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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睡美人21 你触碰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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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捷克!我的好儿子,你怎么看起来这样狼狈?”
“别提了,这个考试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太危险了!”蓝发青年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包裹搁到被盘出包浆的旧栗木桌上。
逼仄的房间,破漏的木墙,褪色的桌布。这寒酸的室内装潢倒映在蓝发青年眼中。他紧锁眉心,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果然,不论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家中糟糕的环境。这样的环境,仿佛是在时刻提醒他,他来自偏僻之地,在穷苦人家长大,是个一无所有的底层人士。
自卑之火燎灼着他的心脏,蚕食了他的笑容,扭曲了他的灵魂。
“这是什么?” 系着围裙的红发妇人捂嘴惊叫,指着包裹,“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你怎么总喜欢问来问去的!我一回来就开始问!现在是给你问问题的时候吗?”蓝发青年眉心紧皱,褶间几乎能夹死苍蝇,“母亲,你把那幅画像收到哪里去了?快找出来给我!”
“哪幅画像?”已经习惯了儿子的恶语相向,妇人将刘海别到耳后,一脸温和耐心。
“还能有哪幅画像?你怎么净问些废话?”不耐的声音。
“是……你祖父的那幅画像吗?”妇人的背被压下去几分,面对心爱的儿子,她始终无法狠下语气,只能低声下气。
“不然呢?还能是哪幅?”
“我的好儿子,别生气。一年多没见了,刚回来就那么大脾气,妈妈会伤心的。”妇人呼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橱柜上拿了一颗柠檬,切成片,泡了一杯蜂蜜水,递给儿子,“在外漂泊辛苦了,你都日渐消瘦了,既然回到家,就好好休息一会儿,不要总是生气。”
转过头,妇人看到门后一闪而过的娇俏身影,语气猛地一变:“琳达,你个小.贱.人,还不快出来帮忙!”
扎着两根麻花辫的红发琳达,从门帘后款款走出。此刻她围着一件小围裙,戴着粗布手套,左手端着冒热气的苹果派,右手抱着一袋刚出炉的烤长条面包。
她把手上的东西稳当放到旧木桌上,接着,边用手捏耳朵,边站定在母亲身边。
琳达瞥了蓝发青年一眼,垮脸撇嘴,“哦,哥哥回来了啊?”
妇人道:“琳达,你这是什么态度!”
琳达悄悄做了个鬼脸。
妇人:“琳达,快帮你哥找找,你把你祖父的画像放到哪了?”
“祖父的画像?!——那是什么?”琳达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迷惑道,“……我收拾的吗?”
苹果派表皮微微焦褐,散发出扑鼻的甜香。
妇人顺手把它端起来,放到到蓝发青年面前,不顾儿子满脸不情愿的表情,从橱柜里拿出调羹,洗好了塞到他手里,并慈爱地嘱咐他慢点吃。
琳达:“……”撇嘴。
安抚完儿子,妇人扭头,拧眉看女儿,“当然!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吗?画像、衣服、食材……这些不一直都是你收拾的吗?”
