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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萤*起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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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篇
初夏。
梅雨时节。
在日本大学院学习的日子已迈入第二个年头。
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这般闷热潮湿的天气没辙,一有空闲便躲进山中先生的神社里避暑纳凉。
虽说是刚刚入梅不久,但连日的阴雨天气早已使我烦躁不已。
“啊…….”
我抱膝坐在缘廊上,无精打采的瞅着庭院里已持续多日,一成不变的雨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体内的疲乏感却随着这声叹气变本加厉。
“喏,茶。”
身着素雅和服的先生盘腿在我身旁入座,用单字示意我用茶。
我简短道谢之后,接过茶碗。
麦茶的徐徐香气飘散开来,缓缓融入面前的雨雾之中。
哗啦啦的雨声。
紫阳花在庭院的一隅开的正艳。
“先生,麦茶要喝冰的才对……”
“你忘了你喝冰的会上火吗?”
不温不火的语气,却奇妙的令人安心。
我捧着手中的茶碗,暗中斜瞥身旁的先生。
先生表情温和的望向远处,远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淡雅的和服,古典的面影,日式的庭院。
协调完美的统一。
哗啦啦的雨声,
间或着风铃的清脆。
我看着先生,逐渐静下心来。
“今天不用打工吗?”
先生淡淡问道。
“恩。天气不好,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店长说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是吗……你最近倒是经常跑来啊。”
绝非是在责怪,反而稍稍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
和先生的交往已有将近八年了。
曾经在心中形成的巨大空洞正被温柔的先生一点点填补。
我想,我应该是已经走了出来。
我不再连夜的做梦,不再在梦醒后挂满泪水,
我不再想念他的一切,不再靠着那一年的回忆过活…….
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已经走出来了。
但是,我却仍旧无法前进。
在我自己的生活中,我却越来越像个旁观者。
“今天,那个小子没有跟来吗?”
先生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随性的问道。
“啊,怎么?先生还希望他跟来吗?这种天气里没他就已经够烦燥的了…….”
“呵呵…我只是觉得小鬼更适合和小鬼混在一起……跟他在一起的你,和平时的你很不一样。”
“喂,先生,我好歹也已经快25了,怎么又把我和那个不可一世的嚣张混蛋高中生混为一谈!还有啊,我跟那个家伙在一起,也只是没完没了的吵架而已!如果从整日整夜吵架这一点来看,那我的确是和平时的自己…….!”
先生微笑着用手掌覆住我的头,抵住我的备战姿态。
“看,从一提起他,你就立马上头这一点就可以很好的证明。从我认识你那一天起,很难有像他这样能让你认真起来的人…….”
我开始烦躁起来。
一提到那个家伙,我就开始莫名的烦躁。
最近,
应该说是,自从那个家伙出现之后,
我又开始做梦了。
并非是那些乱七八糟毫无常理的梦,
而是真真切切的回忆。
是我与那个人所经历的再现。
比噩梦还要讨厌的梦。
“还是应该说,他是唯一让你没辙的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先生又加上一句。
我依然没有回话。
先生一语中的,我羞于开口承认。
“是不是他的出现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先生轻抚我的头,小心翼翼的探问。
“不是的!!!”
哗啦啦的雨声。
这是第一次我们交谈的声音压过雨声。
与其说我是在否定先生,倒不如说是我在否定自己。
不论早晚,
梅雨时节的天色一直都是灰蒙蒙的。
分不清早晚,也分不清时间。
像是停滞了一般。
“你要向前走啊,千秋。”
没有叫我小鬼,而是认真的叫了我的名字。
胸口难受起来。
那个家伙,我说他是高中生,只是因为他的外表看起来像是高中生而已。实际上,关于他的是否在高中就读,以及他确切的年龄,我一概不知。问他,他也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
第一次见他,是在两个月前。他来到我打工的咖啡厅说是希望能在这里工作。消瘦纤长的身材,随性却不失时尚的穿着,稍显赢弱的白色肌肤,完美的搭配着纯正的黑发,右耳上一排低调的耳钉。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只凭第一印象我就可以断定这是我极不擅长的类型。
几乎每个高中里都有这样的人物。在女生中定会有着令人羡慕的人气。
从儿时起,我就对这类人物敬而远之,话虽如此,但即便是我不主动避开,对方也不会主动跟我有任何瓜葛。
但是,店长对他极为满意。
想想也知道,有着这样外表的男侍者必定会成为店里的招牌,吸引更多的女性顾客前来。
而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辜负店长的期待,招待女性顾客十分拿手。
作为店里的前辈,我被店长要求带他熟悉工作。
但对我来说,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在处理顾客关系上,我倒宁愿像他多学习学习。
“那么,你叫什么?”
我边将洗净后的杯子还原到橱柜里,边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问道。
“随你喜欢的叫法就好,千秋。”
此刻,我更加确定了我以前对这类人物敬而远之的做法是完全无误的。
“哈…….”
我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用带有教训意味的口吻说道。
“先不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但至少应加上前辈两个字吧?再怎么看,我年龄也比你大不少吧?”
“你觉得我有多大呢,千秋?”
“啊……..又是这样…….‘前辈’呢?”
“恩?我不就在这吗?”
我被一个高中小孩子耍了。
“喂,我可以揍你吗?”
我看着眼前比我高出一头的男生,开始说起胡话。
“我可是会正当防卫的哦,千秋。”
“不要随随便便叫我‘千秋’!”
我并不是讨厌别人这么叫我,只是单纯讨厌眼前这个人用那样的口气叫我的名字。
不知是什么地方,惊人的相似。
心底的封印在逐渐解开。
在我呆住之时,面前的男生突然抓住我双手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
“这样,你就没法揍我了,千秋。”
他微笑着。
讨人厌的笑容,
我拼命想要忘掉的笑容。
如此的相似。
“这条伤疤……是因为哪个男人留下的?”
他看见了我手腕上的疤痕,突然发问。
即使我忘掉了一切,手腕处的这条伤疤也永远不会消失。
“要不要…….让我来安慰你?”
压低的声线,拖慢的语速,他缓缓逼近。
“滚开!”
我甩开他的手。
像是护短一样护住自己手腕处的伤疤。
“你到底是谁?干嘛要这样缠着我?你要缠也不会去找个年纪相仿的吗?”
我烦躁不安。
“我来自书中,是来实现你一个愿望的。”
这便是我们的第一次交谈。
之后的交谈也没有让我对他了解更多。
之后的两个月里,他便像是跟踪狂一样跟着我去店里,去大学,以及去先生的神社。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哪上学,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就连那句“我来自书中,是来实现你一个愿望的”,他也再也没有提过。
先生对他的存在倒是相当宽容,随他来也随他去。
我曾跟先生提过他是来自书里,说不定也是穿越时空而来的事,先生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要我不要操之过急。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让我十分烦躁,我开始频繁的做梦。
梦到我曾以为我早已淡忘的人,早已淡忘的事。
我越是想要躲开他,他就越是纠缠不清。
同样纠缠不清的,还有逐渐复苏的记忆。
最终,
源于这种纠缠不清,大学里已经传出了我在和一个高中生交往的传闻。
最终,
伴着这种纠缠不清,日本进入了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