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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拇指姑娘27 拇指姑娘的 ...


  •   拇指姑娘赧然。

      “不过男人确实也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老田鼠笑了笑,紧接着,她又磕到了一颗坏松子,整张脸一下子被苦得皱缩了起来。她有些生气,把整筐坚果端了起来,往储藏室的方向走,“这些坏掉的玩意儿,就应该尽早通通丢掉!”

      “我来帮您吧!”拇指姑娘赶忙从老田鼠的手里接过那筐坚果,“我已经明白了你与我说的道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一定会好好改变自己的!”

      “好孩子。”老田鼠毕竟年纪大了,刚才端着坚果筐走的那区区几步路,便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拇指姑娘也注意到了,老田鼠头顶上灰白色的稀疏毛发。

      但拇指姑娘什么都没有说。

      帮老田鼠把坏掉的一筐坚果拿出去倒掉之后,拇指姑娘倚靠在门边,望着被风拂动的麦秆,露出了有些茫然的怔松神情。

      是的,确实刚刚的整个对话中,她都被老田鼠说服了。

      但,执行与理解毕竟是两回事。

      而且,当脱离了对话的语境,回到了自己思考的状态后,拇指姑娘又开始怀念起自己爱过的燕子先生的好,和鼹鼠先生那些令人咋舌的、丢人的坏习惯。

      倘若鼹鼠先生还能接受她的话。

      她真的能像老田所说的那样,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逐渐爱上鼹鼠先生吗?

      感情真的是那么容易产生的吗?只需要熟悉程度的累积?

      当她长到和老田鼠一样的年纪,她的想法真的会变得和老田鼠一样吗?

      爱与不爱,虽然只是即时的迅捷的反馈,但也总是有原因的。这些原因可能藏在许许多多的细节中。

      回归一个人的思考后,拇指姑娘并不认为自己对燕子先生的爱是受到了蒙骗,或者仅仅是被燕子先生的外表迷惑。

      接近正圆的夕阳,在彻底坠落之前,呈现出浓烈的火红的色泽,云霞像艳丽的漂浮的织锦。

      拇指姑娘脸上细腻的绒毛,在这光线下纤毫必现。她长长的睫毛末梢,也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闪烁的金粉。

      她长叹了一口气。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缓慢而沉重地跳着。

      拇指姑娘整理好了心情,用手指在嘴角摆出一个笑容,然后一步一步回到了老田鼠的居所。她同老田鼠一起生活了几天,听老田鼠和她讲各种有趣的事情,讲一些奇妙的道理,传授一些御夫和婚姻之术。

      每一天都沾染着笑语。

      每一天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即便是在晚上睡眠的时候,拇指姑娘也用自己不敢一个人睡作为借口,戴着睡帽,穿着睡袍,钻到老田鼠的被子里,听这位慈祥的老奶奶故作抱怨的话语。

      拇指姑娘感到很安心。

      或许这就是幸福吧,她想。

      但幸福这种东西之所以珍贵,便在于它的来之不易。

      某一天的傍晚,拇指姑娘捧着一筐坏掉的坚果,向老田鼠挥手告别。

      拇指姑娘说:“再见,亲爱的。”

      老田鼠说:“再见,亲爱的。”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她们彼此面对面,一瘦长一佝偻,一年轻一年迈,是两个不同年龄段的雌性面对面。

      这一刻的她们,像是穿越了时光与岁月的彼此的镜子。

      只是,老田鼠说的再见,是等待拇指姑娘丢完坚果后快些回来。

      而拇指姑娘说的再见,是伴随着内心空落的不告而别。

      拇指姑娘深知,这是临别。

      但她仍然憋住了眼泪,在目送老田鼠的背影回到洞穴之后,又最后回望了老田鼠的居所一眼。

      夕阳斜照在拇指姑娘的脸上,她的眼角像是缀了一粒璀璨的钻石。

      曾经她选择离开老田鼠,是出于排斥和畏惧,是因为不相信老田鼠真心爱她、真心为她着想。

      现在,拇指姑娘已经理解了老田鼠的良苦用心,感受到了那份如母亲一般的、炙热的、沉甸甸的爱。

      所以,她才再次选择了离开。

      倘若是在以前,老田鼠和鼹鼠先生之间有持续的、紧密的往来,储藏室里怎么可能像刚才那样,出现一整筐坏掉的坚果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筐坏掉的坚果了。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发现一筐坏掉的坚果。

      起初,老田鼠会有些心虚地看一眼坚果,再有些心虚地看一眼她——就像是怕被她发现什么秘密一样。

      拇指姑娘只装作单纯懵懂的模样,说:“辛苦了,那我帮您丢掉吧!”