“哦。”应了一声后,琳达没有辩驳。她转头往杂物间走去,嘴上喃喃“画像,画像在哪里”,内心却五味杂陈。
哥哥比她大六岁。
他们兄妹二人,从小由母亲抚养。在琳达有记忆的时候,父亲就撒手人寰了。母亲没有再嫁,而是独自一人,带她和哥哥来到了这片与荆棘之森接壤的地界,并在此做起了卖草药的生意。虽然赚的不多,但也能勉强温饱。
这里就是琳达兄妹成长的地方。琳达和哥哥都是听着玫瑰公主的传说长大的。他们见过无数的冒险者,狂热地来到此地,最终却有来无回,变作一串串可怜的、白雾般飘零的叹息。
母亲是个十分温柔的人。
十等分的温柔,八分给了哥哥,剩余两分留给琳达。
母亲对哥哥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母亲爱护哥哥:新出炉的食物——譬如现在哥哥面前的苹果派,第一口一定是归他的。即便哥哥的口味与她们不一样。哥哥并不喜欢苹果派。哥哥喜欢咸而清淡的东西,譬如清水鱼晒成的鱼干。
此外,不论是新衣服还是新玩具,只要哥哥想要,母亲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他的愿望。而对于琳达的愿望,母亲总说:男孩子要有野心,但女孩子是不一样的。琳达,女孩如果太过贪婪,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哦。
琳达不认为自己的愿望是贪婪,明明她想要的,比哥哥已经有的还要少那么多。
但她不敢反驳,她怕失去母亲的爱。
在哥哥年满十六岁的那天,他忽然兴致冲冲地回家,和妈妈说,他想去外面闯荡一番。
哥哥说,他想好好磨砺自己;
哥哥说,未来的他,一定要成为拯救玫瑰公主的冒险者;
哥哥说,现在的他,需要一点点的,来自家人的帮助,这是理所应当的。
母亲沉默地听完。
当晚,母亲来到了琳达的房间,在床尾枯坐了一夜。后半夜的时候,琳达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翌日,母亲便将家中所有的积蓄拿出,含泪挥别了哥哥。
满头乱糟糟红发的小琳达不解地抬头,眼神澄澈。
她问:“妈妈,积蓄都给哥哥了,我们怎么办?”
母亲蹲下身,抚摸她的脑袋,“你哥哥是男孩子,是要闯荡出一番大事业的。我们理应给予他支持。”
母亲的笑容温柔炫目,宛若蚌.内.珍珠。
母亲捏了捏小琳达的脸:
“再说,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啊。”
小琳达半知半解,呆愣愣地吮.吸着手指,傻傻点头。
“傻孩子。”母亲抱着她。小琳达第一次感受到了怀抱的温暖。
她感谢哥哥的离开。
“该死的,呵!哥哥……也没见捷克那家伙闯荡出一番大事业!现在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还要抢我的苹果派!”琳达嘟囔着,把粗粗的麻花辫拨到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才勉强拉开大柜子底层的抽屉。
伴随着厚沉的“吱呀”声,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趔趄地退后了两步。
与此同时,腐朽潮湿的气息裹挟着呛鼻的粉尘,扑面而来。
琳达捂着口鼻,连连咳嗽。
“……见鬼!太久没开了!”琳达虚着眼睛,皱着鼻子,撑着地稳定住身体。随后,她半跪在柜子面前,弓着身子,翻找母亲要的那幅画像。
“找到了!”琳达眼睛一亮。她把半旧的铜画框抽了出来,随手擦去上面的灰尘。
画像上有两个人,左边是一张与哥哥肖似的脸,蓝发蓝眼,右边则是一名美丽的红发少妇,肚子微微隆起,面容安谧慈和。
这是她的祖父与祖母。她母亲的父母。
琳达皱眉。
左边那张蓝发的脸,看着实在是不顺眼。
——太像了,简直和她那讨厌的哥哥是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小时候,琳达也曾期待过被哥哥宠爱。她曾羡慕那些杂谈诗歌里描述的妹妹们——试问,哪位女孩在成长过程中没有期待过,成为一名精致的、备受哥哥宠爱的漂亮洋娃娃呢?那种娇贵柔弱到蛮横的气质,是小琳达遥不可及的梦。
然而事与愿违。
她的那位哥哥,虽然外表上英俊不凡,脾气却差得惊人。他不仅一事无成,还容易沾沾自喜。更要命的是,他听不得别人说半句反对他的话!
