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玩家在童话世界[快穿]》村西山游

125、拇指姑娘29 绝对服从

　　“那又怎么样呢？”拇指姑娘强自镇定道，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骨上青筋鼓起。

　　“那只雄性金龟子对你有暴力行为吧？”柳森拧着眉问。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拇指姑娘冷冷道。

　　“你为什么不离开他？”柳森不解。

　　“你不会懂的。”拇指姑娘咬紧牙槽骨，偏过头，用力扯了扯自己的白裙，试图覆盖住那些微红的伤痕。

　　“……你走吧……你不要管我了。”遮盖无果，拇指姑娘干脆放弃了，单手搭在膝盖上，尽量平静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能为自己负责。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拇指姑娘费力压制住了那往双颊冲涌的窘迫，自言自语般喃喃：“我现在的丈夫很爱我，所有人都羡慕我的婚姻。这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你确定你的丈夫很爱你吗？”柳森上手，把拇指姑娘的脑袋扳正，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如果真的爱你的话，就不会伤害你；他如果真的爱你的话，就不会在外面和其他异性有牵扯。”

　　——是的，那看似老实简单的金龟子先生，还和外面的其他雌性有染！

　　柳森平静叙述出的这些事实，像是一枚重重的铁锤，砸打在拇指姑娘身上。

　　沉默。

　　许久的沉默。

　　空气宛如一潭凝滞的死水，压抑的氛围如龙卷的中心地带。

　　拇指姑娘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羞耻。

　　她捂住了脑袋，尖叫道：“为什么呀？到底为什么呀？！”

　　她崩溃地哭着，抽噎声在空气中断成一串一串的，像被扯散的劣质珍珠项链。

　　——是的，那个在她精挑细选后才择定的金龟子先生，那个她本以为能够轻易被她的“女性智慧”操控的好丈夫人选，不仅有着不受控的暴力面，连在忠诚度方面也有所欠缺。

　　他单纯、踏实。

　　也偏执、暴躁。

　　但拇指姑娘一直告诉自己，凡事都有两面性，且这个世间没有完美的雄性，金龟子先生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她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所有的雄性都是这样的，这是雄性固有的劣根性，即使换一个对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告诉自己，以她目前的客观条件，能有一个像金龟子先生这样的配偶，已经是她的荣幸了。如果奢求更多，只会显得她像一个贪婪的女人。而贪婪对于一名女性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词语。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她把自己身上的闪光点抠了下来，粉碎成金色的漆，然后将这些明亮的漆全数涂抹到她的丈夫身上——这使得金龟子先生在她眼里看起来亮闪闪的，且愈来愈明亮。

　　就这样——

　　每当她薄弱一分，金龟子先生便厚重一分；每当她暗淡一分，金龟子先生便亮眼一分。

　　久而久之，她都快忘记了，金龟子先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并不是那副被她的思维重塑的优秀形象。

　　可是……

　　“你为什么要特意跑来揭穿我呢？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破坏我的幸福呢？！”拇指姑娘歇斯底里地吼叫道。

　　她的嗓音嘶哑极了，像残破的风箱。

　　“金龟子先生他有什么错呢？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只有两种性别。难道就因为与我成婚，他就要所有的异性保持距离吗？这现实吗？你觉得这现实吗？！”

　　“况且就算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心，那又怎样呢？他现在还是我的丈夫，不是吗？即便他与其他异性有染，那又怎样呢？他还是没有选择离开我，这就证明他更爱我啊！我才是他真正深爱的那个人呀！”

　　“还有我手臂上的这些痕迹……这些、这些伤口又不严重！它们很快就能痊愈的！只是因为我的皮肤太容易留下印迹了，所以看上去才有些恐怖，这怎么能是金龟子先生的问题呢？这分明就是我的问题呀……”

　　拇指姑娘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断断续续的掉着，鼻音浓重得像森林晨间的灰色雾气。

　　她用那双纤弱的手臂推搡着柳森——当然，她肯定是推不动的。但柳森极为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种绝望无助的情绪。

　　柳森静默地看着拇指姑娘。

　　——她不理解。

　　这个体积只有拇指大小的姑娘，为什么能够这样的顽固不化呢？

　　明明先前已经在燕子先生和小王子这些雄性身上吃过那么多亏了，拇指姑娘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嫁给一名雄性。她为什么就不能从那些经验中汲取到教训呢？

