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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拇指姑娘49 “请您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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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头发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眼，那双翠绿如宝石的眼眸里竟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努力牵动唇角的肌肉，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松弛：
“您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是吧？”
然而柳森并没有给予他期待中的回应。于是绿头发的笑容，便像烈阳炙烤的雪堆一样消蚀了。他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在颤动，茫然无措、不可思议、愤恨交加……一时间无数种情绪杂糅、发酵，最后沉淀成了浓郁的委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语气沉闷又空洞，但带上了一点习惯性的撒娇。
没有去检查自己衣服口袋里是否真如柳森所说有两瓶魔药，绿头发的双手甚至没有半点动弹的趋势，只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暴露出他内心的惶恐与跌宕。
他眼眶微红，定定地，目不转睛地望着柳森。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也是她对他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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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王国一年一度的“辉光纪元日”到了。
“你听说过理查德吗？
“那个颇富心机的跳梁小丑吗？听说他的容貌像极了陛下那位早早失踪的王后……因为知道陛下对前王后的深情，他故意打扮成陛下前王后的样子，使劲浑身解数勾引陛下……”
“真是太可笑了！陛下对前王后的深情家喻户晓。虽然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前王后失踪，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陛下不愿意面对挚爱已逝的事实，而编造出来的善意的谎言罢了。”
“真羡慕陛下的那位亡夫啊，能得到那么优秀的一位王的爱，简直就是毕生最大的荣耀！”
“我赞同你的观点！尽管陛下在理查德被赶走之后又换了二十几任情人，但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后来人或多或少有和那位亡夫相似的地方，有的是长相、有的是身材、有的是气质……但无一例外都像那一位！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啊！虽然那位已经死去，但也正因为他失去了生命，才令他成为陛下心中那独一无二不可撼动的存在！”
“是呀！那些源源不断的后来者，说到底不过是替身罢了。既然是替代品，又怎么可能取代正主的位置呢？”
“说句可能听起来没那么正确的话……我感觉即使是替代品，能在一段时间内陪伴在陛下左右，也已经稳赚不赔了，毕竟那可是被称为‘辉光国王’的陛下呀，她在任期间，王国内的治安、经济、基建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后世一定会永远记得她……”
“其实我也这么想过！只是一直不太敢说！你想想看，即便是那个被人称为‘跳梁小丑’的理查德，不也在和陛下的那段恋情中收获了那么多的关注吗？他靠出版有关他和陛下的恋爱故事的那些作品都那么畅销！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了！一想到后世这种人的名字可能会和陛下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羊皮纸上，我就觉得厌恶！这个赶不走的赖皮虫！！”
“我也讨厌理查德！但不得不说他还挺有经济头脑的！陛下那时候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你们说我也去做一下面部修理，和裁缝学一学化妆术，能不能有几分陛下亡夫的神韵？之前我父亲一直说我的鼻子长得有点像陛下那位亡夫呢！就是手术费用太昂贵了……”
“呵！还不是都靠陛下的仁慈和宽容，如果不是陛下宽宏大量，就凭理查德那家伙写这么多无中生有的故事，早就被抓起来杀头了！说到面部修理，我的叔叔也说过，我的耳朵长得有点像陛下的亡夫，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容貌。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像理查德那么下作！！他是我在这整个王国最讨厌的男人！我以和这种家伙一个物种一个性别为耻！”
