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睡美人18 蓝发老迈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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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发老头面露不甘，捂着脑袋，目眦欲裂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我从少年时期就梦想要娶公主！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我从——”
“啊——”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蓝发老头便被荆棘藤鞭抽到了一边。
他在裸.露.的土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都沾满了土与尘。他抬起头，褶子里夹的土碎抖落了下来。生理性的眼泪自他眼眶涌出，浸湿土块，结成疙瘩结成坨，看上去滑稽极了。
蓝发老头颤巍巍伸出双手：“我的梦想、我的努力、我的血泪、我多年的不懈付出……”
排队的考生无不为之侧目。更有一名年轻的金发青年从队伍中冲出来，高呼：“他实在是太可怜了，大人，请您允许他参加考试吧…就当圆他的梦了，毕竟，他已经这样年迈了啊！”
柳森皱眉。
本来一个个筛查考试资格就已经够烦的了，说实话，她只想快点结束现阶段流程，对这些主动挑事、耽误时间的人，可谓是深恶痛绝。
后槽牙咬了又松，柳森指尖微动，正打算出鞭，快速解决这些“刺头”。玫瑰公主往前走了一步，并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柳森愿意相信玫瑰公主。她不再说话，将舞台交给她的女皇。
“是的，梦想，多么令人感动的词汇。”玫瑰公主道。
她的声音温柔宁静，似乎有安抚人心的神奇魔力。
柳森略微诧异地抬眉——她发现，这位调皮的公主，居然刻意压低了两个声调。
队伍里，那些动了恻隐之心，却碍于柳森雷霆手段，不敢表达的应试者，听了玫瑰公主的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接连不断地发言：
“是啊，男人的梦想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恳请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仿佛看到了老去的自己。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请允许他参加考试吧！”
“一个老去少年弥留之际的梦想，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贵的东西吗！”
“……”
蓝发老头见大家都如此支持自己，眼里精光一闪，方才的颓废和沮丧一扫而尽，更加声嘶力竭地卖起了惨。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宝贵的机会！至少也要踏入考场！
——只要能进入考场，那凭借他几十年的阅历，一定会有获胜的希望！
“是的！梦想不应被掩埋，希冀不应被浇灭，机会不应被抹杀！”玫瑰公主顺着他们的话说，淡蓝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队列中人声鼎沸，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以，都有哪些善良的应试者，希望能给这位老先生一次机会呢？”玫瑰公主柔声道，“请高举起你们的双手！将考试单悬于头顶！品德高尚的人值得被赞许！”
队列中只举起了寥寥几双手。
面临这种可能是“枪打出头鸟”的情境，原本态度坚定的人都犹豫了。因为他们捏不准举手之后将面临怎样的后果，所以，即便内心情绪激昂，他们表面的举止，依然是平静迟缓的。
他们互相对视、悄悄观察，颜色各异的眼珠子里，藏着各异的心思。有些人的目光，干脆就黏在了举手几人的身上，想让这几个“领头羊”先试试水。
——唯一的区别是，部分人是偷偷打量，还有部分人，则是光明正大地打量。
率先举起考试单的人心中暗喜：以我出众的条件，我一定是本次考试的主角。神使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那一定是想筛出品行优秀的人，予以他特殊的嘉奖！这种情况下，唯有像我这样真正的勇者，才会毅然举手，夺得先机！
悄悄观察的人暗自摇头：这些呆头呆脑的笨鹅！唯有谨言慎行，才能被一直留下！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最后的优胜者一定是我！
“我明白、也理解大家踟蹰的原因。”玫瑰公主从柳森怀里掏出水晶球。她自然无比的动作，让柳森都惊了两秒，还好有面纱挡住，才没有让情绪外露，损害她特地营造出的神秘色彩。
