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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睡美人42 而对于深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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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满玫瑰花盆的大露台中央,柳森与玫瑰公主对坐饮酒。
羊奶与玫瑰酿造出的酒,有种绵润清甜的幽香。
空气里似乎都浸透了甜香。
“是不是不够甜?”玫瑰公主询问。
“唔,我想应该再加一点蜂蜜。”柳森咂咂嘴,忽然想到一件事,“话说,您有见到我养的那只猫吗?”
将纤细白皙的手指放在唇前,玫瑰公主“嘘”了一声。
刷——
身后花盆里的荆棘条猛然抽长了身躯,像一个弯腰行礼的绅士一样,冲着柳森——更准确来说是柳森手中的描金瓷杯,深深鞠了一躬。
随着荆棘条的动作,锯齿状叶片上的蜂蜜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入淡茶色的羊奶酒液中,泛起浅浅涟漪。
“味道有没有好一点?”
“好像是协调了一些。”浅啜了一口的柳森点头。
“那个叫琳达的孩子,在看到录取名单之后,高兴坏了呢。”玫瑰公主抚摸着荆棘藤,温柔地笑。
柳森忍不住在心中喟叹,玫瑰公主的魔力似乎又变强了,操控荆棘的手段是愈发精细了。
此刻,玫瑰公主的指尖正轻轻在桌布上画圈。像是在效仿她的动作,她的身后,三根并不细幼的荆棘,编成了一股下粗上细的麻花辫,垂落的叶片拂过平整的石头地面,带出凉风的同时,画出一个个规律的正圆,清理那几不可见的落尘。
“红头发的那个小姑娘吗?”
“是的。”玫瑰公主说,“阿迪莱似乎很高兴,决定好好培养她,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
“那还真是不错。”
柳森点头,将杯里的甜酒一饮而尽,荆棘藤卷起彩绘酒壶的柄,及时往她杯中斟酒。天气太冷的缘故,流出的酒液都冒着腾腾的热气。乳白色的细雾。
天边有一道阴影由远及近,一个戴宽檐尖顶软帽的身影从扫帚上翻身跳下,落地时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解决了?”玫瑰公主吹了吹酒面,被吹皱的液体表面很快平复。她抬眼看向来人。
伊娃粗暴地把帽子扯了下来,想将帽子上缝制上去的拼布胖星星抠去,却又因为囊中羞涩而忍住了——毕竟她不想破坏这顶材质上佳的帽子。
“或许你可以先把星星抠下来,然后用祝福魔法修复你的帽子。”柳森举手提议。
“……”伊娃怨怼地望向她,嘴巴撅了起来。
“是,解决了。”伊娃走到二人身边落座,提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羊奶酒,咕咚咕咚咽了下去,末了还抹了把嘴。
“好烫。”伊娃忽然说。
你都喝完了……
柳森无语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能出现在这里?”柳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荆棘之森的带刺枝条,是会自发攻击出现在攻击范围内的访客的。
“很简单,只需要让那些荆棘不攻击我就可以了。毕竟,我也是得到陛下认可的人。”伊娃骄傲地挺了挺胸,伸手像撸一条小狗一样撸自己凑上前的扫帚。
这话听得柳森更懵了,她目光在玫瑰公主和伊娃身上来回转悠,“话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久前。”伊娃自顾自又斟了一杯,这回她小心了些,捧着杯子吹气。一片荆棘叶从她脖子后探出来,把她吓了一跳,她呆呆望着带刺的荆条,却发现那条荆棘只是展开了一片蜷缩的叶,给装着热酒的杯子扇风。
伊娃咋舌:“好强!这是您出生时候自带的魔力吗?”