“讨厌理查德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他已经连续十一年登上《王国内最受讨厌男性名单》第一位了！我也讨厌理查德！”
“不不不！你有一点说错了！并没有连续十一年！在第七年的时候，《王国内最受讨厌男性名单》的第一名是杰克！那个据说和陛下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迷你人类！”
“是传言中气质和陛下那位亡夫类似的那一位吗？我还记得那一年的辉光纪念日，他不自量力地要挑战陛下，还吟唱结果发现陛下是迷你人——不对，陛下比他的身量还要小得多——你瞧我这脑子！我总是因为人类族和小人族的体积都比我们小得多，而忽略他们的大小差异。”
“真是太可笑了！依靠自体型小的优势，扰乱巨人王国的治安！然后又在被逮捕后选择荣誉挑战，还大言不惭地要挑战陛下！看到陛下之后口出狂言，语气不敬……我真搞不懂陛下看上他哪里！依我看，他甚至配不上陛下的一根脚趾头！”
“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奇怪……传闻不是说他那次被陛下看上，是因为气质像陛下的亡夫吗？到底哪里像了？不是说陛下那位亡夫是温柔贤惠带点小少爷的傲那一款的吗？到底哪一个版本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吧！毕竟，你需要知道的是，陛下深爱她的那位亡夫，并不是因为她的亡夫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人，而是因为陛下深情，再加上那个家伙恰好死在了他最年轻英俊和陛下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有时候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当然！我也不算很清楚……这些也都是我从别处听说的。”
“陛下哪里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单纯了，容易被一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利用……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在与陛下分手之后，还利用陛下的名号和影响力牟利！”
“是啊！我真是心疼陛下！她为什么总是被这些坏男人利用！难道所有优秀的女人都喜欢这种心机深沉的男人吗？”
“其实比起理查德，我还是更讨厌杰克！理查德在被陛下分手之后只是写书，但是杰克呢？他居然开起了培训班！！培训班的名字还叫什么‘教你如何吸引像陛下这样的优秀配偶——名郎精品训练营’。真是笑话！他自己尚且没有成为陛下的配偶呢！就这样还敢去教别人！”
“就是就是！居然还有这么多蠢男人报名，我也不知道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想走捷径吗？”
“嘘——其实我感觉自从杰克这个家伙的‘精彩事迹’出来之后，咱们男人群体的价值观都有点——你明白的，就是那个意思——你说这个世界的思潮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像我们这样踏踏实实考试勤勤恳恳工作的普通男人难道就没有出路了吗？我一想到自己辛苦拼搏那么多年，我暗恋的女性依然只会选择那些徒有皮囊和口舌的男人，就觉得命运真是不公平！社会的风气就是被那些喜欢钻营取巧的坏男人带坏了！”
“我的观点倒是和你们不太一样。你们想想看啊，陛下是多么优秀出众的一个人呀！像她这样卓尔不群的王，能被她看上的人肯定有一些不平凡的地方……换个角度来看，理查德和杰克他们，还有陛下找的其他的替身们，在他们离开王宫之后，多多少少还是为王国带来了经济价值。”
“他们带来的那点经济价值算什么！还损害了陛下的名声！我完全不同意你的观点！”
“或许你可以思考另外的可能……或许陛下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名声呢？她是如此高洁，如此脱俗，这样一位王，又怎么会被区区名声绑架呢？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与决策。”
“我同意。你看理查德出宫之后，随着他写的第一本有关他与王的爱情故事的爆火，后面几年是不是涌现出了大量的跟风作品？底层通俗文化产业也因此得到了蓬勃的发展。而且，这些后来发展起来的文化产品，不仅有主角为陛下的，还有主角为陛下身边那位忠诚的守护者柳森的，甚至有以她们二位为主角的……”
“再看看杰克那家伙，尽管我不齿于他的赚钱观念，但是随着他的规范化‘造梦’，男人们也越来越爱打扮，面部修理馆和化妆品贩售商店是不是也日渐生意火爆？我们不可否认的是，这些都切实带来了经济上的繁荣。”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
“但是你能不能就同意陪我这一次？”拇指姑娘双手捧着脸，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柳森。
“不行。”
柳森冷酷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于是补充道：“今天是辉光纪元日，而且还刚好是你设定这个节日之后的第十年。今天晚上的宫宴会你必须出席。你临时想回到豌豆藤下的世界，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是临时。”拇指姑娘骑着扫帚来到柳森身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柳森的颈窝上，微微眯着眼睛，像一只熟睡的幼猫。
