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2h 他记得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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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初生，印出半边天的绚烂，一晚上的等待收获了最新鲜饱满的晨阳。
“太阳出来了，好美。”长安乐坐在一群粉丝中间，望着愈发橙红的天空，蔚蓝和红日交接着白日与黑夜，夜晚即将在晨光中缓缓退场。
脑中的倒计时早就预谋好了退场的钟声。
金光开始笼罩在初生的太阳周围，大地万物彻底沐浴在白日之下，黑夜消失殆尽。
小姑娘们都在为看见这场盛大而别有意义的日出而欣慰，长安乐在707的提示中享受着暖阳最后的照耀。
长安乐：707，我好像看过这么圆满的日出。
707：也许是吧。
身为任务系统内的一串数据，707不会说出这么富有人味儿的一句话，但长安乐被沈扬和言卿浓浓的不舍所包围，来不及捕捉这丝不寻常。
长安乐拿右手拍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我教你的那些学不来就算了吧，适合我但不一定适合你，但我走了之后，你要试着自己去处理那些散不开的流言蜚语，慢慢从那个网里挣脱出来，就像这轮红日一般，带着分外耀眼的光芒从地平线上升起，照耀你自己未来的路。
林萍的工作室是一个好去处，等有事情忙起来了，网络的影响会变得越来越小，也许就会在不断的忙碌中淡漠这弹指的三天吧。
还没等长安乐回头去看言卿，这人就一把抓住了长安乐的右手，几乎是害怕人遁走一般，死死攥着，眼睛里满布名为哀求的神色。
“卿哥……”长安乐垫脚覆上了那双颤抖的唇，企图弥补自己在帐篷里欠下的部分。
“别走。”素来不露自己真心境的人却吐出了近乎祈求的话语，“别走——”
长安乐似乎呼吸受阻，他抬起双手用力吻上了那双唇，在最后的时间里想要把人记住，“我等着你。”
“别走。”言卿一直在重复着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
等到红日彻底爬上半空，长安乐或者说沈扬，掌握了久违的身体，他把自己从言卿怀里挣脱开，回头看着已然刺眼的烈日，生生把自己憋出眼泪。
长安乐只来得及看到言卿不敢置信以及久久不肯放下的双手，他被707强制登出，这会儿胸口一阵闷痛。
他蜷缩在虚无的空间里，忍受着心口的抽痛，咳得声嘶力竭。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日出，露营，爬山，以及又一轮晨阳，和又一个吻住自己的人。
只不过太阳没有把天边的云渲染成耀眼的橘红，而是让人分辨不清的苍白，没有瑕疵，却渲染着山河失色的灰败之气。
他能感受到白色太阳升起时周遭的变化，以及旁边人越发不受控制的心跳，这轮太阳带来的不是新生，而是照耀大地的剥夺。
像是要剥夺一切生灵与活人气，长安乐被照耀得皮肤干涸，连皮肉之下的骨血都被白光抽空。他感受着紧紧攥着的人迅速风干，那个瞬息之前还在亲吻自己的人骤然变为粉末飘散，长安乐惊醒。
“啊———”长安乐在虚无的世界里痛得翻来覆去，这里没有尽头，就像他此时的痛一般，连绵起伏，把人仅剩的悲愁全都排挤干净，只余下占满了整颗心脏的疼痛。
707在一刻不停地书写命令代码，但这些代码的作用都微乎其微。他不是上层管理人员，用不了可以调节任务者身体数值的高级代码。
707企图唤醒已然疼昏过去的人：安乐，醒醒，去到下一个任务世界就不会痛了，醒过来。
他不能减轻长安乐的痛苦，但可以让人提前登入任务世界，以契约者的身体缓解无名痛苦所卷起的漩涡。
长安乐已经听不清这段话的用意了，他挣扎了几下便彻底躺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707不断改变着命令代码的实施载体，从长安乐的眼皮，到他的手指，只要能读取到长安乐的一点点意识，707就可以进行登入。
最终在一串命令的启动下，长安乐的手指轻微地抬了抬，瞬间，虚无便成了实体，长安乐坐在了一个电脑桌面前，正趴在键盘上躺着口水做美梦。
707没有把人强行唤醒，好歹长安乐挣脱出来了，多睡会儿也无妨。
“监测到其他侵入者的渗透信息，警告警告！”
707提起的心才恢复一瞬，自动弹出的警告窗口又让他的机械心脏高悬空中。
他调出档案里一大段备用的代码，先给长安乐的大脑设置保护墙，再对长安乐的隐私权限进行加密，随后才打开警告来源。
这个任务世界有别的东西进来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才是刚开始而已，就引来了嗅到味道前来寻找猎物的人。
707趁着长安乐熟睡的时间，把已经在档案文件里沉积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仔仔细细给长安乐和原身检查漏洞，以防被外来人员钻了空子，一旦被渗透，这个任务注定就会失败。
这些侵入者曾经也是任务者，但无数的裂缝催生出了无数的不幸者，他们脱离系统管控，但却又无法离开捕捉网，于是成了很多正常任务世界的阻力来源。