放下酒杯的玫瑰公主含笑点头。
“在知道安德鲁那家伙报名的第一时间,我就到荆棘之森外,向一簇含苞待放的玫蓓蕾告知了他的真面目。”伊娃吐了吐舌头,“毕竟我那么喜欢他,当然要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荆棘与玫瑰是我信使,它们会将周围的情况告诉我。”玫瑰公主颔首。
“——武试现场忽然暴起的那些荆棘藤?”伊娃瞪大眼睛,旋即恍然大悟,“难怪了……”
武试现场的一切都关联起来了。
在关键时候维持秩序的荆棘,原来是被……不,应该说果然是被玫瑰公主操控的。当时的玫瑰公主在荆棘之森内部,通过水晶球观察场上的情况,并在适宜时机控制荆棘藤,护持安宁。
玫瑰公主含笑点头,挽起轻飘飘的纱质袖口,用手腕支着腮。
瞥见这个回复,有些深藏的、久远的疑惑,掰碎又聚合,如泉眼的细流,悄然涌上柳森的脑海,她想起一件事——
原著中的玫瑰公主,似乎从来都没有操控荆棘的能力。
也因此,柳森一直以为,玫瑰公主的这个控制系魔力,是她穿来后才机缘巧合地获得的,是类似于“金手指”一般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柳森的疑惑,玫瑰公主勾了勾手指,朝花盆里栽种的荆棘下令。
她像是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一样,眼里闪着调皮的光。
“你们看!”
话音落下,无数荆棘螺旋上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铺挂在半空的墨绿的毯。荆棘中的叶片和刺,让这墨绿有了深浅层次。那些荆棘不断交错位置,明暗交织,像是一幅流动的毛毡画。
“这是什……”伊娃瞳孔骤缩,看了看柳森,又看了眼那墨绿的“毛毡画”,讶道,“这、这不是——”
柳森几乎要停止了呼吸。
“毛毡画”上的内容……
半短不长的头发,在后脑勉强扎了个小揪——是用布条扎起来的,扎得很紧(发量少的约莫能直接看到头皮),完整显露出整个脑袋的轮廓,打的结也十分粗糙;
身上穿的则是“全皮套装”——这身套装正是不久前阿迪莱商行推出的“流行新趋势”:皮铠甲皮带皮手套,版型朴素,剪裁硬挺,身形好的人穿起来会特别有精神。
这样的元素,加上那莫名传神的眉眼。这幅荆棘拼出的毛毡画上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她本人。
——这是她闯入荆棘之森、唤醒玫瑰公主那日的装束!
玫瑰公主浅尝了口杯中酒,垂眸浅笑,“我以前和宫廷画师学习过一些简单的技法。”
似乎有一道电流从脑海中蹿过。
那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就那么微妙地搭上了线。
柳森忽然就明白了。
原著中的玫瑰公主沉睡在荆棘之森的深处,许多冒险者前来,都被荆棘阻拦在森林外。唯有那位命定的王子前来时,所有的荆棘自发让道,让他免遭磋磨,免历艰辛,安然无恙地抵达公主身边。
而荆棘之所以自发让出通道,难道是它拥有自我意识吗?还是那虚无缥缈的所谓“命运”控制了它呢?
柳森原本确实是那么认为的。
但看到眼前荆棘藤蔓编织出的图样时,她对自己先前坚定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玫瑰公主本就具有操控荆棘的能力。而遇到英俊王子后自发向两旁退让的荆棘,其实是玫瑰公主潜意识的投射呢?
不然为什么最终荆棘选择了年轻力壮的王子,而不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呢?
不然为什么最终选择的是长相英俊的王子,而不是肚圆肠肥的行商呢?
不然为什么会是各方面硬件都出挑的王子,而不是迷途的普通路人甲呢?
荆棘藤交织出的图样上,浓淡流动,那个“柳森”眨了眨眼睛。
这种感觉实在是诡异,柳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轻微蜷缩。
身边传来一声闷笑。
紧接着,是玫瑰公主的声音:“你居然害怕‘它’吗?”