　　柳森本以为，只要拇指姑娘吃够足够的苦头，总能改变想法——然后拇指姑娘过上自食其力的幸福生活，而她的委托任务也完满完成。

　　但拇指姑娘的每一步选择，都出乎她的意料。

　　拇指姑娘对雄性这一群体的信任、崇拜与爱，是如此义无反顾，坚定到令柳森感到荒谬。

　　“到底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呀……”拇指姑娘泣不成声，“难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吗？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叫自己忽略这些委屈的事，你到底为什么要揭穿我呢？”

　　拇指姑娘抬眼看柳森。

　　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婆娑的泪雾。

　　拇指姑娘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地道：“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让我作为一个糊涂的女人，拥有一些最简单的幸福，难道不行吗？！”

　　柳森微微侧身，背后被遮挡的阳光便直直地投射过来。葡萄串一样的光斑，细碎地照亮了拇指姑娘的半边身躯。

　　柳森注意到，拇指姑娘瘦弱的身体正微微发抖，呼吸也急促异常。

　　顿了几秒，柳森拧眉，露出不解的神情，微微抬高了声调道：“你不怪金龟子先生在外和其他雌性有染，不怪他对你身体与皮肤的伤害，反而来责怪我告诉你这些事情？”

　　柳森对此感到荒谬。

　　“你不过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外人！而他——他是我选定的丈夫，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近的另一半啊！”拇指姑娘着急地说道。

　　默了几秒。

　　柳森微微拧眉：“并不是多管闲事，我是在为你着想。”

　　“你在骗人！你这个说谎的家伙！”

　　“如果你是真的是为我着想，那么，你不会幸灾乐祸的跑到我面前，告诉我这些事！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的话，你应该直接帮我解决掉我所面临的问题，不是吗？”

　　拇指姑娘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定定地看着柳森，眼神里带着些哀求的异味。

　　柳森久久无言。

　　拇指姑娘有些脱力，撇过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轻声道：“不要以为我不懂你的那点小心思。同样是雌性，你无非是想通过这种打压我的方式，获得一些优越感罢了。”

　　说罢，她凉凉哼笑了一声：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你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出于嫉妒。因为你性格冷冰冰的，缺少一些独属于女性的魅力。所以，你便嫉妒我能够获得雄性的宠爱——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拇指姑娘的语气逐渐变得轻缓平直，甚至带了些淡淡的傲然。

　　“你再强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没有男人爱你……”
　　话说到一半，拇指姑娘的神色忽然变得惶急。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小跑道窗沿边，半撑着身体往下看，嘴里喃喃道：
　　“……糟糕，我还没有准备好今天的花蜜！金龟子先生马上要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拇指姑娘转头，看向柳森，咬了咬牙，道：“你快走！金龟子先生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存在的痕迹！他如果看到你这样一个陌生人在我们的家中，一定会生气的！”

　　见柳森没有起步离开的意思，拇指姑娘只好把柳森推到一个空置的杂物房里——这回很轻易便推动了，因为柳森并没有反抗。

　　做完这件事后，拇指姑娘环顾了四周一圈，认命地叹一口气，开始收拾起杂乱的房间。

　　“糟糕，在金龟子先生飞上楼之前，我是不可能收拾完了……”拇指姑娘的嘴里碎碎念着。

　　她并没有注意到，那间藏着高个子女人的杂物房的门，并没有完全掩上，而是留了一道虚虚的缝隙。

　　嗡嗡的振翅声响起，且越来越靠近大门的位置。

　　拇指姑娘知道，这是金龟子先生已经抵达了门口。

　　金龟子先生说过，他希望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有面带微笑的美丽妻子热情迎接。他说，这能有效消除他在外工作的乏累与疲惫。

　　而作为一个每天在家无所事事的花瓶妻子，拇指姑娘也觉得，满足金龟子先生的这些最基本的期待，是她身为一个妻子所应尽的职责。

　　因此，即便因刚刚与柳森的对峙令她情绪欠佳，拇指姑娘依旧打起了精神。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双颊，使让它们看起更有血色一些；又用指尖提拉起自己的两边唇角，让嘴唇弯成一个笑容的弧度。

　　眼泪也要全部擦拭掉——让丈夫看到妻子在家中偷偷哭泣的难看模样，无疑会加重丈夫的精神负担，也会影响丈夫的心情。

　　做好这些简单的准备之后，拇指姑娘深吸了几口气，端正地站在门口迎接。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每一处毛孔都散发着紧张。

　　振翅声越来越近，那是如同风刃切割叶片一般的嘈杂音响，凌乱又刺耳。即使已经和金龟子先生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拇指姑娘依旧不能完全适应这样的噪声。

　　她在脑海中演练了欢迎丈夫归家的说辞与表情——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为丈夫做的事情，她想尽量将它做好。她并不想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没用的花瓶妻子。