以及逼格。
不过，玫瑰公主拿水晶球做什么？
柳森纳闷了。
也不怪乎她有这样的思考。毕竟，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搞清楚水晶球的用法。
目前的水晶球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
发光。
又称为，照明。与火把、手电筒、夜明珠等同效。但水晶球稀奇的外表，没准能卖稍微贵一点——但也不会太多。
玫瑰公主托举着光球。
那柔和轻盈的光线，衬得她柔嫩冰白的面颊，格外圣洁与玄秘。排队的众人无不为之屏息。
柳森也摸不准她到底要做什么。
玫瑰公主环顾一周，压低了声音，用轻柔的、宛如竖琴弦音一般的语调道：
“请诚实地表达出你们内心的想法吧！善良与诚恳之人，终将会得到眷顾与庇佑！”
她目光温柔如星辰，给予众人鼓励。
还在观望的人里面，有不少人因她的话语振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考试单。从众者也跟着做出了相同动作。
玫瑰公主目光逡巡，过了一会儿，将水晶球置于胸前，自下而上的蓝紫色光，一阶一阶地打上去，映出了面部雕塑般的轮廓感。她细巧的下巴，更是呈现出微微透明、如深海水母般的质地。
自下方人群的视角往上看，看到的便是这充满神降感的一幕。
但柳森却清晰地看到，那双淡色的眼珠里，分明跳跃着雀跃与戏弄。
玫瑰公主冲她眨了眨单边眼睛，动作快得像错觉。柳森敢打赌，如果不是应试者太多，说不定这位高贵的新帝还要吐吐舌头。
玫瑰公主继续侃侃而谈，又引得一批人顺从心意，举起了手。
举手的人几乎占了队列众人的七成之多。
“梦想不应被辜负！善良应得到鼓舞！”水晶球的光线，使玫瑰公主的脸下明上暗。淡色的眼瞳幽光粼粼，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所有举手的人，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仿佛被圣光笼罩。他们无比庆幸自己遵从了内心的意志，为那可怜的老人举起了裁决的双手。
有少数未举手的人，已经在为自己的踟蹰而后悔，或许举了手，真的能得到一些特殊优待？可惜了，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玫瑰公主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微笑启唇：“善良的应试者们，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想要送一名规则以外的人进入考场，就必须付出更多。”
举手者心头一凛，担忧取代了兴奋，缓缓浮上脑海。
“——万幸，你们的善良打动了我，也打动了这片荆棘林。”
举手者们胸口一松，又觉得自己刚才约莫是想多了。
但在下一秒，所有举手的人都目眦欲裂，惊掉了下巴。
一根带刺的荆棘藤鞭从每个举手人的双手间掠过，伴随着纸裂的脆响，他们高举于头顶的考试单全都被鞭力撕扯成了两半，变成了废纸。
“这……”
“这——？！”
“怎么会这样？神使大人，我们做错了什么？还是说，这代表的是，我们可以直接进入荆棘林的通道？我不太明白……”
惶急的问询声接二连三。
薄面纱后，玫瑰公主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你们的祈愿实现了。”
“我不明白……这、这是？”
“是啊，这到底什么意思？大人，恳请您直言不讳！”
“你可以进入考场。”玫瑰公主遥遥指了指蓝发老头。蓝发老头面露狂喜之时，玫瑰公主回头，面向众人道，“与之对应的，方才祈愿之人，均将自己的资格，献予了这名追梦的老者。你们的善良已经得到了相应馈赠。”
玫瑰公主微微一笑，“相信这位老先生，会带着你们的愿望，一路乘风破浪，所向披靡，走向荣光与玫瑰笼罩的驸马之位！”
“不……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的？”
“大人居然是这个意思……大人、神使大人欺骗了我们！”
“不，不是大人欺骗了我们……是这个老头，这个贪婪的老头！他用卑鄙低劣的手段，窃走了我们的考试资格！”
“是啊，神使大人已经说过，凡事皆有代价！是这个老人愚弄了我们！”
愤怒的神色，从应试者脸上腾起。无数刀子般的目光，一并飞到蓝发老头身上。
蓝发老头却是狂喜，他本以为自己的淘汰已是板上钉钉，没想到竟还有转机！
他才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因他而失去了考试机会！他只知道，自己的梦想要得以延续了！
他抑制不住地蹦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兴奋，层叠的褶子里夹满了高兴。
他没注意到的是，失去了考试机会的应试者中，有几名丢掉了手里破损的考试单，握紧拳头，举起重剑，神色灰败地从队列中走出，缓缓将他包围。
