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师尊的入魔日常》长妩

6、第 6 章

　　“我出去透透风。”夜间，向琅几人都围拢在一处石洞内商议对策，盛婉听得不胜其烦，起身道。

　　“幽檗岛危机四潜，更何况又是夜里，你...”郑希看了眼何皎皎的脸色，话拐了个弯，“别走太远。”

　　盛婉本不想理，思及师尊在场，敷衍地应了句是。

　　“盛...”池初庭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转头问向琅道：“要不我在后面跟着点？”

　　向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池初庭长吁口气，默默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跟着盛婉走出了石洞。

　　“盛师姐？”盛婉步子快，等池初庭走出石洞早已不见她身影，不得法，池初庭只得绕着石洞找了一圈，好在很快看见那抹嫣粉倩影正背对着他倚在树身旁坐着。

　　“你就别跟何师姐置气了，她称霸珠远峰，你统领青隐山，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嘛。今日本就是你先冒犯了珠远峰的人，现在江师姐生死未卜，她难免脸色不好。”池初庭松了松气好生相劝，无奈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并不搭理他。

　　池初庭苦恼地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树林有些发怵，求道：“师姐，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吧？你不回去我也不放心，大不了我们回去都不跟何师姐讲话了行不？”

　　盛婉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倚在树旁。

　　“盛...”池初庭盯着她没有丝毫起伏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渗人，宛如挨了当头一棒，只觉浑身发麻，脑中空白。

　　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林间的冷风，除了盛婉静止的背影什么也看不见。

　　停了片刻，他猛地上前推了一把盛婉的肩膀。

　　盛婉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直直地倒下去，池初庭刚想松口气，却见盛婉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竟一点点塌陷、塌陷，最后整个人贴到地面上，只剩了张薄薄的皮。

　　众人听到石洞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立刻提剑追出来，却见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吓瘫在地上的池初庭。

　　向琅上前将他拽起，“出什么事了？”

　　“盛、盛...”池初庭颤抖地指着地上的衣物和人皮，面色煞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景衍华用剑鞘将地上的人皮挑了个面，看见盛婉的五官，“这是盛婉？”

　　“是、是她。”池初庭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可有看清是何人所为？”向琅蹙了蹙眉。

　　“没有人，根本就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池初庭道：“我追出来时不过几步的功夫没有看见她，她好好地倚在树旁，我与她讲话她不理我，我一碰她，她就...她就塌下去了！”

　　“师兄！”郑希痛呼一声，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景衍华立刻回过头，只看到夜色里有个细长的条状物迅速地缩回了暗处，他蹲身扶起郑希，“怎么了？”

　　郑希撩开衣袖，光洁的胳膊上布了一圈细密的齿痕，胳膊上的血肉已被尽数吸走，只剩薄薄一层皮贴在骨上。

　　“看清是什么了吗？”向琅问。

　　“好像是...一根树枝？”郑希不确定道：“我反应快，余光瞥见黑影靠近便立刻作出了反应，那东西刚咬住我，我便拼命将它扯走了，这才保下了胳膊。”

　　向琅道：“树枝？”

　　众人正面面相觑，四周的枯木却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活了过来，无数枝桠张开黝黑的嘴布下天罗地网袭来。

　　*

　　“跑。”“狐狸面具”低呵一声，几人才从惊恐中恍惚回神，纷纷拔腿逃离。

　　江如温拿木枝敲开一截朝自己袭来的树枝，看了眼魔修仓惶而逃的背影，果断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狐狸面具”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踩着空中舞动的树枝跃到她跟前，拽着她完好的那只手迅速赶上队伍。

　　沈蕴手里抓着老罗的人皮尸体冲在最前面，见前方隐隐也有一群为躲避树枝狂奔而来的人。他眯起眼睛，待跑近了看清对方，双方同时刹住了步子停在原地对峙。

　　“如温！”见江如温还活着，何皎皎激动得泪眼盈眶。

　　“狐狸面具”见状立刻抽出柄剑横在江如温身前。

　　漫山遍野的树枝并不给人寒暄的时间，不过几个喘息的功夫已劈头盖脸伸来。

　　两方不得不默契地停战，聚拢起来专心致志应对。

　　混乱中，郑希踩中了白日里在枯木林中央发现的漩涡，此刻被厚厚一层落叶遮盖掩蔽，她一不留神，直直坠下。

　　郑希的反应极快，坠落的瞬间，脑袋尚未转过来，手已经抓向前死死不肯松。

　　江如温本就躲避树枝躲得吃力，瞬间跟着衣袖突如其来的力量朝漩涡倒了下去。

　　待向琅几人察觉时，刚巧看见两人落入漩涡的那一瞬，一青一紫两道身影先后没入深深的幽洞中，包括郑希腰间那柄红光璀璨的红罪。

　　漩涡似乎填饱了肚子，连带着周围的枯木也逐渐安静下来，危险的树枝缩回阴影处，一切回归了初时的宁静。

　　“狐狸面具”几人趁机迅速撤离了枯木林。

　　景衍华放心不下郑希，果断道：“我亲自下去一趟。”

　　向琅也摘下腰间玉环扔给身后池初庭嘱托了一句，“岛上如今杀机四潜，你们两个切勿单独行动，在我们回来之前，带上这个先去罗飒处寻求庇佑。”

　　“师尊您也要下去吗？”池初庭接住那枚浅青玉环，“我同您一道。”

　　何皎皎朝他摇摇头，“还不知道底下是个什么状况，若真凶险，咱们去了他们还得顾着咱们，这样只会拖后腿。”

　　池初庭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景衍华没有犹豫，上前两步一个飞跃跳入漩涡中，向琅紧随其后，两道身影霎时间被抹去了踪影。

　　*

　　“囡囡，快起来净手。”一蓝花粗布老媪撩起围裙蹭蹭水渍，两步跨到榻前拨了拨仍在酣睡的少女，“贪睡，粥都要凉了。”

　　江如温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那张苍老黝黑的面颊近在咫尺忽然映入她眼帘，少女赶忙捂着心口朝后挪挪，“你，你是...”

