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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拇指姑娘9 拇指姑娘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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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昨晚在野外睡了一夜,拇指姑娘的内心仍有后怕的情绪。
她没有过分在意自己半梦半醒间依稀看到的那个人影,因为她从前读过的书里面貌似说过,有时候森林夜晚的瘴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孤独与寂寞总是一时的,将那些负面的消极的情绪压在心底,提起精神,一个人的求生仍然要继续。
拇指姑娘很喜欢秋天。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树上总有累累的果实,而沉甸甸的果实,有时候会落下来,像一个意外的惊喜——如果这惊喜不要砸到她脑袋上,就可以抽离出“惊”的成分,变作更加纯粹的喜悦了。
比起油菜花蜜的甘爽,睡莲花蜜的馥郁,向日葵的花蜜给人一种暖洋洋的甜腻感。
丰润、厚实、纯粹的甜香。
向日葵的花盘很大,中间也很适合用来躺着晒太阳——毕竟它盛开的时候,总是向着阳光的方向。
拇指姑娘有时候会拔掉九颗向日葵籽,腾出一片比较宽敞的空间,然后自己躺上去。
双掌垫在脑后,把剥好的向日葵籽裹上浓厚的一层花蜜,摆在身旁编好的超大草篮子里,然后一边晒太阳,一边享受下午茶,实在是非常惬意。
太阳比较大的时候,那层花蜜会在向日葵籽的外边结成一层脆壳。吃起来的时候,就像在嚼食有夹心的糖果仁一样,让人十分满足。
在太阳还没有下山的时候,拇指姑娘就会提着自己满满的大篮子,顺着香日葵杆滑下来,沐浴着夕阳,踏着甜蜜的鸟儿的歌声,回到自己的居所。
有时候路上还能捡到一些半个她那么大的葡萄、能给她当房子住的破皮橘子、还有被砸得稀巴烂的柿子……
她的力气没有那么大,肯定不能将这些意外收获全部都带走,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尝个一两口也足够她摸着鼓囊囊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中了。
她的家已经不是一开始的,仅仅有一片牛蒡叶做遮挡的简陋草编小床了。
遮挡物被她换成了更加坚固的松子壳,一片一片叠在一起,不仅有更好的防风能力,还能够将泼淋而下的雨水滑落下去。那片牛蒡叶则插在松子壳墙壁上,作为一个点缀的装饰品。
草编的小床她睡习惯了,所以仍然在用,但旁边多放了几个小箱子。她最喜欢的那个小箱子是用桃核做的,收纳空间很大——差不多有大半个她那么大了,还有淡淡的桃子的清香。
这个桃核是她某一天在路上捡到的,外面的果肉已经完全烂掉了,里面的核也被砸成了规整的两半。拇指姑娘费了老大的力,才把桃核搬到水渠边,再经过十几天的冲洗和暴晒后,桃核已经焕然一新了,拇指姑娘于是开心地把桃核运回了家中,进行打磨与改造。
现在这个桃核箱子里放满了她收集的各色花蜜——尽管花蜜不能贮存很久,但也免了她每天出去采食的“工作”。她划分了一些日子,作为自己的“假期”,在这些日子里,她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休息,饿了就吃家里的“存货”,可以说是十分惬意了。
尤其是有时候下大雨,或者阳光过于灼热刺目,这时候一个人缩在家里,闻着墙上挂着的干花和松子壳墙壁散发的清香,冲泡一杯花蜜水,配着被石头刀切成小块的坚果,欣赏小窗外的森林奇景……这一刻的满足感简直要达到顶峰。
撇去了一开始来到不熟悉环境的恐慌与焦躁,这段时间的生活太过安宁与平静,拇指姑娘几乎要忘了自己来自何方。
她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如果能够长长久久地这样下去就好了。
但幸福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平静的生活也很容易就被打破。
拇指姑娘所拥有的一切被摧毁,也只在一夕之间。
冬天来了。
冬天。又冷又长的冬天。带着神秘的诅咒意味的冬天。
那些唱着甜蜜的歌儿的鸟儿都飞走了;所有的花木都凋零了;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树都变得光秃秃的。在萧瑟的寒风里,树木枯败的枝干就像巨大的魔鬼的爪子,颤动着上伸,似乎想从那灰暗的云的沼泽里抓取点什么。
狂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好多地方都起了小型的龙卷风。
拇指姑娘精心搭建起来的松子壳房子被毁得一塌糊涂,只留下一摞废墟。那片她使用了很久的巨大牛蒡叶只剩下了一根枯黄的叶梗,拇指姑娘一开始还会抱着它睡觉——也不知道是出于恋旧还是什么其他的心理——但这片叶梗也被吹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冬天不再有盛开的鲜花,不再有随处可见的果实,拇指姑娘的食物来源也成了一个大问题。