长安乐梦到了一片沙漠，他在沙漠中徒步走了很多天，没有水源，没有人迹，但他却没渴死。他的嗓子真的已经处在要冒烟的前夕，皮肤也全都失水皱缩如百岁老人一般，但皮包骨依然还能行走。
荒漠一望无际，似乎比天边还要遥远。长安乐的脊背骨终究支撑不起再往前迈的步伐，轰然倒塌，然后枯朽的身躯便慢慢融入黄沙之中，继而埋入沙底，不见天日。
从沙底醒来，他又来到一片地下湖，这里有一望无际的水，空气里除了水，似乎什么都没有，连能呼吸的氧气都没有。长安乐几乎瞬间就变得充盈起来，慢慢的越来越鼓涨，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皮肤之下也全是水，似乎再多一滴他就要随时涨破一般。
在枯死和撑破之间，长安乐一时竟摇摆不定，不知道哪一种死法更体面，或者更好受一点。
饱和度极高的湿润地下湖让长安乐变成了一个喝满水的气球，飘在湖面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等终于飘到地面上的时候，他见到了太阳，一轮圆日正挂在头顶，把他身体里多余的水分全部蒸干，长安乐终于落到了实地。
梦漫长没有尽头，太阳从照耀变成了夺取，它夺走了地面上的植被，抽干了藤条枝蔓，让森林成了张牙舞爪的嶙峋怪物，直到一切绿色消失，长安乐梦醒。
他眼神还没聚焦，但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看见的白色太阳，这个梦的尽头不只是绿色消失，还有更加绝望的发展在延续。
“左思，左右尽思。”长安乐楠楠重复，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嚼烂，把人拼出原本的容貌。
他也没管现在是在哪儿，而是急切地问707：七哥，艾左思是谁，我以前认识吗？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707似乎很忙：认识，但在下这里没有详细资料，无法解答长先生。
长安乐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是我无意间在梦里喊出来的吗？
707顿了片刻才答：如长先生所言。
长安乐皱着眉摸索自己正常的皮肤，不干不涨，但方才那两股极端的体验一直萦绕不去。他前言不搭后语，问707：你见过白色太阳吗？
707输入代码的思绪断开：没有。
长安乐抖开自己胳膊上噩梦余韵的惊慌：那你知道白色太阳意味着什么吗？
707依然给了否定的回答。
长安乐兀自说道：“那是另一个荒芜的世界。”涅白过境，反复下一个轮回又是荒漠。
他被一个循环的噩梦捕捉，却又无法摒弃梦里的人：我在那个世界里见到了艾左思，我们在接吻。
707：结局呢？
长安乐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那个颜色和随风消散的人很像：散了，追不上，也摸不到。
707：您在难过。
长安乐不知道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怎么来的，但却并不排斥：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东西？
707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也是，不然为什么会性格这么多变，一会儿是什么都不怕的自由长安乐，一会儿是害怕丁点儿离别的弱小长安乐，现在是笼罩着巨大怅然的长安乐，他记得属于自己的“安宁长乐”，却现在才想起来属于艾左思的“左右尽思”。
长安乐：我们呢？搭档过很久吗？
707不答，而是微微控制着长安乐的手指。
长安乐一笑：难怪会不自觉地叫你七哥。沈老板……你知道吗？
这个人似乎也对他有着非一般的吸引力，从见面到分别，长安乐都被超常的情绪牵动着。
707：未知因素。
看来他这个脑子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变得十分不完整，到处都缺一角，或者说连中心的一块儿也缺失了。
他慢慢回神，闭着眼把头磕在书桌边缘，问起上个任务的事。
707调动影像资料，没有感情地照本宣科：言卿继续做明星，但只在娱乐圈留了两年，随后退圈做了沈扬的邻居。沈扬……
长安乐急问：怎么了？他没出事吧？我都顺利登出了，他不会出事的。
707甩掉那些杂乱的定西，接着道：也只去了林萍的工作室两年，随后定居于另一个城市，开了个早餐店，言卿在后厨做包子，沈扬在前台算账。都过得还好。
还好，不差也没有多好，但对于他们两人而言也许是比较好的结局。
长安乐一时陷在那种极端的难过中抽离不出来，他声音喑哑地问：我还有机会回去吗？我能回去吗……
也许不用707回答，这个问题终究无人知晓答案。因为从签订契约那一刻开始，任务数量那一栏就是未知的。
能再活一次的代价哪有那么简单，也许短短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系统空间了，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72h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