。”
林晨行看都没看长安乐一眼,脸上挂着说不清的表情,之前那个有一丁点儿不顺心都会闹的所有人不得安宁的林晨行不见了。长安乐突然觉得这人现在这样倒是有点儿像前两次不按剧本行动的林晨行了。
早间顺势走上前和林晨行并排,伸手扶了长安乐一把,“你怎么了?”话是对着变沉默的林晨行说的。
林晨行没回答,自顾自跟着那个男人出了门,大家也都跟了上去。
刘小南也好奇道,“他怎么了,不刚才还挺有精神的吗?”
长安乐摇头,却在眨眼的瞬间看见林晨行脑袋好像被开了个大洞,一直在往外滴血,他惊出一身冷汗,定神再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了。
抱着婴儿的男人把孩子交给了医生,自己转而去了另一间病房。这件屋子里放着很多医学仪器,电流声一直不间断地响着,男人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看吊瓶的液面,又掖了掖被子,愁容不散。
新生儿降生给这个男人带来的似乎没什么欢喜,反而加重了他的负担一般。
“你弟弟出生了,就是身子有点儿弱,医生说可能要多留院观察几天。你妈妈……”男人叹了一声,“你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开心吧,有个跟你血脉相连的弟弟,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多好啊。但是老天爷却偏偏要作弄我们一家……”
粗糙的大手虚虚抚摸着病床上的小脑袋,慈爱溢出眼底。
“虚假。”林晨行终于说话了。
长安乐接话道:“这哪儿虚假了,不挺真的吗?”
林晨行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的样子对着面前让人动容的场景皱眉,“都是假的。”
其实长安乐还想去看看那个孩子,刚刚这个男人说什么“脚有点儿缺陷”,他想去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缺陷。但剧本没给他机会,直接就从医院跳转到了一间小小的屋子。
一名少年弯着腰靠在架子上声嘶力竭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响彻小屋。房门被急匆匆地打开,走进来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生,“你怎么又咳嗽起来了?坐下,我给你倒水。”
“我就是……咳咳咳……吃了块儿红烧肉……咳咳……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少年果然和大家想象的一样,就算长大了也还是一身病弱。
端水的男生皱眉不悦,“说了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你怎么老是乱来?要是我不在你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少年喝了点儿水似乎缓过来了,他没心没肺地笑道,“这不是有元哥嘛,反正我是个孤儿,也没有亲戚朋友,就只有元哥这么关心我了。”
男生接过水杯言语依旧不那么温柔,“你说什么话呢,你要好好活到成年,还有人等着你呢。”
“元哥你老是这么说,哪有人等着我啊,除了你,也就只有偶尔会来看我的大叔会在意我的死活了。”少年身上自带一众孤寂,像是嘲弄命运不公,又像是在感恩命运并没有绝他的路。
长安乐有些不忍心看,他转头把注意力看向林晨行。
刘小南可能已经明白这个故事的轮廓了,他幽幽道,“人心哪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善良,不挖出来看看,谁知道里面是黑的还是白的。”
这话把周乾吓得险些站不稳,还是靠谢之清搀着才勉强站稳。照理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都不能比女生还要没胆识才是,怎么这么怕刘小南?
刘小南却好像十分享受,他随口道,“周乾,你东西掉出来了。”
周乾应声回头看向自己走过的路,手也不受控制地摸向口袋,却在几个来回之后全然没看见掉的东西的半点儿影子。他抬起头想质问,却在半途低下了头,手也放在裤子口袋里没拿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带着手套?不嫌热啊?”刘小南又转而和谢之清说话。
闻言,谢之清下意识握紧手指,一副秘密被人发现的惊慌失措。
长安乐看出来了,刘小南在戏弄他们俩。如果谢之清手套底下是为了遮掩无名指上的痕迹,那周乾这副样子可能就是害了人的后怕,而他疑神疑鬼的样子也许就是明明已经扔了的东西却又无缘无故回到自己兜里的证据。
但现在的刘小南怎么解释,当时五个人都看见人已经被推下悬崖了,现在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就算这个世界不能按照常理来看,但也不能让死人复活吧。
707适时出现: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凭白多一条命。
长安乐突然想起谢之清之前脱口而出的一个名字,刘恒,也许会和刘小南为什么还活在世上有关。
林晨行突然冒出来一句,“真可怜。”
早间问道,“谁可怜?”
林晨行从进入故事开始就一直怪怪的,跟变了个人一样,“我呗。”
众人一脸疑惑,长安乐也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被叫做元哥的男生一直在和少年说一些医生嘱咐的话,什么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吃荤腥油辣,连人多的地方都不能去。少年的眼里除了对这些禁忌事项的向往,其他半点儿怨恨没有。
也许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像现在这么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吧,有关心自己的好心哥哥,还有偶尔发善心来看自己的大叔,就算生下来就无父无母,似乎也已经足够。
房门又响了,少年抿嘴站起身打招呼,“大叔来得好早,今天元哥也在呢。”
长安乐眉心一团愁绪,这位大叔分明就是刚才医院里抱过孩子的男人,是少年的亲生父亲。
“给你带了豆浆,家里自己做的,你尝尝。”男人似乎更沧桑了,那双手上也添了很多的陈年旧茧。
少年开心接过,深深闻了闻,“好香,多谢大叔。”
“咕嘟咕嘟”喝下去小半杯之后,元哥就把豆浆暂时收了起来,说是不能喝太多。
“大叔,这本书我读完啦,也抄了一份,等以后想再看就不用找大叔借了。”少年舔掉嘴唇上残留的豆浆,意犹未尽,他把重新包上封皮的书递过去,“我在家闲着没事,就学着邻居家的小孩儿给书做了个封皮。”
房间里有些安静,元哥一直不怎么开心,刚来的大叔似乎也笑不出来。
谢之清可能是母性光辉发作,对这个孩子总是忍不住询问,“他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吗?这一家人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住,他母亲一次都没来看过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