她在秋天的时候,其实也效仿过那些松鼠,把采集好的向日葵籽晒好了埋到土里——她记得书上说过,干果类的食物能储藏得更久。
但冬天的某个早晨,当她饥寒交迫的赶到自己曾经埋藏葵花籽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刨开的洞——里面空无一物。
拇指姑娘又怕又冷,她的衣服被刮破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刺在她瘦削纤细的身板上——即使拇指姑娘整个夏秋都在锻炼自己,但她细腻的皮肤和牛乳般的肤色依然没有受到影响,她依然那么清瘦与美丽,就像冬日里一朵迎风轻颤的娇花。
拇指姑娘勉强找到一个还算完好的大篮子,把自己的房子的残骸和一些还算完好的收纳的箱子,都挑拣着装进去,然后找到了一颗看上去不会那么容易被风刮倒的大树,在粗壮的树根的隆起与地面之间的那一块空间,咬着牙,重新搭建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存活得久一点。
她才刚刚打下第一片房子的地基,就感到肩膀一痛。
砸中她的是花。
雪花。
一片六角形的、带着复杂玄秘花纹的雪花。
因为她的身形是那么娇小,所以雪花砸到她身上,就像普通人被一块巨大的雪砖砸中了脑袋一样。
她痛得跪倒在了地上。
耳鸣的嗡嗡声响一阵阵传来,拇指姑娘害怕极了,她感受到了几乎已经被她忘却的绝望的情绪。
赤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后脑往下.流,浸湿了她的一绺金色长发,顺着她背脊的骨头一路流淌,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
血液滴在地上,白与棕相间的土地上,绽开了一朵朵微小的红玫瑰——但这玫瑰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小到普通人甚至难以用肉眼观察到。
但拇指姑娘的生命却在真切地流逝。
建造居所的计划显然不能继续执行。拇指姑娘只好靠着树根躲藏起来,并拾起了一片细长的枯叶裹在身上,用以减少体温的流逝。
枯叶确实能够遮挡一些风,但并不能御寒,拇指姑娘被冻得瑟瑟发抖。
饥寒交迫的感觉将她笼罩,她看着那一片片雪花砸到地上。美丽的雪花,六角形的雪花,每一片都不一样的轻盈雪花。那么沉重又尖锐的东西,却丝毫不会划破大地的皮肤,落地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像这样的雪花,倘若被妈妈他们那个世界里的艺术家收集起来,应该被裱挂在画框里,供人收藏、讨论、点评。
但对于弱小的她而言,这却是如此可怖的锐利武器。
天空灰蒙蒙的,万籁也安静下来。天幕里像藏着一个巨大的怪兽,无声地咆哮着,将一切活着的声音都吞噬殆尽。
拇指姑娘用手心的温度融化了一些雪水,饮了一小口之后,用剩余的水清洁自己打结的头发。
头皮和肩背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拇指姑娘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她只是安静地,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由始至终,一言不发。
雪下了好几天。万幸的是,她没有因此生病。
待到雪停的日子,拇指姑娘用枯叶绑了把桃核箱子绑到背上,咬着牙出发了。
她总得找到一个有食物的,能够居住的地方。
她还想活下去。
她依稀记得,走出这片树林后,应该还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小生物。
——或许她可以投靠他们。
拇指姑娘其实有些不太自信,她觉得自己的外貌可能会遭到一些生物的厌恶——她并不确定所有生物眼中的自己都是美丽的,就比如说在金龟子的眼里,她是丑陋的存在,而她可能会因此而遇险。
但现在的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中途如果忽然下起了雪,她就把半个桃核举在头顶,用来遮挡落下的雪花。如果雪下得实在太大,她便干脆把自己裹藏在桃核里,暂停一段时间的行进。她原本用来储物的小桃核箱子,变成了她的一方小小堡垒——尽管她需要拳缩着腿,才能将整个人完全封闭在里面,但这也足够安心了。
终于,她走出了森林。
这里有一片很大的麦田——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田里的麦子早已收割完毕,只留下光秃秃的麦秆,每一根麦杆都比拇指姑娘的躯干还要粗,且高得不可思议。地面完全冻结了,土地都是坚硬的黑色,中间零星嵌着一些冰茬子。
拇指姑娘从麦杆中间走过去的时候,就像普通人漫步在一片广大的森林里一样。
拇指姑娘打着冷颤,浑身都在发抖,她抱胸穿过一根又一根的麦杆,同时眼睛向四周察看,想觅得一些活的生物存在的踪迹。
终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洞口在一根麦杆底下,如果不仔细察看,几乎要与周围的黑色冻土融为一体。
拇指姑娘精神一振。她用手掌搓动着大臂,产生的微弱热量让她不至于浑身麻痹。
靠近了洞口,她鼻翼略微翕动。
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悠长、迷人的食物的浓香——
——是烤熟的麦子的味道!
