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拇指姑娘46 “是该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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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宫变发生的六个月后。
“你不该把新巨人王变成蟾蜍的，”安静的书房里，柳森静静注视着拇指姑娘，“把他作为你的傀儡，以他所做的事为把柄来要挟他，而你在幕后掌权，这难道不是更谨慎的做法吗？将他直接变成蟾蜍，让他从大众视野消失，找一个冒牌货来顶替他，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做法。”
是的，冒牌货。
拇指姑娘用魔药把新巨人王变成蟾蜍之后，为了不让外界察觉出端倪，就找了一个冒牌货，让这个冒牌货戴上国王的宝珠冠冕，穿上国王的金线袍服，拿起国王的宝石权杖，冒充新巨人王。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层层叠叠的华服下，这个冒牌货还穿了……
一双厚底的增高鞋！
“这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点子！”“冒牌货”本人，也就是绿头发，在一旁大笑着鼓掌。
——可以料见地，绿头发非常喜欢这种扮演国王的感觉。每次坐在王座上与臣子们商议要事的时候，看着那些以往眼高于顶的大人们一个个唯唯诺诺，一排排战战兢兢，生怕某一句话出言不逊便会引他发怒的样子，他就有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感。
难怪人人都想坐上这个位置！当国王确实爽快啊！
而且绿头发这个国王当的比寻常国王要更加轻松快乐。
具体轻松快乐在哪些方面呢？
在他之前的每一任国王都需要在天刚亮的时候便起床，在侍从的侍候下，先用亮润的油膏涂抹身体，再依次穿上丝绸的里衣、肥大的喇叭暗纹裤和粉色的半透丝.袜，之后还要再往外套上束腰衬衫和皮毛长裤，佩戴上各种昂贵但笨重的珠宝——天知道那条亮得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宝石腰带简直重得可以当鲨巨人的武器！
当然，暗纹繁复却麻烦的真丝花边长手套也是必不可少的。而在穿好这一切之后，外面还要披那件笨重的拖地外袍。
这一身的重量，让以往的每一任国王都上班如上刑吧。或许对于那些觊觎王位的人来说，这一身上下的重量是一种甜蜜的酷刑。但绿头发作为一个冒牌货，自然不想吃什么多余的苦。于是在柳森和拇指姑娘的批准过后，他便只在国王的袍服下穿一套睡衣，轻松又自在。
而在讨论国事的正式工作开始前的那些弥撒之类的日常活动，自然也是全部取消。毕竟他作为一个平民出身的冒牌国王并不信.教，对这些流程化的仪式从来都没有半点兴趣。
而他的正式工作内容则更是轻松。
普通的国王或许还要认真聆听朝臣的工作汇报，思索每一个问题应该怎样解决才能得到一个最优的答案，思索应该如何制衡臣子与臣子之间的关系，思索应该打压谁提拔谁才能在稳固自己统治的基础上悄悄培养出一批只忠于自己的人。
但他完全不用。
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思考今天应该用左手支撑着脑袋睡觉，还是用右手支撑着脑袋睡觉。因为每次与大臣见面的时候，拇指姑娘都会跟随在他身旁，刚开始是站在王座的扶手上，到后面就直接坐在王座的靠背上了。
——因为拇指姑娘并不喜欢比别人矮一头的感觉。
拇指姑娘会仔细的聆听大臣们汇报的内容，并迅速做好分析，报出答案。而绿头发需要做的，仅仅是充当好“扩音器”，将拇指姑娘说出的话复述一遍，让那些大臣们听到。
刚开始那些大臣们还对“新巨人王”这种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感到十分不满，但随着绿头发将拇指姑娘说出的结论一一复述，大臣们脸上的表情也由轻视转向震惊。
显然，那些经绿头发之口说出的拇指姑娘的回答，每一个都十分巧妙且具有高度的实践意义，让每一位大臣都甘拜下风。
当然，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些反对新巨人王决策的人不怀好意。毕竟经济的增长是真实的，臣民的笑容是真实的，王国内欣欣向荣的景象是真实的。反对新巨人王的决策就是在阻止王国变好。
一开始，拇指姑娘只是站在扶手上的时候，说话的声音还比较小。到后来，拇指姑娘坐到了王座最高的位置，在那儿给绿头发传话，这时候，她的音量已经开始变高了。没办法，她的身形实在是太过娇小了，如果声音不大一些的话，就连绿头发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渐渐地，随着一项项决策的落实，王座下红毯边的臣子们换了一些新面孔，而所有臣子也都默认了这位新巨人王的执政风格，并且认为这种看似懒散的独特执政风格，是一种深藏不露的表现。
“当皇帝当得开心吗？”柳森抱着胸，淡淡地注视着绿头发。
“说实话畅快极了，看着那些威高权重的大人物们在我这个曾经被他们瞧不起的小喽啰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我实在是满足极了。”绿头发找一下那顶部嵌着巨大金属宝珠的国王冠冕，“就是这玩意儿太重了，戴得不是很舒服。”