“其实……”拇指姑娘用双手环抱住柳森的身体，又用头顶蹭了蹭她，尽管类似的动作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但是柳森依然不太习惯。
轻盈如羽毛扇的睫毛扇动，拇指姑娘抬起了头，她就这么微眯着眼，目光朦胧看着柳森的侧脸。
柳森被她看得有些心惊。
扪心自问，拇指姑娘是她最琢磨不透的女主角了。
比起其他的女主角，拇指姑娘遭受了更多的苦难与挫折，她的前后转变也是最大的。
从一个一心想要找丈夫依靠，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年轻弱小的姑娘，到成为巨人族的辉光国王——柳森也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前面的那些挫折磨砺了拇指姑娘的心智，还是拇指姑娘本就是这样一个坚毅果敢的女性。
柳森倾向于后者。
尽管成长的道路如此曲折、艰难、泥泞不堪，拇指姑娘依然找到了那条属于自己的路，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尽管这个“梦想”的组成，和她一开始想象的不尽相同。
柳森微侧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拇指姑娘亲昵的接触。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墙角的两个笼子上。
那里面恰好关着两只表皮油亮的小蟾蜍。
一只青绿，一只褐棕。
两只蟾蜍的胸前都别着一个版正的红色蝴蝶结。
这两只蟾蜍的相貌都同样丑陋，但是柳森却觉得青绿色那只格外顺眼。
柳森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拇指姑娘对她的影响同样很大。柳森想，不仅仅是她的到来介入了拇指姑娘的人生，拇指姑娘对待关键事件的决策同样影响了她的决定。
——比如把绿头发变成蟾蜍这件事。
柳森承认，她一开始并不完全相信拇指姑娘对前任巨人王（也就是被现在的大众称为“亡夫”但实际上只是变为了蟾蜍的那位）的深情。
毕竟，如果真正深爱，又怎么忍心把自己的爱人变为一只丑陋的蟾蜍呢？这不符合普世逻辑。
但随着相似的处境降临到自己身上，柳森发现，她也并不是不能认同拇指姑娘的爱情观了。
如果对方说，他将爱你视作高于一切的存在呢？
如果对方说，你对他的爱，在他眼中比其他的所有都要重要呢？
如果对方说，他不在乎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呢？
——难道会有人不想去验证这些近乎夸张的情话，到底是真实还是谎言吗？
那把对方变成蟾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如果对方说的这些情话，每一句都如假包换，每一句都出于真心，每一句都发自肺腑，那对方就不会在意自己被变成蟾蜍这件事。
变成蟾蜍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是说得到她的爱比一切都重要吗？那区区一具人类的身体，又有什么不能够舍弃的？只要她依然宠爱他不就够了。
但，如果对方说的这些话存在虚假呢？
那变成蟾蜍就是对对方的惩罚。
拇指姑娘顺着柳森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看到了那两只蟾蜍。
那双被亚麻色碎发略微遮挡的、琥珀色的眼眸，霎时笑成了月牙：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吗？——这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你。”
拇指姑娘的目光，在那只棕褐色的蟾蜍身上流连：
“你知道吗？”
“其实过了那么多年，我也逐渐意识到，他当初说的爱我是真的，至少在那一刻是真的。”
“但是他对我的爱不足以大于他对自己的爱，甚至不足以盖过他对新鲜事物的爱。他的爱并不能让我感到安全，也并非如他口中说的那样，是永恒不变的爱。”
“他对我的承诺掺杂了谎言。”
“但我对他不一样，我的爱全然真实。”
“亲爱的，你想想看，如果我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蟾蜍，那最初因为我漂亮的外表而才爱上我、并且一直不愿意了解我灵魂的他是不是会将我残忍地抛弃？”
“但即便他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蟾蜍，我却依然能用爱恋的目光将他注视。十一年来，日复一日，其实我已经忙到脚不沾地，我也悉心地照顾他、饲养他，让他保持着一副在蟾蜍中相对英俊的外貌。”
“我与他不一样，我以前差一点就嫁给蟾蜍、鼹鼠这样丑陋的生物，还嫁给过金龟子先生，操持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家务。”
柳森微微讶异：“你的记忆……”
拇指姑娘却并没有将目光从那只前任巨人王变成的棕褐色蟾蜍身上挪开，她的目光朦胧、温柔，像夏日凉夜的月光；又那样深情款款，朦胧到近乎有些忧伤的意味。
拇指姑娘轻飘飘地笑了笑，“我还记得我和燕子先生那段感情，还有我差点被缝上大白蝇翅膀的事件……坦白来说，你陪伴了我那么久……你应该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对丈夫这一角色的外形和物种，并没有很高的期待吧？”
“所以，我相信我对巨人王子的爱，却并不相信他对我的爱。”
“我对他的爱并非只发乎相貌，尽管昔日的他是那样年轻英俊，我也确实有一些瞬间因为他的外形而怦然心动。”
“但更多的，却是他的性格和成长环境。”