甚至忘记了基本的敲门的礼仪,拇指姑娘迫不及待的沿着洞口走了下去。
直到走到门口进去一点点的、大厅里的位置,拇指姑娘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脚步。
久违的温暖将她包裹。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环抱着肩膀,略微瑟缩着身躯,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田鼠的窝。
宽阔的空间,平整的墙壁,燃烧的壁炉。
各种质朴的土做的家具摆在合宜的位置,有桌子,有椅子,还有几个或圆或方的小凳子。墙壁上有一些参差错落的架子,架子上栽种着一些绿色的小巧植物——看起来像是土豆和大蒜。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燃烧的柴火应该是麦梗,有种令人安心的清香。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干燥、温暖、舒适的空间。
更妙的是,在这亮堂的客厅的末尾处,还有两扇木头做的小门。显然,这个洞穴里不只有一个房间。
而麦子的香气,就从一扇小门的背后传来。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了。一个架着圆框眼镜、戴着红白斑点袖套、围着半旧蓝白格子围裙的老田鼠,一边搓手,一边走了出来。
“哦,可怜的小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田鼠吸了吸鼻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了一点儿,仔细观察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一吸鼻子,眼泪就忍不住啪嗒掉了下来。
“噢,小姑娘,瞧你伤心的样子……你先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和我说。”老田鼠慢吞吞地说。她已经是能够做奶奶的年纪,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怀有着慈悲之心。她很喜欢这个长相标致的穷苦小姑娘。
好一会儿,拇指姑娘才收住了眼泪。
拇指姑娘接过老田鼠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角。鼻尖笼罩着富有生活气息的淡淡胰皂香。
拇指姑娘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些鼻音,她交代了自己无家可归的处境,并请求老田鼠施舍一粒麦粒给自己。
她的肚子恰逢时宜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喊叫声——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丁点东西了。
“可怜的孩子……”老田鼠说着,从木门后端出了一个小盘子,盘子里放着几颗烤熟的麦粒——原来那扇传来香气的木门后,是老田鼠的厨房。
装着麦粒的盘子被放到自己身前的桌子上,拇指姑娘收住了啜泣,可怜巴巴的抬眼,望了老田鼠一眼。
“吃吧,可怜的姑娘。”老田鼠一边擦拭着眼镜一边说。
她们又交谈了一会儿。在交谈过程中,拇指姑娘了解到,老田鼠还有一个专门藏麦子的房间,里面有满满一房间的麦子。厨房里还有一些研磨好的香薰料和盐粒,可以给麦子做出不同的口味。甚至卧房门口的小缸里还有一些酿造好的蜜糖,可以作为零嘴。
“我可以收留你,让你和我住在一块儿,来度过这个可怕的冬天。但我喜欢勤劳爱干净的孩子,所以你得把我的房间弄得干净整齐。当然,你还要讲些故事给我听。”老田鼠坐到拇指姑娘对面的椅子上,重新戴好了眼镜。她扯了扯己手上的红白斑点袖套,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规整利落。随后,她注视着拇指姑娘,笑着道,“作为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婆,我可喜欢听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有趣故事哩!”
小口小口地咀嚼着熟麦粒,还没有完全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的时候,拇指姑娘就忍不住连连点头。她对向老田鼠温柔慈祥的目光,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道:“我是一个勤劳的好孩子!您交代的这些事情,我一定都会努力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