　　“睡昏头了！”老媪抬手敲敲她，转身抓起块绢头往额上裹，随即扛起门后锄头要往外走，“吾去外头垦地，你赶快起来将粥水喝了，秦先生今早进京前还留了封信给你，搁在桌子上记得看呐。”

　　江如温坐起身，往屋内环视一圈，这是一间简陋的砖块瓦房，青石墙壁未曾拿什么粉饰过，卧房、厨房、澡盆，吃喝拉撒全挤在一个屋中。

　　即便如此，这样一间瓦房也算不上宽敞——搭在床尾由石砖推砌起来的灶台几乎要挤到少女腿上来，伸懒腰的幅度稍稍大些，就能将铁锅踢倒。

　　她扶着床檐爬了起来，双脚堪堪着地便觉出些不对，江如温先前的一双腿白细且长，而这双腿明显比先前要短上不少，干干瘦瘦因营养不良熬得泛黄，脚踝骨触目惊心地向外突着仿佛要撑破皮肤钻出头来。

　　少女抓起屋中仅有的半块铜镜，镜中女子的五官平平无奇，脸颊干瘪瘦黄，朱唇浅淡微厚，左侧眉头处生了颗艳红肉痣，柳眉细长，眼眸清澈，虽远不及先前的惊艳清贵，倒勉强也能算秀气。

　　她放下铜镜，将目光落到了被白瓷碗压住一角的信纸上，打开信封，上面仅仅写着一句话，

　　金榜题名之日，红妆下聘之时。

　　这年头谁还信这鬼话？

　　江如温翻了个白眼，随手将信纸揉了两下丢进柴堆里，瞧了眼瓷器中清汤寡水的薄粥，摸摸肚子灌下去两口。

　　如此也算缓过了神来，脑中零零碎碎开始有陌生记忆涌现，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身世。

　　此人名叫姜莫莫，打小与自己的姑母姜覃，也就是适才那位老媪，住在这座名为拂衣镇的地方。

　　姜家贫苦，屋里又没有男丁，因此经常被镇上的邻里逮着欺负。

　　姜覃提到的那位秦先生，原也是镇上一位穷苦教书先生，此人学识渊博，斯文有礼。他初来拂衣镇那日，姜覃因太过劳累病倒，高烧不退，姜莫莫将家里所有的口粮全掏出来想换一副药，却被医馆坐地起价，饶了一筐红薯，还要饶一颗生菜。

　　秦先生见义勇为，当即背着自己沉甸甸的包袱上前与伙计理论，伙计见对方有人帮衬，这才不再得寸进尺。

　　自此以后，姜莫莫便视秦先生为天降上神。哪怕姑侄俩日子过得本就拮据，也仍旧时常从牙缝中省下些铜钱接济秦先生，就连他此番进京赶考的路费也是这姑侄俩省吃俭用攒了两年才拿出来的。

　　江如温甩甩头，捡起裹在被褥中那件打了三处补丁的灰蓝衣裳套上，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皆是些如出一辙的青石瓦房，房与房之间隔着条不算太宽敞的泥泞小径，路口摆了几张竹凳，有不少妪媪妯娌聚在一块喝凉茶。

　　少女顺着小径在一排排瓦房之间绕圈，越走便越发感到熟悉，直到瞧见某处人家屋门口的三排石阶她才惊觉，这里不就是那夜她与景衍华绕了十多圈的荒村么？

　　正想着，那户屋中走出来个倒夜壶的老翁，“莫莫，傻站着看什么哩！人家状元可不稀罕傻愣愣的娘子！”

　　侧旁围坐成一圈话家长里短的几位妯娌闻言哼哧哼哧笑起来，丝毫不晓得回避，拿手指点着江如温将话头转到了她身上，

　　“先前吾还笑她倒贴，不想如今秦先生真碰上运道去进京赶考了，再过些月，说不定人家还真能当上状元娘子。”

　　“憋屈谁呢，秦先生一表人才，回头当真考个状元回来，哪里还能瞧得上她？”

　　“诶哟那你可别说，秦先生算是靠她们姑侄俩养活的哩！怎能翻脸不认人？”

　　“像咱们这种犄角旮旯里活大的，天生就是贱的，哪里有做状元娘子的命？白日做梦哩！是她本就没这命，咋能怪秦先生翻脸不认人？”

　　“就是哩！那状元公子理应去配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养大的深闺贵女，哪里是咱们这些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农妇配得上的？”

　　几个妯娌调笑起来，有两个婶婶对姜莫莫能攀扯上状元酸得不行，话里话外简直把她贬低成了玷污鲜花的牛粪，哪怕人人都心知肚明那朵鲜花是靠着牛粪的接济才得已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