　　树屋的藤门被打开，屋外金色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嗡嗡的振翅声一霎充斥了整个房间。

　　“作为一个自诩合格的妻子，你就是这样迎接你的丈夫的？”

　　“你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干着那么轻松的活计，怎么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对你的爱的？”

　　振翅的噪声还未停歇，指责的话便噼里啪啦地倾倒下来。金龟子先生婚后发胖了不少，黑色的壳被撑得鼓囊囊的，泛着油亮亮的腻光。他原本的体积就比拇指姑娘大上许多，现在看起来差不多有拇指姑娘的两倍大了。

　　被笼罩在金龟子先生身躯投下的阴影里，拇指姑娘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拇指姑娘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些反驳的话，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和那个高挑女人的对峙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又或许是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疲惫了，拇指姑娘也起了一些脾气。

　　她感到委屈极了：“无所事事？你怎么能那么说我？想要把家里的一切收拾的井井有条，也是需要付出心力的！虽然我的劳累程度可能没有你在外面那么多，但我并没有什么都不干……”

　　说到后面，拇指姑娘的语气里带了些哭腔。

　　“而且，你以为我在家里有多轻松啊？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呆在家里吗？即便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目前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和我说不是的，你对现在的生活并不是全然满意。”

　　“而我能接受并容忍这些不完美的地方，你为什么就不能呢？我不过是一次没有收拾好而已，你为什么不能问问我是因为受到了怎样的委屈才会没干好今天的活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多一点宽容呢？”

　　“我的丈夫，我亲爱的金龟子先生，你真的尽到了一个丈夫应该尽的责任了吗？”

　　拇指姑娘有些祈求地看着金龟子先生。

　　尽管语气咄咄逼人，但她的眼神却柔软得仿若一枚脆弱的水泡。

　　——稍微哄哄我吧！

　　——哪怕只是给我一两句关怀也好呀！

　　——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然而，金龟子先生已经习惯了自以为是，并将拇指姑娘往常的温柔体贴视作理所当然。

　　他才不会去耗费心思揣测一个雌性的想法呢！

　　“别吵我！”金龟子先生怒喝道。

　　“你说的这些话，我听着心烦！”金龟子先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拇指姑娘，“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我不嫌弃你，你居然还不对我感恩戴德？现在居然还变得越来越不懂事了，呵……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着！我心爱的、无用的妻子，我不管你今天在家里经历了什么无聊的琐事。”金龟子先生用一根褐色的触肢指着拇指姑娘，冷笑着说，“既然嫁给我了，并且不用付出任何劳动就可以享用我的一半财富，那你就应该做好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

　　拇指姑娘感觉自己的心被冻成了一片雪原，充斥着酸胀冰冷的疼痛。

　　她并不是一个容易和别人起争执的人，也并不擅长吵架。对于冲突，她一向的应对措施也是选择回避，而不是直面。

　　但在这一瞬间，情绪击溃了理智，她忘记了争吵不能解决问题这一道理。

　　她想起了方才那个高个子女人和她说过的话，心中的委屈也越来越浓。

　　拇指姑娘哭着说：

　　“你说你爱我，你居然说你爱我……”

　　“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用这样恶劣的语言伤害我！还和、还和外面的雌性有染！”

　　金龟子先生那张黑乎乎的脸庞上出现了类似心虚的神色。但这份心虚转瞬即逝。

　　金龟子先生的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你在胡说什么？！”

　　拇指姑娘此刻觉得自己有道理极了：她觉得就事实而论，她怎样看都是正确的那一方——尤其金龟子先生刚才的那份心虚，更是强化了她此刻对于自己能够在这场争执中胜利的信心。

　　她的音量于是也大了起来：“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但你却背叛了我们的婚姻！你——”

　　“闭嘴！”

　　啪——！

　　强风将这声清脆的声响掩盖，拇指姑娘被这一翅膀扇蒙了。

　　拇指姑娘实在是太瘦弱了，以至于金龟子先生只是简单的一挥翅膀，她的身体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拇指姑娘被击打到了墙角。

　　耳鸣声盖过了身遭的一切声音。

　　拇指姑娘从未感觉世界像这样寂静。

　　“你这个疯女人！”金龟子先生喷出阵阵鼻息，瞪视着拇指姑娘，大声怒喝道。

　　“我不教训一下你，你这娘们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呢！”金龟子先生已经恼羞成怒了，一双昆虫的复眼胀得通红。

　　与这双可恶的眼睛对视，拇指姑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错了。

　　正如她不想被那名高个子女人揭露窘境一样，金龟子先生也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亏心事被揭穿。