在哥哥离家前,琳达曾幻想过他归来的情形。
她英俊的哥哥,会披着骑士铠甲打开家门,对自己伸出手,面露温柔的微笑,就像诗歌里描述的那样。
她会有一位美丽、温柔、贤惠、且出身高贵的嫂子;她会被安排嫁给一位温文有礼的绅士,他们一家和谐而美好,过着玻璃橱窗上的画报那样的,令人歆羡的幸福生活。
——仅限于幻想。
而幻想,会被时间侵蚀消逝。
哥哥离开后,过了一年又一年。
小琳达抽条长高,身体发育,变成了少女琳达。
少女琳达惊异地发现,哥哥不在的时候,她的生活居然比从前更惬意舒适——
烤好的苹果派,她可以吃最烫却最甜的第一口;
母亲是完全归她所有的,而不会像从前哪行,因为哥哥在场,故意说些贬低她的话,通过比较抬高哥哥,增加他男子汉的自信;
哥哥走了,意味着少了一个需要她“服侍”的人,她被使唤干杂活的次数,也明显变少了。
她第一次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唯一会让琳达有微妙的不爽的,就是母亲的谆谆教诲。
母亲总说:“琳达,你和你哥哥可不一样。像你这样平凡的女孩子,一定要变得勤快一些,以后才会有个优秀的男人愿意娶你。”
琳达起初将母亲的话奉为圭臬,直到母亲开始习惯在后面补充一句:“——像你哥哥那样,又英俊又坚定的男人。”
百分百的相信,顿时变成了将信将疑。
且疑多信少。
即便被美称为“幻想”的“妄想”一日日淡化,琳达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真命天子的存在的。
从某天开始,她心中住进了一个人的影子——那是一名长相阴柔,穿着皮铠甲,背着长扫帚,抱着黑猫的神秘青年。
他有着柔顺的黑短发,和细腻的白皮肤。
他深深吸引着琳达。
只可惜,那位惊鸿一瞥的勇者和其他臭男人一样,只一心向往那遥不可及的、沉睡的玫瑰公主。甚至因此而命丧荆棘林。
思及此处,琳达叹了口气。
手臂被重重拍了一下。
“琳达,你也不好好擦拭一番这幅画像!那些腾空的灰尘都要进.入你哥哥的眼睛了!”母亲一边埋怨,一边在橱柜上拿了捆扎起来的碎布条,仔仔细细地清洁氧化泛红的铜相框。
蓝发青年一言不发,半身倒在破藤椅上,像一条英俊的臭虫。他抱着胸,一腿屈起,一腿搭在桌上,表情懒洋洋的,默默观察母亲干活。
这一幕的画面,让琳达仿佛回到了哥哥离开之前。
只要哥哥在场,母亲总会不自觉地偏向他。母亲的爱就像纤弱的铁絮,哥哥是一块强力吸铁石,而她只是一件褴褛的、带静电的衣衫。
只要哥哥在身边,母亲就永远注意不到她。
琳达的心里闷闷的。她无意识剥着指甲边缘的倒刺——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鼻端的气味十分难闻,那是一种混杂着透湿朽木、黏连粉尘、古旧铜锈的奇妙味道,带着腐坏与破败的气息。
此外,还藕断丝连地,缠绕着腥臭的血的气味。
琳达几乎想要干呕。
她的目光忍不住移到那个渗血的包裹上。
她有些好奇。
——那到底是什么?
“我找到祖父了。”
哥哥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宛如一道惊雷,将母亲炸呆在了原地。
沉默几秒后,母亲哽咽着:“终于找到了吗……捷克,我的心肝宝贝,我最亲爱的好儿子,你真的找到你的祖父了吗?他在哪里?”