重剑挥落，双拳终究是难敌四手，更不用提枯瘦双手与利器的对决了。
蓝发老头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生息。
为首的应试者，举着手里淌血的剑，回身，单膝跪地，看向玫瑰公主，一字一句道：“大人！我已解决这老头！恳请大人将考试机会归还！”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快到场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蓝发老头就已身首异处，呼吸戛然。
他皱巴巴的脸上，仍然维持着狂喜的神情；深陷的眼珠里，笑意浓厚如干涸的酒。
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柳森下意识看向玫瑰公主。
“一个灵魂在消逝。我看到了手染鲜血的罪孽。”玫瑰公主垂眸。
已经垮掉的队伍里，传来猜测的声音。
“不会吧……”
“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机会的交换已经达成，审核的秩序被扰乱。本轮考试的资格审核就此暂停。通往考场的大门即将关闭。”玫瑰公主后退了几步，柳森和阿绿也跟着她后退。荆棘林自动合拢，甬道消失。
只留下林外面面相觑的众人。
有个长络腮胡子的应试者不相信，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刻还往前冲，被合拢的荆棘绞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大朵大朵的玫瑰竞相开放，冷幽幽的花香扑面而来。却无人敢再以身试险。
“是你！”寂静的荒野上，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都怪你！！”
“都是因为你的擅自行动，神迹才消失了！！”
“不，是因为那个老头！都怪他！”
“对！如果不是他在那里卖惨，我也不会举手！”
“最先举手的是你吧！金毛小白脸！装什么好人！我看应该怪你才对！”
男人们三三两两，打作一团，有些甚至掏出武器，相互挥砍。
少年的热血、冲动、快意恩仇，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敢议论上位者，不敢对神使口出狂言；即使心中有成见，也不敢出声。因此，为了说服自己，为了弥补自己，为了让自己的自尊自信自傲不受损害，他们只能将一切失意，都怪罪在与自己地位差不多的人身上，并且强烈地相信着，认为这就是真实。
以此，他们可以寻求到心灵的慰藉。
约翰等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陪伴他们几年的同伴命殒，通往荆棘林深处甬道关闭，周围人群互相打骂，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长期的团结，让他们兄弟几个并没有发生无畏的争执。他们彼此之间可能会相互怪罪，可能会拳打脚踢，但绝不会在这样的场景里随波逐流，夺取彼此的性命。
“发生了什么？”从混乱的战圈中艰难撤离，红发头巾男喘着气，懵了，“老迈克，老迈克他……”
“老迈克已经前往了天国。”黑发土豪抱胸，长身而立，沉重地点了点头。
约翰眉心紧拧，“这太突然了。”
“……这会不会是一场蓄意报复？”黄毛看向伙伴们，擦拭眼角的泪滴，“刚刚距离稍微近了一些，我有观察道那个戴纱帽的女人的眼睛……虽然她不是短发，但她头发颜色也是乌木黑。而且，那双傲慢的、满是不掩饰的轻蔑眼睛，像极了那个叫柳森的婊.子！”
黄毛哽咽，咬牙道：“这会不会是那个婊.子的蓄意报复！”
棕发眼镜男眼神一凛，附议。
“不会是她。”肿着脸，眼带淤青的约翰说，“刚才挑起争端的那名‘神使’，是金发的。而且从她们二人之间的互动可以看出，黑发那位，似乎并不知道她的伙伴要忽然说出那样一番言辞。”
“此外，我认为，那并不是柳森。”顿了顿，约翰含糊不清地继续道，“你还记得那只黑猫吗？我当时在魔鬼森林，从魔猪手下救出柳森后，她手上有被黑猫撕咬的痕迹。”
约翰伸出自己正在持续流血的手，那道新伤口的旁边，还有上次黑猫留下的疤痕。
约翰：“在那次被黑猫咬伤之后，我就基本能够确定，柳森手上的伤口就是那只绿耳朵的黑猫咬的。我刚才上前去的时候也是冲动了。静下心来一想，其实不难发现，那只黑猫已经板上钉钉地是女巫的爪牙，又怎么可能跟随柳森呢？”
“那，那个女人的长相？”红发头巾男凑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没错。”约翰一脸沉痛，“正如你们想的那样，柳森作为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们那么快的赶路速度，想要来到这里，尚且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柳森是不会魔法的这点我们可以确定。而且，就算柳森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抗拒与我这个救命恩人相认呢？——至少，她也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情，而绝对不是刚才那副波澜不惊的反应——就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