　　他们两夫妻是如此相似，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可以做出自己明知不对的事情——譬如她对柳森的指责，譬如金龟子先生对她的暴力。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被情绪操控思维的金龟子先生一旦打开了暴力的魔盒，就难以轻易停手。

　　拇指姑娘此刻忽然注意到了那藏着人的半掩的房门。

　　她感到羞窘极了。

　　被金龟子先生这样对待，她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是不希望自己婚姻不堪的那一面被其他人看到。

　　这让她感到耻辱。

　　十足十的耻辱。

　　拇指姑娘一边忍受着金龟子先生的拳打脚踢，一边在心中麻木地想：很快就会过去的。和以往一样的，只要她稍微忍耐一小会儿，很快，她就能从这种痛苦中抽离的。

　　而等金龟子先生发泄完后，他们依旧是外人眼中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虚构出的美好未来，令拇指姑娘好受了些许，也让她能够短暂地忽视身体上的疼痛。

　　拇指姑娘闭着眼，在脑海里数着时间。

　　这回的痛苦似乎比往常都要短暂。

　　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疑惑地、试探性地睁眼。

　　她睁眼的动作极其缓慢，且小心翼翼。

　　下一刻，她瞪大了眼睛！

　　洪流般的泪水，早于感官和情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宛如噩梦重演，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个重重跌砸在自己脚边的褐黑色物件，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金龟子先生失去生命气息的躯壳……

　　金龟子先生！

　　拇指姑娘眼前一黑！

　　她……

　　她再一次地……

　　失去了她的“另一半”。

　　尽管金龟子先生称不上是她的爱人，但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啊！

　　一瞬间，金龟子先生从前对她的点点滴滴的爱的细节，那些平常被她忽视的片段，那些被压在重重叠叠的抱怨底下的关怀，如同雨后泥地的草芽一般窜出，将拇指姑娘的脑海塞满。

　　拇指姑娘屏住呼吸。

　　她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别害怕，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了。”那个杀掉她丈夫的女人站在不远处，一边擦拭着刀刃，一边淡淡地说。

　　拇指姑娘感觉尖叫声梗在喉咙里。

　　她急促地抽气、流泪，说不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话。

　　拇指姑娘捂着胸口，缓缓抬起泪眼。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视着眼前的女人。

　　“抱歉，我应该早一点帮你解决掉他的。前段时间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错乱，这导致我没有及时的对你的行为做出引导……”柳森收好长刀，伸出手，想轻拍拇指姑娘的背，以示安抚。

　　拇指姑娘避开了她。

　　柳森微微皱眉，抬眼，这才注意到拇指姑娘的表情。

　　她该怎样形容这个表情呢？

　　——充斥着绝望与挣扎的可怖表情。

　　——如同传说中地狱里的撒旦或者恶鬼。

　　柳森伸出的手，于是也顿在了半空。

　　二人僵持着。

　　“你杀了我的丈夫。”拇指姑娘仿佛丧失了灵魂的木偶般喃喃道。

　　“是的。”柳森点头。

　　“你杀了我的丈夫。”拇指姑娘琥珀色的眼瞳被黑色的浓雾覆盖。

　　“是的。”柳森继续点头，但她不明白，拇指姑娘为什么要把一句相同的话重复两遍。

　　“你杀了我的丈夫！”

　　拇指姑娘猛然拔高了音量！

　　带着刃光的残影闪过，出于对危险的警觉，柳森下意识后缩回避。

　　——拇指姑娘这是要攻击她？

　　带着荒谬感的猜测一闪即逝。

　　下一秒，柳森瞪大了眼睛。

　　手持金龟子先生翅膀残片的拇指姑娘，露出了一个柳森从未见过的绝望眼神。

　　这让柳森联想起大海啸时的浪底，龙卷风时的漩涡，想起了那难以名状的谷底的恐怖深渊。

　　还没等柳森反应过来。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咳嗽，拇指姑娘双手后撑，跌坐在墙角。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唇周涌出，与脖颈上的细痕惨烈地彼此映衬着。

　　拇指姑娘发出残破的声音：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啊……！”

　　她的声音里蕴藏着浓烈的怨恨，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秒。

　　……

　　【任务失败。】

　　字体的红光充斥着柳森的视线。

　　整个房间都是红调的。凌乱的摆设、堆褶的地毯、半拉起的叶窗、虚掩着的藤门……一切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柳森一时间分不清，周遭的红色是来自血光，还是来自任务失败的提示。