“他让我看到了一个天生就被当做强者来培养的人是什么样的。他让我知道了，原来即使做的事情无法让他人满意，即使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可能伤害到别人，只要自己觉得自己没有错，那就可以理直气壮。”
“他让我知道了，原来不必全然以别人的感受优先，不必讨好别人，也能获得别人的尊敬和喜爱。”
“我在和他接触后的不久，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当时的他，连每一句话谈吐之间的停顿与间隔，都是我最想成为的样子。我看着宫里来来去去的人们对他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但实际上他的性格却没有一点能够拿出来被人称赞的地方。”
“——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当时的惊讶！”
“而他就这样率性而自由地活着，无论面对谁都是一样地傲慢自大。永远行事不羁，永远我行我素。”
“即使变成蟾蜍，他身上最吸引我的点也并没有丝毫改变。”
拇指姑娘拉着柳森的手，穿过一路金银宝石镶嵌的“蟾蜍专用宠物玩具”，来到这黄金牢笼的门口。
她温柔又宠溺地打量着那只棕褐色的蟾蜍，而回馈给她的，却是对方仇恨的眼神。
“你知道吗？”拇指姑娘抬手一指，“我最喜欢的，就是它的这个眼神。”
她轻笑：“这才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王子应该有的眼神。多么英俊，多么令人着迷！”
“亲爱的，如果你真的爱我胜过一切，你此时不应该感恩于我依然愿意注视你吗？”隔着纯金的栅栏，拇指姑娘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那只棕褐色的蟾蜍，“今晚的宴会我一定要带上你，毕竟这是我被正式加冕为‘辉光国王’这个称号的第十年。”
蟾蜍发出嘶哑的怪叫，就连柳森都能听出那里面高昂的愤怒。
拇指姑娘却被它的这副反应逗笑了：
“我挚爱的丈夫啊！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呢？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你不应该很高兴才对吗？”
回答她的是蟾蜍更加愤怒的叫声。
拇指姑娘眯着眼，心满意足地笑了。她，转头扫视宫殿内的一切。
由她掌握的一切。
在王国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拇指姑娘就对宫殿进行了整体修缮。只大致保留了原本的形状，内里的设施几乎全部改换一新。
她把所有“亡夫”用来表达对自己的爱的陈设细节全部砸了，因她一直并不认为那是“受宠的印记”。当她真正掌握权柄之后，便只觉得先前这随处可见的、自以为讨她欢心的慧心巧思，都是些她曾屈居人下受辱的“证据”。
作为那个有资格书写史书的“胜利者”，她自然要销毁这些痕迹。
“旁边的这个家伙也是，它就是用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眼神勾引了你吗？装得一点都不像。”
拇指姑娘指了指隔壁那只青绿色的蟾蜍，笑容不改，望向柳森。
多年的身居高位，让拇指姑娘即使在刻意扮演柔软的时候，眼神中的余光也依然是锋利的。
柳森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她吸气又吐气，缓解过来之后，目光停留在那只青绿色的蟾蜍上。
十一年前，在她让绿头发选择那两瓶魔药之一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表面上，她是让绿头发选择两瓶魔药中的一瓶。但实际上，她是想知道，在面临与自身利益高度相关的事情上，这个表达过无数次忠诚的，在这个世界里一直自诩“守护者”的家伙，会怎样选择。
坦白来说，从这个世界的伊始，她就对绿头发心存戒备。
毕竟，她的初始设定是小人，而他却是巨人，在单体战力差异如此悬殊的时候，她是绝对没有办法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的。
——即便对方看起来再忠诚，说的话再动听，表现得再无辜……她与他之间的体型差异，却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个人对于她来说，是存在一定威胁性的。
所以，她始终没有办法放下提防之心。
就算在某个瞬间会被对方的神情和语言打动，她也不可能对他完全信任。
更何况——
她与他二人相遇的伊始，是他对她的欺骗。
因为他曾经在无意中害死过她一次，所以，即便她能够“复生”，她也无法将这种猜忌和仇恨完全遗忘。
许久之前被他欺瞒的那段记忆，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她的心脏中央。每当她的心脏有那么一星半点被眼前这个家伙的态度迷惑趋势，每当她的内心有片刻的感动，即将被软化……
那名为报复欲的情感，就会疯狂发酵、膨胀，将心脏撑得满满当当，把那些多余的、与感动、心悦、怜悯相关的情感全都挤出去，只留下审视、怀疑与不甘心。
而且，绿头发身上的那些谜团也并没有解开。
她不清楚这团数据为什么会一直保留下来，随她来到这两个世界，甚至还保存了记忆。
在上个世界中，绿头发变成了一只翠绿眼瞳的黑猫。当时，失去了所有攻击性的他，对于她来说属于能够绝对掌控的状态，弱者诙谐的示好能让她感觉到被取悦，进而感到安心。
所以在相处时能够绝对放松，能够相对信任。
而一个随时都能对她的生命安全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巨人”这种生物，显然不符合上述条件。
有威胁性，有背刺历史，身上存在谜团……
这些点集合在一起，让她选择了告知他，在两瓶魔药中二择其一。