      然后老田鼠说好,夸拇指姑娘懂事;
      然后拇指姑娘去丢,说这点事算什么。

      ——仿佛一切都同从前一样,一切都同拇指姑娘还未与任何异性步入婚礼殿堂前一样。

      但拇指姑娘内心十分清楚,怎么可能一样呢?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老田鼠终究还是被她牵连了啊!

      这一天天连续出现的坏坚果,便是鼹鼠先生的警告。

      拇指姑娘没有就这个细节去询问老田鼠。她觉得无需询问。

      尽管她已经知道了坦诚交流的重要性,但她也明白,那样真诚地爱着她的老田鼠,是会为了不让她担忧而说出一些谎话的。

      老田鼠本身也并不完全坦诚。

      所以啊,道理和行动毕竟是两回事。

      而如今,被鼹鼠先生厌恶的自己,声名狼藉的自己,也已经与曾经那个受人欢迎、受人喜爱的自己截然不同了。

      ——这是不可否认的、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如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赖在这里,无非是自欺欺人。她继续保持像这些天这样的、与老田鼠的相处模式,对老田鼠并没有任何益处,只会增加这个爱她的老奶奶的负担。

      而她也不能如以前那般故作不知,无意识地任性了。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拇指姑娘了。

      她已经长大了。

      拇指姑娘看着自己身前被拉的老长的影子——随着夕阳渐渐落下,她的影子越来越长,已经漫出了洞穴的边际。

      就像潮水漫出沙滩,就像枝条长出岩壁。

      一切都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律。

      而她也到了需要自主抉择,自己承担责任的年纪了。

      .

      对于如今的拇指姑娘来说,再没有比金龟子先生更好的选择。

      ——拇指姑娘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毕竟,费力去改变自己,想办法去增加自己的魅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起吸引新的雄性,曾经明确对她表达出过好感的雄性,无疑是个更方便快捷的选择。

      至少,他们都真心喜爱她的容貌。

      抱着这样的想法,拇指姑娘来到了金龟子先生所居住的树底下。

      她在树底下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她听到了一阵嗡嗡的振翅声!

      拇指姑娘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是?”金龟子先生眯起眼睛,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她。

      片刻后,金龟子先生露出恍然的神情,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是你呀。”

      拇指姑娘点了点头,正打算向金龟子先生说明自己的来意,按照先前整理好的说辞,向他毛遂自荐,说自己期望成为他的妻子。

      但还没等她开口,金龟子先生就笑着回头,大声嘲笑道:“看呀,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声名狼藉的残花败柳!”

      拇指姑娘这才发现,金龟子先生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娇小的雌性金龟子。

      听到金龟子先生这样说,那几个雌性金龟子也彼此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拇指姑娘感觉双颊发热,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尴尬的情境。

      但好在现在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忍耐能力,也有了足够厚的脸皮。

      为了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为了找到自己后半生的依托,她愿意忍让、愿意退让。

      毕竟,曾经的她就是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任性,才酿出了那么多的错果。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学着改变自己。

      即使是逼迫自己,也一定要做出改变。

      “你来做什么?”跟着那几名雌性金龟子笑了一会儿之后,金龟子先生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了,收起了笑容,板着脸问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我知道您曾经喜爱过我的容貌,因此,我希望……”

      “哈——?”金龟子先生故意喊出了大声的夸张的声音,“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曾经喜爱过你的容貌?就你这张人类一样的脸?金龟子族群的姐妹们呀!你们听一听,这个拇指小人在说什么荒谬的话呀?”