祖父是母亲难以提及的伤痛。
琳达对祖父唯一的了解,就是他在祖母怀上母亲的时候,为了“梦想”,一次又一次离开祖母,让她一人忍受孤独与痛苦。某一天,祖母终于被伤透了心,离开了祖父。她独自一人,来到一个偏远严寒的小镇,咬着汗巾生下母亲,并将她抚育长大。
但不知为何,在母亲的叙述中,祖母总是一个冲动的、不理智的傻女人角色。与之相反地,她对那名素未谋面的父亲,抱有浓烈的期待与向往。
母亲不能理解,为什么祖母要离开祖父。明明只要用爱就能感化他,明明只要再付出多一些,等到丈夫疲倦了,想休息了,他自然就能想起家,想起这个温柔乡,想起他唯一的栖归之所。
母亲更不能理解,祖母为什么要在怀上她之后,毅然选择离开小有资产的祖父,背井离乡,苦兮兮地过日子。
——就像琳达不能理解,为什么母亲总觉得哥哥能做出一番大事业那样。
母亲还总摇着头叹息,说:“嫁了人的女人,便应该安分守己。琳达,你可千万不要步你祖母的后尘。”
琳达知道不能和母亲争辩,那样只会招致斥责与喝骂。所以,她每次都乖乖应允。母亲见到她柔顺的模样,眼神也会更加温和。琳达喜欢这种感觉,被母亲爱着的感觉,取代了哥哥的感觉。
每次提及祖父,母亲都会面露憧憬、期待与怀念。琳达思考过,这或许是因为祖母回忆中的祖父太过耀眼。倘若母亲由祖父抚养长大,她不一定会这么向往祖母。
当然,这个假设是不可能成立的。
母亲总一个人喃喃:“琳达,父亲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你觉得呢?我已经和你哥哥说过,叫他在冒险的途中,一定要留意你祖父的消息。你的祖父一定已经富甲一方了,可能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儿孙满堂绕膝而坐……噢,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都怪你的祖母,当初太过情绪了!放弃了这样一位优秀的男人!——但愿父亲还记得我们吧!但愿!”
琳达只默默听着,一边用宽齿梳为她梳干枯毛燥的发,一边细数她眼角的皱纹,不发一言。
从回忆中抽身。
在母亲的教育下,一向将素未谋面的祖父视为偶像的哥哥,此刻却摇了摇头。
母亲面露迷蒙。
似乎也因空气中的怪异气味而难受,哥哥皱着眉。许久,他才低低叹息一声,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蓝发,说:
“祖父就在这里。”
“……什么?”母亲似乎没理解哥哥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哥哥刚刚指的位置。
那个染血的包裹。
母亲神色微变。
“准确来说,这应该是祖父的一部分。”哥哥再次叹气。
“我找不到完整的祖父了。”哥哥道,“虽然他老了很多,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一定就是他。绝对不会有错的。”
母亲失语,她呆呆望着包裹。渐渐地,骇然的神色爬满了她皱纹密布的脸。
随着哥哥解开包裹,露出里面的事物,母亲身体一软,后退一步,踉踉跄跄地,栽倒在琳达的怀里。
母亲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碎的声音。
琳达轻拍着母亲瘦骨嶙峋的背,也抬起头,看向包裹里的内容。
怒睁的蓝色双瞳,浑浊而熟悉;
稀疏豁口的牙齿,似含未诉之言。
被唤醒的血脉,在潜意识中告诉她:没错,这就是她素未谋面的祖父。
只是,琳达从未想过,她与这位传奇的长辈,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沉默如长满尖刺的棘藤,在空气中无声滋长蔓延。
许久,母亲终于凄厉地尖叫一声,逃避现实般地,在琳达怀里昏厥过去。
心沉甸甸的,似在下坠。琳达略偏头,与蓝发青年安静对视。
“我亲爱的哥哥,”琳达调整好气息,思考着措辞,“你带回来的这部分祖父,把妈妈吓晕了。”
蓝发青年将另一调长腿也搁在桌子上,摊手,一脸无奈,“至少我把他带回来了,不是吗?”
琳达叹了口气,把母亲扶回房间,细细为她掖好被角后,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客厅。她没有过多打量橱柜顶端的祖父,而是笔直地望向蓝发青年。
“找到祖父,一定是个凶险无比的过程吧。”琳达说,“也只有哥哥才能完成这么厉害的事情了。”
蓝发青年对妹妹的吹捧颇为受用。他挑起一边眉毛,“那是当然。这可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过程,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办到!”
他指了指颊侧快愈合的划伤:“伤痕是男人的勋章。”
琳达心中暗暗唾弃,面上却仍是崇拜的表情,“哥哥,跟我说说你经历的冒险故事吧!可以吗?”