“那我让它保持静止好了。”她挥手。
于是荆棘藤织的图样又变成了正常的、纹丝不动的画。
“这还真是……壮观!”伊娃由衷感慨。
“这个画面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恢复淡定的柳森附议,“当然,我不是说画面具体的内容,我指的是这种巨幅动态画像带给人的冲击感。”
有种第一次看iMax电影时的震撼。
不,比那还要震撼。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她离画面更近,近到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针眼大小的绿色像素块;更是因为她能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荆棘是大自然的造物,而这个自然的造物正如人体细枝末节的延伸一般,被玫瑰公主指挥着,完成这极精细的作业。
“你觉不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单调?”玫瑰公主托腮思考了几秒,忽然问道。
“确实是有一些。”伊娃搭腔。
“应该添点东西。”玫瑰公主下结论。
“确实。”伊娃跟着点头。
玫瑰公主一手支腮,一手在半空挥了挥。绿画布上‘柳森’的头顶,便立即长出了一圈花环。
花环是玫瑰花苞拼成的,庄重又艳丽的鲜红,像夜莺泣出的宝石,坚硬、携着暗色流光、有种湿润的沉重感。
花环往上长,长出冠冕的脉络和形状。同一时间,底部的花苞依次怒放。最大最正红的一朵玫瑰,正好点缀在冠冕中央。
层叠的花瓣温柔抖动,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浓淡光影带来的错觉。
柳森呆住了。
“还要换身衣服!”伊娃提议。
玫瑰公主摇头:“我记忆中的穿着就是这个样子。不过,确实可以再稍加点缀。”说着她指尖虚空绕了几圈,“柳森”的领口、袖口、裤腿等地都长出了漂亮的、有着毛茸茸质感的玫瑰花边。
她最后一下虚点在画面中央偏上的位置,于是“柳森”胸口便长出了一枚盛放且带露的玫瑰胸针。
荆棘条从两旁伸出来,搭成错落的“楼梯”,玫瑰公主顺着“楼梯”走上去,走到“柳森”的心旁,摘下了那朵玫瑰胸针。然后她便手捧玫瑰,顺梯而下,站在最后一阶藤梯上,微微弯腰低头,将这朵秾艳的玫瑰,别在了柳森的胸前。
挥之不去的清冷淡香。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玫瑰公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柳森抬头,正好看到她将一只手的手肘,搁在另一只手的小臂上,身形挺拔而优雅,像一株高傲的荆棘树。柔白的食指指节,虚搭在下巴上;唇角噙着笑,目光里满是欣赏。是那种对于自创作品的纯粹的欣赏。
直到她虚空压覆的上半身远离,鼻尖的冷香淡去。
柳森才发现,自己刚才,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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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公主接到下属的禀报,去处理相关事项。玫瑰花圃中央,只剩下了柳森伊娃二人。
伊娃告诉柳森,她现在也是有“编制”的人了,她被荆棘之森的陛下聘请为“魔法教师”,专职教柳森一人。
柳森挑眉,忍不住问:“薪资是多少?”
伊娃傲然颔首,得意地报出一个数。
柳森沉默了两秒,不忍心打破她的得意——这个薪酬,对于初出魔鬼森林的柳森而言,还算令人心动。但是在被玫瑰公主养刁之后,见惯了巨大的金钱往来,柳森已经产生了“钱不过是数字”的欠扁思想。
女巫这个行业还真是穷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伊娃原地跺脚,哼了一声,“不仅仅是金币的收入,还有魔药原材料的采购权!以及、以及——当然我这种有原则的女巫是不可能中饱私囊的,顶多蹭一蹭报销费,毕竟研发魔药太烧钱了……不过,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被区区金币打动吗?就为了这点钱,主动来教你这个魔法界的文盲?”
“会。”
“你——”伊娃气得跳脚,柳森哈哈大笑。
“话说回来,”收起大笑,柳森嘲笑道,“你的水平也能当老师吗?”
“教你绰绰有余了。”伊娃哼了一声。
二人相视一笑,笑毕,击了个掌。
“下午就开始背单词,怎么样?当然,我并不是征询你的意见。”伊娃抬下巴。
“没问题。”柳森感觉自己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将杯中的酒饮尽,抹了抹嘴。
一根剃去了刺的荆棘藤适时凑上来,又为她倒了满满一杯。
羊奶玫瑰酒又暖又香,是冬日的驱寒好物,一杯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精神也松快起来。
伊娃咋舌,稍稍凑近,避开荆棘条,小声道,“不愧是传说中的人物,那位陛下真是太强了。”
柳森掀起一边眼皮:“?”