      那几名雌性金龟子交流了一下眼神,立马便心照不宣地,开始齐声讨伐拇指姑娘。

      无非是老一套的那些言论——

      譬如贬低她人类的容貌;
      譬如议论她已不再纯洁的身体;
      譬如嘲笑她对自己容貌的自信的态度;

      这些话语纵然伤人,但拇指姑娘已经麻木了,她的神情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是么?”

      似乎是被她冷静的态度激怒了,那几名金龟子雌性露出了有些不忿的神色,想继续说些尖酸刻薄的话。

      拇指姑娘并没有理会她们,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金龟子先生:
      “金龟子先生,我相信您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强大的男人。所以,今天我才会来到这里寻找您,向您表达我对您的爱意,向您表达我想嫁给您的请求。”

      拇指姑娘的容貌本就美丽纯洁,此刻她微微仰视的情态,更显得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清澈透亮,惹人怜惜。

      她的目光太过真挚,金龟子先生瞬间被她吸引了。

      旁边的几名金龟子雌性仍然在叽叽喳喳,同族群外貌一般的雌性的聒噪,与眼前美丽的拇指姑娘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金龟子先生骤然觉得有些烦躁。

      因此,他回过头,怒喝了一声:“你们闭嘴!”

      那几名金龟子雌性立马噤声了。

      她们敢毫不掩饰地打压拇指姑娘,是因为拇指姑娘是一个独立无依的柔弱雌性,也是因为金龟子先生一直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而一旦这个柔弱的雌性背后有了像金龟子先生这样一样强大的雄性,她们便不敢招惹了。

      原本她们因为金龟子先生对拇指姑娘的喜爱而产生了嫉妒,进而中伤拇指姑娘;现在她们又因为金龟子先生对拇指姑娘的维护而产生了畏惧,进而选择了闭嘴。

      拇指姑娘轻描淡写地看了这群金龟子雌性一眼,露出了一个浅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其中一名金龟子雌性A被他这副态度激怒了,忍不住出声:“你这个……”做作的女人!

      她被身边的另一名金龟子雌性B拉住了。

      金龟子雌性B对雌性A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拇指姑娘并不理会她们,而是重新看向金龟子先生:
      “尊敬的金龟子先生呀,难道您真的希望自己的审美与对事物的喜爱被这群愚昧的雌性绑架吗?”

      金龟子先生皱了皱眉,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大拇指姑娘说的话又确实有那么一些道理,于是他只是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又开口道:“我当然不想我的审美被绑架。呵,不过你的话也太可笑了吧?我的审美怎么会被这群愚昧的雌性绑架呢?”

      “您不过是在嘴硬罢了。”拇指姑娘笑了笑,她的笑容太过明媚,以至于原本就喜欢她这款外貌的金龟子先生呼吸一窒。

      拇指姑娘慢条斯理地说:“承认吧,您曾经喜爱过我,您曾经对我动过心。正是因为如此,您当初才会把我带回家。”

      说着说着,拇指姑娘有些哽咽,单手捂住了脸,做出了一个像是在遮掩眼泪的动作:

      “我知道,凭我现在的残花败柳之躯,已经配不上您了。”

      “是的,正如您可能听说过的那样,我已经有过了几次婚史。”

      “但这并不能怪我,而是都怪你呀!”

      金龟子先生一脸懵:“你、你在胡说什么?”

      金龟子先生拔高了音调:“——怪我?你为什么要怪我?关我什么事?”

      他一旦心虚就会拔高音调。这一点不难发现。

      金龟子先生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想要读懂他的想法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这也是拇指姑娘选择金龟子先生的原因。

      在经过老田鼠数日的教育之后,拇指姑娘在对待感情方面,也有了一些理论上的沉淀。

      像金龟子先生这样的雄性是最好拿捏的:他们看似凶猛、暴躁、脾气差且经常不耐烦,但他们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有迹可循,也有一套固定的操控模式。

      拇指姑娘一边在心中冷静地分析着,一边又憋出了几滴眼泪:“难道不应该怪你吗?我之所以会遭遇那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

      还没等金龟子先生反驳,拇指姑娘便继续道:“你当初将我劫掠回你的居所,我虽然内心害怕、抵触,但也无可避免地,被你雄壮且有力量感的身姿所吸引。”

      “我本以为你是命运派来引领我的人,我本以为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另一半,我本以为你要作为丈夫这一角色参与到我的后半段人生之中。”语气是十足十的深情,但拇指姑娘的内心却十分平淡,甚至觉得有些反胃——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分毫。

      金龟子先生不再想着反驳了。

      这一切都被拇指姑娘观察到了。

      她内心觉得好笑极了:她从前怎么会那样呢?怎么会仅仅因为那些雌性金龟子出于嫉妒的言论而觉得窘迫呢?