“那是当然!”蓝发青年捶了下藤椅的扶手,哈哈大笑。
琳达闭上眼,又睁开。
她想起来了,除了现在,她还见过一次这位祖父。
几日前,她经过“阿迪莱帐篷旅馆”,曾看到一伙人在门口起争执。因为那场面过于吵嚷丢脸,她没有细看。
现在想起来,她的祖父,好像就是当时那名一脸寒酸样的蓝发老头。
琳达的目光移过祖父的眼睛。
您现在这副模样,似乎比那日生龙活虎的时候,更加贴近母亲心中伟岸的“父亲”形象呢。
还是暂且不要将事实告诉母亲了——她可能会崩溃的。
琳达在内心叹了口气。
听哥哥讲到,他参加了“第一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的时候,琳达眼睛一亮,提起了精神。
那些传单,她曾在冒险者的讨论中听到过。
——第一届。
琳达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既然是第一届,那之后应该还会有第二届第三届吧……
这样想着,琳达继续附和与赞扬哥哥,引导他说出更多的信息。
在哥哥的叙述中,他是不断成长着的、不屈的、勇武的英雄;至于考试的举办者,则是两名戴雪白纱帽也难掩黑心的反派。
略去那些夸张的矫饰言辞,琳达提取了几个信息。
“哥哥,你是说,有一个女人也进入了考场?这不是驸马招聘考试吗?女人也能参加吗?”琳达托着腮,大眼睛扑闪扑闪。
“这正是诡异之处。”哥哥得意洋洋地说,“如果真的是要招募驸马,怎么可能让女人进入考场?所以,这一定是一场邪恶的阴谋!”
“原来是这样吗!不愧是琳达的好哥哥,这都能发现!其他竞争对手一定发现不了吧?他们可没有我哥哥那么聪颖的头脑!”少女的夸赞天真又纯净。
“那是当然!幸好我机警且清醒,一眼就看破了阴谋的实质,毅然选择了离开!”
如果忽略橱柜上的那部分祖父,客厅的这一幕也算是兄友妹恭,温情脉脉。
琳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惊喜。
——女人也能参加的考试!
连她蠢笨痴傻的哥哥都能毫发无伤地回来,这一定是场公平的考试!
她一定要去试一试!
她也要参加考试!
.
因为是第一届考试,在编写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的笔试试卷中,柳森纯粹是摸着石头过河,按照感觉走。
柳森首先确定了考试的总分。为方便计算,她以学绩测验为参考,最终选用了最常规的百分制。
因为是选拔性考试,所以参照评价的标准,她选择了常模参照评价。
接下来是确定题目。
按照主客观题结合的原则,柳森确定了五种题型。
分别是——
主观题:选择题、填空题。
客观题:问答题、作文题、作画题。
在考试命题方面,柳森并无太多经验,只接触过一些比较基础的知识,没有深入研究过。
柳森先对玫瑰公主和城堡内的人进行了一番结构化访谈,总结出一部分有关口味、喜好、交际情景临场反应的题目。
其中有些题目——譬如善良这一特质,是玫瑰公主较为看重的——柳森在这些维度上设置了多道题目。
但东拼西凑之后,仍然无法凑够一百分的总分值。
于是,柳森想到了一个“妙招”。
在选拔性考试中,“区分度”是十分重要的一环。也就是说,必须让部分试题具备相当的难度,难倒一片人,才能让另一部分人脱颖而出。但绝不能全都是绝世难题,不然大家都是低分,也就丧失了“区分度”。
作为驸马选拔考试,智力是必不可少的因素。柳森和玫瑰公主确认过,她并不喜欢太笨的男人。
所以柳森从记忆中挑选了一些智力测试的题目,放到驸马招募考试的试题中。
考虑到童话世界的数学发展水平,柳森只选择了以语言和图形为主的逻辑推理测试题,没有出计算题。
用人话来说就是,语句的简单推理,以及给图片找规律。
比如试卷第十题。
这是一道演绎推理的选择题:
假设龙谷、魔鬼森林、海底世界、黑泥沼泽四个地区有不同的语言体系。托马斯、凯莉、杰奎琳、汤姆是四名冒险者。他们分别来自这四个地方(没有同乡)。为参加第一届玫瑰驸马选拔考试,四人在荆棘之森外相遇。
在他们四人中,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所在地区的语言,以及其他三地之一的一种外语。是的,他们都是令人钦佩的双语者——这无疑为他们参加选拔考试加了不少分。
四人中,有三个人会说同一种语言。但当四个人聚集在一起时,他们无法用同种语言交谈。
目前已知的信息有:
1.四位冒险者里,没有人同时掌握魔鬼森林和海底世界两个地区的语言。
2.汤姆、托马斯、杰奎琳聚在一起的时候,无法只用单种语言进行交谈。
3.怎么都学不会龙语的托马斯,却能担任汤姆与杰奎琳间的翻译桥梁。
4.汤姆在海底世界长大,有人鱼族血统;对汤姆的母语毫不了解的凯莉能与他进行语言交流。(注1)
问:四位冒险者分别掌握哪两门语言?
之后是ABCD四个选项。
这题并不算很难,但解答起来十分麻烦,是能有效杀时间,影响考生作答效率的题目。
阿迪莱就卡在了这题。
考场上的纸笔摩擦声,整齐划一地停滞了一一段时间。显然,周围的考生也被这变.态的题目难倒了。
考生们抓耳挠腮,看上去十分痛苦。有的考生额冒冷汗,湿透鬓角;有的考生双腿抖颤,僝僽困恼;有的考生牙啃笔头,酸楚袭扰。
柳森静静观察着这一幕,在座位间巡逻,欣赏他们紧蹙的眉宇,心中暗爽。
——诚然,像这种题目,自己做的时候,容易心烦意乱。但是,自己没有做题任务,只需要看着别人做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种心态了。
柳森轻咳一声,负手行过一个考生面前,故意停留两秒,观察他变得更紧张的表情。
颤抖吧,考生们!
柳森板着脸,疯狂压制上翘的唇角。
玫瑰公主也观察到了这一幕。她不动声色,悄然转身,面对荆棘林,微微垂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似乎在为考生们祝福祈祷。
公主就是公主,教养礼仪皆为上,和她就是不一样。
柳森为自己的坏心眼忏悔了两秒,踱步过去。
下一秒。
柳森:“……”
柳森陷入了谜之沉默。
……玫瑰公主……居然!
——在!偷!笑!
您到底是跟谁学坏了啊喂!
柳森唇角抽动。
与此同时,同样在观察的黑猫阿绿,正拿着它的专属绿羽毛笔,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它在记录考生们的当堂表现。
像是抖腿、啃手指这样的坏习惯,一定是要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的。这些也要计入评分。毕竟,驸马怎么能仪态欠佳呢?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请各位考生抓紧时间。”柳森温声播报。
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考场氛围忽地一滞。
紧接着,是愈发急促的作答声。柳森有种错觉——笔尖与纸面,似乎能在这极速的摩.擦中生出火花。
紧张感如浓厚的瘴雾,在考场感.染般弥漫。
“7号考生,17号考生,请你们停止作答。”柳森冰冷的嗓音冷不丁响起。
“咔”一声。
炭笔断裂的声音。
7号考生颤抖着抬头,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脸。
两行泪从他眼角流下,淡色的眼瞳,楚楚动人的情态,令人望之生怜。
但柳森并不会因此而忽略他的作为。
明明没有看试卷,他的右手还在机械地书写答题。
……这是做题做魔怔了?