　　远方的声音被一再稀释。

　　昆虫的叫声、叶片的摩擦声、细碎的交谈声……这些声音糅成一团，变得混浊而空洞。

　　柳森僵硬地扭转身体，观察着周围混乱寂静的一切。

　　眼前空间的中心位置，被蛀了一个黑色的洞。

　　这点黑色不断扩大，直到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被浸染得漆黑。

　　“老大你怎么了？老大？”

　　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森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放大的、白皙英俊的面庞。

　　她垂着脑袋，沉默了几秒，旋即伸手，把斗篷人鱼那张脸推开——以她的力气是不太够的，但这个绿头发的家伙很乖顺地跟着后撤，配合她完成了这个“推”的动作。

　　斗篷人鱼那双翠绿的眼睛盈着一层水雾，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老大，你没事吧？”他殷勤备至地问询。

　　柳森摆了摆手：“别说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脑子里，方才梦境的片段挥之不去，那层浓郁的红光，光是回想起来，就令人窒息。

　　柳森揉了揉太阳穴：“不要吵我，让我安静一会儿。”

　　斗篷人鱼乖乖地端坐在一棵根须虬劲的树下，用两只手把自己的嘴巴按成鸭子的扁嘴。这模样看上去滑稽极了，但柳森却没有心思笑。

　　坦白来说，她现在没有办法被逗笑。

　　任务系统的垃圾新功能不仅使她的记忆出现了错乱，还严重影响了她的逻辑功能。先前六次任务失败的具体细节，柳森都记不太清楚了。方才梦境中回忆起来的那部分记忆，像是破碎的拼凑的残片。

　　通过这些碎片化的细节，柳森捋不清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也不太能思索清楚自己身上的那条时间线。

　　她拧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趴匐的矮蘑菇。

　　——不过，她大概能想明白，为什么拇指姑娘对她是那样的一副态度了。

　　她的这次委托任务，因为失败而导致的读档次数，目前是六次。

　　而如果她那碎片化的记忆没有任何事实性差错的话，拇指姑娘在她面前自杀了六次。

　　——站在拇指姑娘的角度去思考，她柳森就是一次又一次逼她自杀的那个人。

　　而通过以往的委托任务经验，柳森是清楚，因改变世界线而造成的那些失败的结局，是会对委托任务对象本人造成一定的影响的。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结论。

　　被委托人所厌恶与提防的她应该如何再次介入委托人的人生轨迹呢？即便她重新调整策略，重新去执行任务，委托人本身对她的不信任，也会对她完成任务的成功率造成影响。

　　柳森难以抑制地感到烦躁。

　　这时，一阵沁人心脾的馨香传入她的鼻腔。

　　柳森顺着味道来源的方向抬起头，看到斗篷人鱼正笑眼盈盈地望着她。

　　他指节修长的手里，还捧着一簇秾艳的鲜花——一眼望去，这里面有月季、铃兰、绣球花等七八种不同的花，花朵的颜色也各异。各有特色的花香混杂在一起，还杂糅着草木的清新香气，是让人只要闻了就会心情变好的气味。

　　斗篷人鱼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柳森注意到，他雪白的耳垂和同样过分白皙的脖颈上，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色。

　　斗篷人鱼嘟囔着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的心情变好一点……”

　　这解释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感觉。

　　柳森嗤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她想了想，对他招招手：“你过来。”

　　绿头发眼睛亮了亮，目光中多了一份小狗一样的乖顺的希冀。

　　他凑近了脑袋。

　　凑得太近的缘故，那双翠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两面昂贵的全身镜。

　　柳森注意到，这家伙覆盖着柔软绒毛的脸部皮肤上，晕开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你不用屏住呼吸。”柳森觉得有些好笑，“就你那点呼吸的力度，还没办法把我吹跑。”

　　听到这样的吩咐后，绿头发终于敢放心的呼吸了。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我的好主人，你果然很关心我。”

　　“手上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可以丢了。”柳森瞥了眼绿头发手上的花束，目光移到他微红的鼻尖，“现在，我们需要一起出发去一个地方，我需要你帮我一些忙。”

　　“能为您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绿头发甚至没有问要帮的是什么忙，便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他看上去简直殷勤极了！

　　柳森打量了他一眼，挑起一边眉，笑：

　　“接下来的一切行动，我需要你对我绝对服从。”

　　柳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那些碎片化的、任务失败的记忆，大致计划好了，完成委托任务的下一步要做的事。

　　她心气一松。

　　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上下扫视着斗篷人鱼那张过分白皙的、英俊的脸。那满头草绿色的卷发，令人联想起柔软的水草；他的眼神也如单纯的孩童一般清澈。

　　柳森轻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探出一只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所以，你能保证你会完全听我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