      明明眼前这个家伙是那么好掌控。

      这个头脑简单的金龟子先生呀,他竟然半点不怀疑,有正常人类审美的自己,会真的因为他对自己的劫掠而爱上他。

      真是可笑!

      正常女人会因为被劫持而爱上一个男人吗?

      为什么金龟子先生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自信呢?

      如果不是要利用他;如果不是眼前声名狼藉的自己的处境,让自己实在需要一个依靠,拇指姑娘压根就不会来找这个与她的审美丝毫不相关的雄性。

      更不用提说出这些令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深情表白”了。

      金龟子先生沉默了片刻,闷声道:“我不知道以前的你是那么想的。”有些歉疚的语气。

      眼前一切的发展都符合拇指姑娘的预料。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继续麻木地按照自己提前编好的话说着:“当时的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了你的求爱的准备了,我已经……我甚至已经有些爱上你了。但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任由自己的脑子,被这些无耻的、嫉妒我的丑陋雌性掌控,”拇指姑娘指了指旁边那群姿色平平的雌性金龟子,不屑地笑了笑,嘲道,“他们说我丑,难道我真的丑吗?金龟子先生,请你扪心自问,你当时是因为觉得我丑,才把我劫掠回自己的居所的吗?这些丑陋的雌性在质疑你的审美,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呢?”

      还没等金龟子先生反应过来,拇指姑娘便片刻也不停息地继续道:“金龟子先生,请直视我的眼睛,你看到我眼中的疼痛与哀伤了吗?——即便你当初如此对待我,我也从来、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你。因此我的眼中并没有愤怒。我只是为我们当初原本可以在一起的幸福未来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破坏了……我只是在为这件事情而感到难过而已。”

      “拇指小姐——”金龟子先生露出了怜惜的表情。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金龟子先生。”拇指姑娘半哀叹道,“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了,现在的我已经有过了婚史,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纯洁的女人了。我为此感到惭愧,也为此感到痛苦。”

      “这不是你的错!”金龟子先生忍不住抱住了她,“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我当初真是蠢钝不堪!作为一名真正的雄性,我怎么能被这些无聊愚蠢的丑陋词性所哄骗,去伤害自己,真心喜爱的你呢!我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人遭受那样的一切呢?”

      倚靠在金龟子先生的胸膛上,拇指姑娘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金龟子先生感到十分无措,他又是怜惜,又是愤怒。

      而怒火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的。

      正巧,他看到了旁边那几名正在小声议论拇指姑娘、嘴硬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说拇指姑娘坏话的雌性金龟子。

      于是他直接开口,怒喝那几名雌性金龟子:
      “——你们这些可恶的丑女人,真是令我感到恶心!”

      “我不想听到你们说任何话!”金龟子先生吼道,“你们善妒的嘴脸真是阴毒丑恶!快滚!滚出我的视线!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雌性金龟子们没有想到金龟子先生居然会把攻击性指向她们。她们一下变了脸色,纷纷向拇指姑娘投来嫉妒的目光。

      “啊——!”其中一名金龟子雌性被砸中了头,痛苦地尖叫出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金龟子先生。

      “快给我滚,我不想再重复了!”金龟子先生板着脸,冷冷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可就不仅仅是丢石头了!快都给我滚开!”

      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极了一场闹剧。

      拇指姑娘埋在手掌中的眼睛并没有溢出半滴泪。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凝聚成了一个虚影,露出了一个浅淡又凉薄的笑。

      真是讽刺极了呀。

      金龟子先生不停的哄着拇指姑娘,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诉说愧疚,语气温柔至极。

      拇指姑娘不为所动。

      她静静地想:老田鼠说得可真对呀。

      ——果然,拿捏一个雄性的愧疚,是掌控一个雄性的最简单的方法之一。

      而如今的她,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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