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草木篇——开卷 “昨晚 ...
-
“昨晚,随着新通判来的那位年轻小生,是什么来头?”
“禀大人,那人名叫杜渊,是汴京城杜侍郎的独子,三岁识千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七岁皆可倒背如流,是汴京城出了名的神童,如今更是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深得器重。”
“杜侍郎?我怎么不记得汴京城有哪位人家姓杜。”
“杜家自先帝时就已家道中落,若不是杜渊绝顶聪慧,本没什么名气。是楚家人赏识杜渊,才有了现在的杜侍郎。”
张太守轻蔑一笑:“都说子凭父贵,这杜家倒是反着来。”
昨晚宴上,那年轻小生展露出的无论是礼仪还是谈吐,都绝非俗人。席间却是偏护楚通判,少年人在情谊上就显得稚气未脱了。不过,他很灵活,没有让任何一方难堪。不愧是楚家看上的人啊。可惜,如今二人是兄弟情深,日后官场蹉跎,还不知道会变成哪副不可收场的样子。
“继续查。查查他家在杭州城可有什么亲人,若是无关紧要的,给点好处,别做的太表面。”
“是。”那位官员得了令便退下。张太守也不在家多留,收拾妥当便赶往州府处理公务。
张太守赶到时,楚天阔早已开始转接工作。
不同于张太守的嘘寒问暖,薛大人见到他时,面色平静,甚至不咸不淡来了一句:“样子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自己心里得清楚。”两相对比,楚天阔反而觉得张太守这出,是在明嘲暗讽。故而楚天阔只是向张太守打过招呼,便继续同薛怀学习公务。
张太守不觉有他,继续与薛怀攀谈。“薛大人,我真是不懂你,好端端的偏要离了这仕途...”
薛怀眼也不抬:“不想干就是不想干,没什么懂不懂的。我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仕途,与其整日魂不守舍、力不从心,耽误别人,不如早早退下让旁人挑了这担子。”
“你就是这倔脾气,怎么劝也不听。”张太守还想再说,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收住,纠结一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么多年我们也都领教过了,你日后若能顺意,倒也不枉你这般付出。”说完便自顾自走了。
薛怀,只字不言。
楚天阔见薛怀久久不言:“前辈?”
“呵,我竟当真了。”薛怀回过神来,只是冷笑。转而却又恢复原样,“一个月后,我自除官服离职,在这之前,你有拿不准的尽可问我。我能教你的少之又少,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物赠你,你若想日后在杭州城顺风顺水,不如去请教张太守。”
“前辈说笑。我身为通判,监一州之官,与太守同舟,实是违背了陛下遣我来杭州的初心。”
“你有什么本事,能在杭州城站稳脚跟?这里没你想的那么干净。真没想到来接替我的,是个年轻小生。资历太浅,震不住人。反而容易把自己给跌进去。”
“正是因为经历匮乏,晚辈才会被派遣至杭州城磨练。”
“来杭州城磨练?杭州城富裕如此,不如说是派来享福。”
“享福的差事,前辈为什么不继续?”
“......”薛怀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背过身去,又拿了本新的,“我,身不由己。”
“前辈?”他听不清薛怀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家中不曾有甚势力,即使我不退,也有的是人想尽方法让我从这位置上下去。”话头一转,“你为什么,不拿你的家世说事?你是楚家人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杭州城,但凡有点眼见,都不敢动你。”
“资历就是资历,我并不愿拿家世压人,那不算什么本事。什么出身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的家族给的太多,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撑起,就终是虚的。”楚天阔说着这话,眼神坚毅,不卑不亢。
面前人首微低,双手作揖,极尽谦恭。可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不俗之气。竟是令薛怀觉得似曾相识。可他在杭州城任职近二十年,从不曾见过此等气度——想这些做什么,总归是没看错人,“年纪轻轻,有此心境,着实可贵。”
既已测出些名堂,薛怀也不再扯开话题,立刻又回到了转接之任上。
楚天阔自也认真学习。这位薛前辈的性情难以捉摸,不顾不管,随性而行,倒是与楚天阔往日所见之人都不大相同。自己还得更稳妥。
晡时,一众官员陆陆续续回府。楚天阔出门时,也就只剩零零散散的官员没收拾好。张太守走时,与他打了个照面。薛前辈也比他先一步离开,那着急回家的样子,好似不愿让家中人多等一刻。
“楚兄,你好歹是出来了。”杜渊立于一侧,见到楚天阔出来,眉眼一弯就奔向前去。
“怎么了?不是说去拜访小舅,怎得出现在州府门口?”
那日的小厮随着马车上前,低着头,依次搀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上。
“今日我舅舅不在府上,家中女眷较多,来往多有不便,我打了声招呼便回来了。想着一个人也是无趣,就打算来找你,可这州府看守森严,无令牌者不可进,我就被晾在了门外。”
楚天阔闻言,想起其余官员腰间均有一枚令牌,应该就是通行令:“也不曾喊人传话?”
“说过,他们不在意,说没有要紧事不可打扰里面办公。”说完竟还有些委屈,“也不知是真
的恪尽职守,还是没给他们好处。”
楚天阔知道杜渊话里有话:“今日确实委屈你。初来乍到,这里我尚未摸清,每一步都会惹人口舌。你日后还是在房中备学,其他事不必操心。两名看守说的也并无错,你如今尚未封官职,进出州府自然不合规矩。你可不要找他们的麻烦。”
最后那句,是楚天阔认真同杜渊说的。杜渊从小便格外依赖他,凡是牵扯到自己,无论事大事小,他的行为总会偶尔失格。这般行事,除了躲一时清净,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再者,两个仆从,不过是别人微不可计的棋子,同他们出手,无趣得紧。
“知道。我没必要和他们置气。倒是楚兄,我小舅曾留话,请你我择日一同赴宴。说要介绍杭州城的人物与我们认识。算是提前熟悉。你觉得如何?”
楚天阔自知有杜渊打点,否则自己都不曾登门拜访,一位素不相识的人应不会想着他。
“也好。”
路上,楚天阔也不想杜渊闲着,随口抽查了他的课业。
马车行过一片闹市,杜渊掀起一角车帘,见只不过是些层楼,大抵是喝酒吃茶听曲儿的地方,就失了兴趣,不再多看。
不远处,一青衣男子在花团拥簇中进了楼。“杨妈妈现在何处?许久不见,得去和她老人家知会一声。”
“好啊,若是让妈妈知道你说她老,定逃不过一顿数落。”一旁的女娘子们一时间全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好端端拿我作乐。”
“诶,柳七哥,上次你写的那曲子我欢喜得紧,什么时候能再写一篇送我呀...”
“上次就是你,这回柳七哥应当给我写了。”
“什么呀...”
柳七见势头不妙,赶紧开溜:“我这才回来,好歹休息几日,日后一定,日后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