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睡美人41 没有迟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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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森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玫瑰公主说的内容。
她仿佛看到“任务失败”四个大字在自己面前来回晃。
等等。
柳森抬头，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摹了一遍玫瑰公主的容颜。
宛若带露玫瑰一般纯净空灵的长相——淡金的发，每一根纤细的发丝都闪着淡淡莹泽；浅蓝的眸，万千光彩汇聚成如镜般无暇的海面。娇嫩如花瓣的唇中吐出近似表白的爱语，那句平平无奇的陈述似乎染上了深沉的魔力。
柳森不可否认，自己有一瞬间心脏骤停。
如果任务能完成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柳森深吸一口气。
然后调出了任务面板。
【任务世界：《睡美人》
委托人：玫瑰公主
委托愿望：希望觅得良人，有一个幸福自由的人生
委托说明：婚后的玫瑰公主十分苦恼。因为沉睡了一百年，她的丈夫实际年龄足足比她小近百岁！十年足以产生难以逾越的代沟，何况百年呢？丈夫嫌弃她穿着打扮不够时尚，婆婆阴阳怪气地讽刺她是上个世纪的老妖婆，小姨子经常暗戳戳使坏中伤她。婚后的鸡毛与琐屑让她身心俱疲。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啊！】
柳森维持着表面的淡定，脑子里快速思考着。
玫瑰公主委托任务的目标，是幸福觅得良人，拥有幸福自由的人生。
一而在委托说明里，还强调了她希望自己拥有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
拆解一下。
对象，自由，婚姻。
自由这种东西，对于已经获得权势和话语权的玫瑰公主而言，已经是唾手可得。毕竟从古至今的自由都是和实力绑定的，选择权只会留给实力强大的人。
婚姻的话，玫瑰公主已是一国之主，在进行婚姻法的改革与推行新婚姻法上，或许有一定困难，但如果铁了心去做，绝不是无可能实现的事情。
对象的话……
如果她没有会错意……
思绪如摇曳的荇草，在水波里晃荡出层叠的重影。精神因此而升腾，褪成五光十色的斑驳与迷离。
不知何时，玫瑰公主已经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柳森才发现她穿着一条裙褶很多的改良亚麻丝长裙，没有佩戴裙撑，料子贴身且柔软。淡而冷的玫瑰香传来，被烛火描出金边的睫毛近在咫尺，柳森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有些抽离。
柳森张口，想顺着当下的情境说些什么。
“……”仅仅是嘴唇颤了颤。
——不行。
柳森从这染着酒香的迷蒙幻境中抽身。理智回笼，她缓慢地眨了眨眼。
“陛下，您听过‘印随’吗？”柳森道。
对，不能被氛围影响了决定。柳森打包票，在此之前，她绝对不曾对玫瑰公主动过半点妄念。如果顺应氛围做出决定，那必定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那是什么？”玫瑰公主轻声询问。
看着玫瑰公主双瞳中倒映的自己，柳森咬了咬舌根。疼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柳森：“刚孵化出来的幼鸟，会跟随它们见到的第一个可移动的物体，将它当做最值得自己信赖的人。”
“好有趣的现象。”玫瑰公主低笑了一声，轻缓地眨了眨眼，目光中饱含鼓励，像是在引导柳森继续说。
“也就是说，您或许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心。”柳森硬着头皮道。
“我的心？”
“是。”
“它是怎样的？”玫瑰公主有些天真地问道。
“它殷切、专注且温柔，能包容人间所有悲伤的诉语；它炙热、纯真又美好，能担起世上一切赞美的辞藻。它比山泉间的月亮更加幽美，闪烁着粼粼碎光；它比林木梢的星辰更加秀雅，绽放出安宁平和。”
“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柳森卡壳了，她万万没想到玫瑰公主给她来了个直球。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应该如何答复，感觉CPU都快过载的时候，玫瑰公主掩唇，轻轻笑了一声，“你真有趣。”
玫瑰香骤然远去。
玫瑰公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银叉，送了口食物到嘴里。
烛光摇晃着，在她侧脸投下浅灰的影。
这一秒。
柳森忽然想到应该如何答复。
或者说，柳森刚慢半拍地，将心中真实的所想整理成能够宣之于口的语言——虽然这个时候才说难免有马后炮的嫌疑，但解释这种事情，迟到总比没到要好。
更何况，这“迟到”也不算太多。
“正是因为您的心太过美好，才应更为慎重地对待它。”说话就是这样，一旦说完开头，后面的话语也就不难说出口，柳森呼出一口气，接着道，“我希望您能有一段更为牢固的、长久的感情。”
除了自己内心的取向和想法，任务完成就会脱离世界这一点，也让柳森不能轻易许下应答。
“这是刚刚那句话的回答吗？”玫瑰公主停止手上切肉的动作，抬头，安静地笑。
尴尬感涌了上来，柳森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突兀。她指尖敲了几下桌沿，收起，抬头，正视那双淡蓝眼眸，“是的。”
“那这段牢固、长久的感情，什么时候会出现呢？”玫瑰公主呢喃。
“遵从命运的指引，它很快就会出现的。”
玫瑰公主失笑：“你确定不是在糊弄我吗？”
“我十分确信这一点。”柳森认真道。
算起来，距离沉睡满100年，还有大约2年时间。两年期满后，那个命定的王子或许就会出现。
考虑到第一个世界里，读档多次后的爱丽儿仍然对王子怀有爱意，说不定这个世界的委托任务也能因此迎刃而解。
况且，按照目前广撒网的招募方式，即便是仅仅用概率学来下论断，出现那个双向奔赴的人，似乎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一想，柳森心神稍定。
玫瑰公主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她举起装着奶油茶的彩绘玻璃酒杯，遥遥碰杯，“依你所言，那我便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摇晃的液体遮挡住烛光，玫瑰公主的下半张脸也忽明忽黯。本是纯净无暇的美丽面容，却在这不定的光影中，显出一种神秘的艳丽感。