柳森:“……”不会吧。
“考试作弊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你们方才交头接耳的动作,我已经全部看到了。现取消7号、17号考生的考试资格。望大家引以为戒。”
宛若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清了清嗓子,柳森徐徐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次机会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身材健壮的17号考生,此刻双拳紧攥,涕泗横流,半趴在桌子上,发丝凌乱。他整个人抖如糠筛,狼狈得一踏糊涂。
“考试守则里已经说过的。没有下次了。”柳森淡声道。
话音刚落,荆棘向两边移动。
一条通道出现在7号考生的正左方。
7号与17号的座位是左右关系,也因此,外界幽微的光亮,同时照进了二人的瞳孔。
柳森礼貌疏离:“请二位离开。”
“啊——”
17号歇斯底里地咆哮,手臂筋.肉.虬结,似在痛哭。
柳森叹了口气。
她其实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但作弊已经严重破坏了考试规则。于是柳森皱起眉头,想着再等他哭两秒,就用非常规手段“请”他出去。
嗖!
意料之外地,17号忽然原地起跳,向柳森冲来!
他的速度极快,宛若残影!
两道寒光闪过!是两柄尖匕!
考场上接连响起倒吸凉气的嘶声。
原本考场氛围就紧迫非常,十分折磨人。此刻陡生的意外,更是令人悬心吊胆,屏气敛息。
17号双目赤红,满眼皆是屈辱与恨意!
这个暴起攻击的速度,即便是柳森,也没及时反应过来。
她当然可以直接甩荆棘藤鞭,砸开17号,但这必然会影响其他考生作答。这是柳森不愿意看到的。
一瞬间思绪万千,完全闪躲已来不及。柳森面色一凛,做好了以轻伤部位代偿伤害,硬扛下这一击的准备。
反正她恢复快。
可惜没有金属探测仪。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让考生带武器入场。柳森不得不承认,是没必要的同情麻痹了她,令她大意了。
唰——
只听得破空声响,一根棘条从天而降,将17号一圈圈缠住,再猛然收紧。
闷哼声响起,17号目眦欲裂,伤口处渗出血点,染红衣衫。
“这是警告。”轻而柔软,是玫瑰公主的声音。
玫瑰公主从柳森身后走出。
擦肩而过的时候,淡金的柔软发丝,从纱帽中溢散出一绺。柳森嗅到了她身上微冷的馨香。
荆条缠着17号,像甩一枚铅球一样,将他从通道中甩了出去,变成一个黢黑渺小的点。
玫瑰公主淡蓝的眼睛,像两块雪原的寒冰。她环视一周,目光停留在7号身上。
7号还在作答。他用左手按住不停书写的颤抖的右手。汗水从他的侧颊流入脖颈,隐没在衣衫下。
部分考生忍不住抬头。他们被眼前的突发事件夺取了注意。
阿迪莱忍住好奇心,继续奋笔疾书。
在别人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她还在写试卷,她不就比别人多了好几分吗!
显然,有这样想法的,不止阿迪莱一人。双胞胎二人组也都没有抬头。他们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均手不停挥,将争分夺秒发挥致。因座位相邻,他们运动着的手肘拼成了一只对称的风蝴蝶。
“念。”玫瑰公主朝前走了几步,站定,看着7号说。
“……啊?”7号还未反应过来。
“《第一届玫瑰驸马招募考试·笔试部分考场守则》。”玫瑰公主微微眯眼,“最后一行。念。”
“是……啊……我是说好的。”咕咚一声,7号咽了口口水,颤巍巍抽出试卷下的《考场守则》,对着最后一行,颤声道:
“——考试失败,还有机会。考试作弊,有去难回!”
柳森:“……”这句口号明明是她编的,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羞耻呢?
“很好。”玫瑰公主神色怡然。她点点头,语调里似乎染了些许笑意。
看着7号,玫瑰公主轻声道:
“——你自己离开吧。”
玫瑰公主:17号,你触碰了我的逆鳞!
注1:这道题是由一道公考题发散改编的(具体哪年的题不记得了,在蠢作者的错题本里找到的,稍微做了一些改动)
话说有人能算出答案吗哈哈哈。其实不算难,就是有点麻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ke大宝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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