柳森眯起眼看他，若有所思。
绿头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毕竟也是简历里有过国王从业经历的人了，他咽了咽口水，除下国王外袍，露.出里边用柔软布料做成的、还绣了绿色嫩芽的白丝绸睡衣。又想起室内还有外人——拇指姑娘还在场呢，于是打住了脑子里刚起的卖弄姿色念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起这种念头。
绿头发把脱了一半的国王外袍穿好，正色道：“其实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哦？”柳森挑眉，“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你说说看。”
“这个……”绿头发苦笑，垂眸，“虽然作为一个冒牌货，我不用像那些正牌国王一样每日早早起床梳洗，但是日复一日的工作也实在让身体感到劳累。”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卡壳。
数秒后，他才接着道：“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摄政官大人您不劳累，毕竟拥有实际摄政权又拥有聪明头脑的您才是最辛苦的。论辛苦程度，我远不及您。”他看向拇指姑娘。
右手的指尖划过左手的虎口，是很粗糙的触感。拇指姑娘不再盯着自己指尖的薄茧，抬头，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想放假？”
绿头发点点头：“是的。”他的目光有些希冀。
拇指姑娘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绿头发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柳森。
拇指姑娘顺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向柳森：“这孩子被你调.教得真好。”
柳森不置可否。
绿头发抢答道：“在这一点上，我和您的意见一致。”
柳森笑，看他。
绿头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双唇紧抿着，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放假的话，倒也不是不行。”拇指姑娘召唤来了自己的扫帚，骑上扫帚，飞到一个敞开的抽屉旁，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封信。
——是的，在这六个月内，拇指姑娘不仅，从一个摄政小白变成了一个能够独立处理朝政的优秀摄政王，还在业余时间向柳森请教了骑扫帚飞行的诀窍，她认为自己需要这样技能，这能够让她在攀爬高坡时，不必借助他人的力量。
而柳森也并不是一个吝啬于传授技艺的老师，于是痛快地答应了拇指姑娘的请求。现在她们偶尔还能一起骑上扫帚，到小花园里去兜风。
白色的信纸像某种鸟类的尾羽，在半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旋转半圈，最终轻巧地落到桌面。
放下信纸后，拇指姑娘抵达柳森身边。她一把搂住了柳森的肩膀，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柳森被她搂得踉跄了一下，将她推开：“你……”
拇指姑娘似乎是开心极了，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敞着双腿，姿势粗鲁地坐在大桌子原本放羽毛笔的软垫上。柳森也在她旁边坐下。
拇指姑娘用一只手遮挡着唇部。跟柳森说了几句悄悄话。柳森听完后，朝绿头发抬了抬下巴，示意绿头发蹲下靠近。
柳森用手肘碰了碰拇指姑娘的手臂：“你可以和他说了。”
绿头发面露茫然，却依然听话照做。拇指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眼柳森，哈哈大笑。
她双手撑着身后的桌面，亚麻色的长卷发像一张悬挂着的漂亮的装饰毯：
“很高兴，这几个月我们合作得十分顺利。也恭喜你在巨大的权力诱惑面前能够保持初心，通过了你主人的小考验，不至于有变为蟾蜍的风险。”
绿头发眨巴眼。
——变为蟾蜍的风险？
“他是不是没听懂？不过也没关系。”
拇指姑娘笑了笑，旋即正色道：
“最近有人写了一封检举信。”
“检举信？”
“是的。”拇指姑娘点了点腿旁那张躺着的雪白信纸，“翻过来看看。”
“这检举的是……我？！！”绿头发的尾音带上了一丝讶然。
“是的。恭喜你的冒牌货身份被发现了。”拇指姑娘笑。
“……这不可能。”绿头发蹙眉，上前查看那张信纸，他一行行扫视着上面的单词，越看表情越惊讶，“居然是真的！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愿望实现了——你可以放假了，还是无限期放假。”
绿头发从信纸中抬起头：“？”