柳森从恍惚中回神，摸到手边的杯子，也举起来，遥遥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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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起了个大早，在穿衣镜前反复检查，用戴着黑色羔羊皮手套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确定自己的胡茬都刮干净后，他松了口气，哼着小调，为自己反手扣上宽檐毛呢礼帽。
今天是玫瑰驸马招募考试放榜的日子，也是他迎接好消息的日子。
检查完胡茬，安德鲁半躬着身子照镜子。他双手扯着帽子两边的丝带，在下巴处交叉，打了个堪称完美的蝴蝶结。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响指。
“你看上去真是光彩照人！”
他不吝以最棒的言辞称赞自己。
——没错，他有预感，自己一定已经完美地通过了这次的考试。而自己的名字，安德鲁·加布里埃尔，此刻一定被高挂在榜上，被万人瞻仰与歆羡。
大陆上的小王国很多，而他与约翰·加布里埃尔的父亲，又是个四处播种的种猪，因此虽然有皇室血统和常人难以匹及的财富，他仍然很不满意。
他怎么可能满意？他甚至没有凌驾于万人之上。仅仅是过着一般贵族的奢侈生活，怎么能让他满足呢？难道他和那些油头粉面的老派贵族们是同一类人吗？怎么可能！
安德鲁始终觉得，自己与那些俗不可耐的人不一样。他坚信自己生来就是比其他人优秀的，他的灵魂充满了智慧，独一无二且无与伦比。他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机会。
而这场考试——
瞧瞧！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玫瑰驸马招募考试”！多么新鲜美好的词！这种新奇的事物，简直——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从第一届考试的结果就能看出，从这个考试中，是能够谋取到巨大利益的。
瞧瞧那对双胞胎那个嘚瑟的样子！瞧瞧那个叫阿迪莱的女商人眼高于顶的派头！
这一定是命运之神给他的启示，命运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这考试是为他准备的，这阶梯通往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正是他上升的通路！
他仔细欣赏了一番自己的长相：麦浪般的金发，窄瘦的面颊，高深的眉骨，略下垂的无辜蓝眼；修长的脖颈，挺拔的身形，削薄的肌肉，手臂鼓起的肌肉上，隐约还能看到漂亮的鼓起的筋。
这样英俊温和又暗藏力量感的长相，哪个女人能抵御呢？
安德鲁从小就知道，如果他犯了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无需他多言，自然会有母性泛滥的女人站出来帮他解释。仅仅是这张脸，就能让那些愚昧的女人化作他手中的利剑。
仅仅因为他的长相，他就能收获无数拥趸。更何况他还有温柔的声音，还会适时进行自我伪装。
在面试现场的时候他便发现了，那个疑似玫瑰公主的监考员一直在悄悄打量自己。这也正常，毕竟那也是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就不可能抵御得住这副长相的魅力。
安德鲁又得意地吹了好几声口哨，正了正自己的领口，轻咳两声，收敛了眼中的自得，让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谦逊又乖巧，才转身出门。
他从马厩挑了一匹最肥壮的骏马。这匹马通体雪白，看上去漂亮极了，十分符合那些闺中少女对于梦中人的预期。
马身上是闪烁着萤彩的宝石鞍鞯，宝石的切面很多，仿佛吸附了繁星一般，令人目眩神驰。
安德鲁吩咐仆人将马牵出，翻身上马后，带着身后一整个骑马的仪仗队，一起往荆棘之森的方向奔去。
瞧瞧！
瞧瞧这气势！瞧瞧这派头！
他必然要在第一时间迎接独属于他的荣耀与光辉！这一幕值得被所有人铭记！
马蹄声踢踏，卷起尘沙与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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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假的！”
安德鲁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看了一遍放出的录取名单。
他揉了揉眼睛，直到卷翘的睫毛都掉了好几根在腮边。
他用力眨眼，一遍又一遍。
——那份名单上，真的没有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
他这样优秀的人，咱么可能会被排斥在名单外呢？这一定不是真的！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真的，那岂不是……
他精心打扮的行头变成了笑话，他训练有素的骑队变成了笑话，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围观的人，因他骑队的阵仗发出感叹的人，发色长相各异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小孩……这些人嘴里发出的惊呼声，都染上了浓重的嘲讽色彩。
他已经听不清他们蠕动的嘴唇里吐出什么话，只能听到一声声刺耳的讥笑。一张张面孔变成了一张张笑脸面具，妖异又虚伪的讽笑。
令人作呕！
安德鲁不堪忍受，但想到从前那些恶意破坏名单的人的后果，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回手，发出一声饱含不甘的、恶狠狠的咒骂。
回头正准备离开的他，被一团阴影笼罩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他没有太过在意，只挥着马鞭，不断策马前行。
直到他与他的骑队一同来到了一处荒芜的场所。
树杈上堆着参齐不齐的霜棱，鸟兽的声音全数销匿，风吹动他下巴上的绸缎蝴蝶结，安德鲁挠了挠下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头上那团阴影，一直跟随着自己？
他忍不住抬头朝上看去。
雪白天穹的中央，是一个扫帚的剪影。
骑在扫帚上的女巫身形娇小，戴着巨大的宽檐尖顶软帽。安德鲁记得那顶帽子，那顶帽子的边缘处，有两颗他拿边角料缝上去的胖星星——他惯用这一套讨好女人。
安德鲁咽了口口水。
那黑帽子的阴影直直投射下来，并不规则的圆形阴影，像极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而他被这画地为牢的阴影笼罩，如困笼之鸟。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睡美人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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