“你不觉得吗?只要有荆棘或玫瑰在现场,我们就好像被时刻注视着似的。”伊娃指了指柳森身前满上的酒杯,做了个抱胸发抖的姿势。又像是怕被发现,下一秒,她便回复了正常玩笑的模样。
并不透明的奶茶色液体轻摇慢晃,映出柳森略显僵硬的表情。但仅仅是一瞬,她就浑不在意地揉了揉眉心,捏起杯柄,将甜香的酒水一饮而尽。
“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酒杯再次被荆棘操控着酒壶斟满,柳森看着伊娃,淡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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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玫瑰公主给新招录的人员安排了合适的岗位。与上一次考试后的情况不同的是,这一回,没有一个前来闹事或是散布谣言的人。
柳森躺在房间的床上,三个小扫帚拼成的支架漂浮在半空,托举着她的水晶球。
——每一项魔法都可以被融会贯通,比如操控扫帚悬浮的魔法,简直是最稳的“手机支架”,防抖动效果一流,位置也方便调控,成功做到“躺床上刷水晶球不伤颈椎”。
柳森一边感慨贵的手工枕头就是舒服,一边想象着安德鲁·加布里埃尔的样子,等待水晶球的变化——按理来说,那个叫安德鲁的人,应该是最大的刺头才对。从他在面试考场中不安分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不是个不会搞事的人。
所以,提前防范一下,总是有备无患的。
但出乎预料的是,水晶球上的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信号屏蔽?
柳森只能想到这个。
她回忆起几天前,玫瑰公主、伊娃和她,三个人在露台对饮时,伊娃说的那句“解决了”。
难道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柳森懒得自己猜想,直接传讯给伊娃,问她安德鲁的下落。
伊娃没有立即回复,柳森也不着急,手往床边伸,摸到了一个空荡荡的猫窝。
是了,她的猫又被玫瑰公主借走去打工了。
她现在隔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一次阿绿。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她的猫会不会受欺负,直到上次见面,阿绿整只猫像是被催肥一样,胖了一大圈。看到差点胖成足球的黑猫,柳森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或许是这份嫌弃被阿绿察觉了,那双翠瞳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受伤的神色,然后她便与它迎来了更长的离别。
她向玫瑰公主提起过这件事,并表达了自己的不解。玫瑰公主听着听着就笑了,“公猫被煽之后都会发胖吧,这或许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自然现象。”
柳森点点头,深以为然。
“而且,”玫瑰公主的眼眸弯成了新月,“宠物也会有自尊心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的那只宠物猫还具备远超常猫的灵性,经常能让你怀疑它是否具备一个人类的灵魂。”
“您是说……?”
“没错,”玫瑰公主撩了撩耳垂边的金发,“绝育后的阿绿自尊受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主人——这很合理,不是吗?”
柳森觉得玫瑰公主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之前那位某王国里最老最资深的兽医,也说过类似的话。于是,她便任自家猫借打工的名义掩盖受伤的自尊了。
也不知道它到底干得什么活。
习惯了手里随时抓着猫毛,一时间手头没猫撸,难免有些寂寞。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听到这急促的敲门声,柳森就知道来人是谁。
冬天的被窝对人的吸引力,比强磁铁两级的吸引力还要大。柳森实在不想起床,便把小扫帚中央架着的水晶球取了下来,操控扫帚去开门。
只有尝试过精细控制,才会知道,这种对于精细动作的精准掌控是多么的难。
失败了五次之后,柳森披着被子从床上下来,踩着毛拖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伊娃捧腹狂笑,指着她,“你这是什么装扮?”
“不用上班的装扮,”柳森挑眉,坐回床上。
伊娃掩上门,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你不是好奇我把安德鲁藏到哪里了吗?”
“你把他藏起来了?”柳森微讶。
伊娃拉了个软凳,在床边坐下,反手掏出水晶球:“那是当然。毕竟我是一个长情的人,不会轻易变心的。而且,我和你说过,我深爱着他。”
水晶球绽放出彩雾般的光华。
头戴黑色宽檐尖顶软帽的伊娃,下半张脸被彩光照亮。
她声音清亮——
“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那么认真。”
“多亏了陛下的指点,我才从那种被背叛的痛苦中抽离。”
“陛下说得对,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所以,即便他有瑕疵,我也依然爱他。”
“所以,我可以不计前嫌,原谅他的背叛,即便他的‘分心’切实地让我感到痛苦。”
“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想抓住眼前触手可得的爱情。”
柳森还没理解透她的意思,下一秒,缤纷的雾骤然变浓,细碎的光点将伊娃的水晶球层层包绕。
伊娃的双眸亮如曜石。
她轻声说:
“而对于深爱的人啊。”
“——当然要折断翅膀,打碎执念,锁住灵魂,关入樊笼。”
“——关入那独属于我一人的樊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