绿头发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被人发现……明明我每次去工作的时候都穿着带着极其高的跟的鞋子！”
“你不会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吧！”拇指姑娘一把揽住柳森，抱着她笑，“就凭你每天那个敷衍的装扮，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份是不可能的。”
绿头发这才回过神：“无限期放假是什么意思？”顿了顿，他忽然意识到有一个问题更为严峻，于是他指着信纸上的内容，问道：
“如果是按照这上面写的，这个发现我是冒牌货的人不仅仅发现了我假扮新巨人王这件事……他还发现了经过我的口说出的那些解决王国政务问题的方法，并非出自我自己的脑子，而是出自……”
“没错，他发现了我。”拇指姑娘抬了抬下巴。
“那我们之后应该怎么办？”
“你已经圆满完成了你应该完成的任务，从此以后，你不必再扮演新巨人王，你可以享受你无限期的假期……”
“但是……”
“属于你的那部分俸禄依然会每个月打给你。”
“不是俸禄的问题……”
拇指姑娘眯了眯眼：“难道你还想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绿头发：“……”
绿头发动了动嘴唇，还想继续说什么。然而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柳森打断：“你先退下。”
绿头发欲言又止，柳森又加了一句：“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不要再说了。”
绿头发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僵直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他回答了一个“是”，然后拢紧了自己的外袍，退出了房间。
拇指姑娘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身体向一旁倾斜，将头靠在了柳森的肩膀上。
房间内静悄悄的，撒在桌面上的月光像最上等的银粉一样明亮，那雪白信纸微微卷起的边缘，被勾勒出一层银蓝色的光边。
柳森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闭上眼思索了一会儿，又睁开双眼：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是。”
拇指姑娘的声音轻盈又柔软，像是穿着蕾丝花边裙的小孩在撒娇。
——而仅仅看外观的话，她也确实是这样的存在。
“你早就想到了绿头发冒牌国王的身份会被发现，早就想到了迟早会有人意识到是你在操控假国王说话，是吗？”
“是。”
拇指姑娘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并不是预料到，我是从计划的一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
柳森：“？”
感受到了柳森疑惑的目光，但拇指姑娘仍然没有睁眼，她只是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柳森的肩窝，撒娇般道：
“我以为你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她的尾音长而上扬。
柳森：“？”
柳森并不太能理解拇指姑娘的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光的影子缓慢地移动着、变换着，从闪光的银粉变成了半透的冰。
“其实我仍然认为你不把真正的新巨人王变成蟾蜍，会是一个更稳妥的做法。因为那家伙有把柄在你手上，你知道他丧失了生育功能这一无法告之于他者的秘密。而且，他畏惧你又崇拜你，深爱你又忌惮你，他是一定会听你的命令的。”
沉默。
许久的沉默过后，拇指姑娘才睁开紧闭的双眼。
她偏头，看向柳森，并回以微笑：“你真的那么认为吗？”
——她的笑容非常清淡，甚至有些难以琢磨的意味。
“当然，”柳森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知道的，以真正的那位新巨人王那冲动行事的懦弱性格，只需要你稍加恐吓，他肯定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是么？”拇指姑娘仍是微笑，此刻，她正双手撑在整理整齐的巨木桌沿上，身体微微歪斜，倚靠着一旁插着白羽毛笔的墨水瓶，眼神有些散漫，“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我不想由始至终只能通过他人之口发号施令。”
“我不想有着卓越的才能却只能躲在别人的阴影后边。”
“我不想自己的计谋被使用、被民众称赞，而称赞我的人却不知道实际的我是谁。”
“——我等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是该我上位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拇指姑娘4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