看看他是否愿意为了她的安心，而主动选择放弃自己获得的“力量”。
在经典的二人关系中，强者只能有一个，而在她的概念中，这个更强者必须是她本人。
——很显然，他没有通过她的考验。
绿头发在面临二择一的困境时，第一时间不是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立即饮下两瓶魔药中的一瓶，而是提出质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喝下魔药。
柳森相信，倘若绿头发还是上个世界中那只孱弱的小黑猫，他一定不会也不敢提出质疑，因为那时的他的力量，不足以让他这么自信地认为，他在她面前有选择的余地。
虽然只是很微妙的态度转变，虽然这种迟疑的产生可能尚未经历深层次的思考，但柳森依然感觉到了，并且对此无法释怀。
即便感情上让她有些不那么愿意接受，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绝对不能开这个头。
于是绿头发便变成了一只蟾蜍。
绿头发的单体力量在巨人一族中算不上强大，因此这点战力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让柳森不太理解的是，自从她强行将魔药灌注进绿头发的咽喉，自从绿头发半是抗拒半是心碎地服用了那一小瓶魔药，变成一只蟾蜍之后，他就一直保持这样一副状态——
青绿色的蟾蜍看上去可怜极了，即使他原本尚且算是英俊的皮囊，已经被这具丑陋的、背上爬满疙瘩的躯壳代替，它那双眼睛也依然清澈明亮，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气息。
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而她该死地又有些心软了。
毕竟此时的绿头发战力不在，已经失去了对她的威胁性。对于一个孱弱可怜的存在，她自然会心存怜惜。
所以，对于拇指姑娘的询问，柳森迟疑了。
拇指姑娘见柳森一时不回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你就是太重感情了。”拇指姑娘顿了顿，似乎发出了一声“啧”的气音。紧接着她说，“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让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情感，凌驾于你的决策之上呢？”
在金笼子旁驻足的柳森闻言，侧过头，看见拇指姑娘微眯起的双眼。
那双纤长睫毛下的眼睛，深邃、神秘，像极了一块琥珀色的宝石。
拇指姑娘轻声叫柳森：
“——老师。”
柳森愣住了。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
拇指姑娘顺势向前一步，伸手，搭在柳森的肩膀上，抬眸，笔直地忘进她的眼底：
“老师。”
“我的成长过程中离不开你的那份教导，但为什么我成长起来之后，你却选择了后退呢？”
拇指姑娘那双浅色的眉毛微微拧起，除却她经年累月身居高位自带的威严感，剩余的全是近乎漂浮着的疑惑和不解：
“你应该清楚的吧。”
“对于你也好，对于我也罢，对于我们这些先天身体条件存在客观劣势的群体，无用的心软、妥协和后退，只会让我们失去说话的权利。”
“坦白来讲，我不愿意你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
拇指姑娘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斜着，从有着华丽雕花的大理石窗中徐徐铺入，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一个拉长的、奇巧的图文。
这浅金色的图文被吸纳入匕首锋利的刃，折射出令人骨髓都震颤的寒芒。
拇指姑娘从容不迫地望着柳森，略微起皮的唇角旁凝着一抹清淡的笑。
刀柄向着柳森，而刀尖，指向那黄金搭建的牢笼内。
柳森顺着刀尖的方向，看见两只蟾蜍不同的反应。
——棕褐色的那只蟾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愤怒地望向拇指姑娘，丑陋凸出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它拼命挣扎着四肢，用前腿拍打黄金牢笼的栏杆，发出嘈杂的响声。它似乎是想吸引谁的注意力，嘲哳的哀嚎声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恳求。
——青绿色的那只蟾蜍，也就是绿头发变作的蟾蜍，不吵不闹，只是默默地坐在地上。即使已经换了一个物种，它却依然有着不同于其他蟾蜍的脱俗气质。它就这么一动不动，哀伤地望着她。
“这两只蟾蜍，我希望你选一只除去。”
拇指姑娘眼睛笑成了月牙。她就这么微微仰着头，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柳森，一字一句地，吐出那没有温度的、染着清淡又残忍的笑意的单词：
“……在这么多次的生命里，你一直、一直跟随在我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我亲爱的老师啊，这么多年以来，多亏了你的教导与不设防，我想我已经能大概推算出你来到我身边的目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出于某种规则的束缚，你应该不会主动杀死我的这位‘丈夫’——你会因此受到一些影响，不是吗？”
“我希望看到您的选择。”
“请您为我上这——最后一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