约翰笃定道：“所以，那个女人必然不是柳森。那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在伙伴们的注目礼下，约翰缓缓道：“没错，柳森已经遇害了。那个戴纱帽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使，她是魔鬼森林里的女巫！这个邪恶的女巫，抢夺了柳森美丽的皮囊，带着她邪恶的走猫离开森林，来到了玫瑰公主所在的荆棘之森。她作出了虚假的宣传，挟持的玫瑰公主，开辟出危险的甬道，只为了收割勇者的灵魂！就像现在这样！”
“瞧吧，那些进去参加所谓‘考试’的人，一定都是有来无回！”约翰激动地下了结论。
尽管约翰的推断漏洞颇多，但这已经是最能让伙伴几个接受的论调。况且，他也确实勉强算“有理有据”——一个美丽的、不会魔法的普通女人，怎么可能先他们一步抵达目的地呢？邪恶且会魔法的女巫就不一样了，女巫脱离了“女人”的概念范畴，比他们强大一些，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噢，可怜的姑娘。”黄毛感慨。
“噢，还有可怜的应试者们！”棕发眼镜男道。
“我一定要为老迈克报仇！”红发头巾男握拳。
“醒醒吧，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会魔法的女巫？不如趁老迈克还完整，把他的尸身带回去收殓吧。”黑发土豪叹了口气，“就凭他不久前对我们说的那番话，我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你说得对。”黄毛又开始附和。
“我去带回老约翰的躯体。再耽搁下去，他的身体可能要被那些愤怒的应试者们撕碎了。”约翰捋了捋额发，无奈地摇摇头，从背后抽出剑，迈步朝老约翰命殒之地靠近。
“约翰。”背后传来声音。
约翰顿足，转头。
他的侧脸十分英俊，像极了冒险故事中的主角。
“那些应试者们太过疯狂，你注意安全。”黑发土豪深深看着他。
“——好。”
夕阳已隐没在云海深处。月辉如银，跳跃在约翰的发梢、睫毛。他冲挚友勾唇，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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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怎么忽然想到……”周围是荆棘隔出的密闭空间，月光被头顶的荆棘藤切割成无数的光斑，在柳森脸上投出网状光纹。她两只眼睛的位置，刚好被两束银白的光框住。
玫瑰公主忍俊不禁，耐心解释道：“忙碌了一天了，我感觉你累了，便想早点结束这场资格审核。”
玫瑰公主凑近，将柳森眼角的一缕黑发拨到耳后，垂眸看她：“不过，那个老人的离世，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我会害怕的，或者多少会自责。但，看着他们互相责怪的虚伪模样，不知为何，我感觉内心很平静。”
“亲爱的柳森，唤醒我的女巫大人，我不太明白……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玫瑰公主靠得太近了，呼吸出的气息，几乎喷到柳森的皮肤表面。柳森下意识想后退，公主却已经先一步远离。
柳森方才反应过来公主的问题，正准备回答。
玫瑰公主双手负于后腰，足尖点地，站定后，原地转了个圈，抬睫弯唇，“当然，我选择这样做，也是因为，那些剩下的应试者们的相貌大都不合我意。我第一眼就能知道，我不会喜欢他们的。——也并不完全是为了你。”
深浓的夜色，逼仄的空间，凉风携来的冷香，不知是出自荆棘林深处，还是玫瑰公主的发梢。
玫瑰公主的长相偏轻盈，淡金的发，浅色的睫，淡色的瞳，浅粉的唇。光影摇曳，她静静站在暮色笼罩的棘丛里，笑容柔软透明，如叶梢的露。
玫瑰公主朝柳森伸出手，“时间不早了，考试要开始了，和我一起进入候考室吧。”
她的掌心白皙柔软，是完全不事家务的手，唯有指尖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十字型伤疤——那是柳森为她取纺锤刺时留下的。
柳森抬眸，对上玫瑰公主明镜般的淡蓝眼瞳。
风语细碎，宛如吟游诗人困倦的呢喃。
柳森将手覆在那只手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睡美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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