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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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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郑师姑。”何皎皎随意地翻着图册,撅着嘴娇蛮道:“若不是她,师尊前些天就该带我们下山历练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借机好好地玩上一通,偏她事多,生生耽搁了这么多日。
现下又赶上那什么岛重现,眼看着不剩多少清闲时日,我估摸,怕是从那个什么岛回来之前,咱们都别想下山了。真是气死了!”
见无人搭理,她干脆合上画册,托着腮贴近江如温,笑嘻嘻道:“咱们去把师尊寻来的千年何首乌、万年玄狐丹换成树根子和泥丸子如何?喝不死她!这样一来,她必当会因恢复不了而错过幽檗岛重现,咱们也算能换一阵子眼不见为净。”
“好啊。”江如温打量她一阵,微微笑着放下手中图册。
师姑不师姑的无所谓,主要是馋玄狐丹了。那可是聚气养息的好东西呢。
深蓝的夜幕里飞来一点明黄,遥遥地径直穿过风铃回廊闯入屋内,停在两人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何皎皎伸手接下符纸,向琅温润亲和的声音瞬时从里面响起:
“如温,皎皎,明日我携弟子下山去除疏鸟林的鬼头风,念及幽檗岛重现之期迫近,师弟又忙于照顾郑师妹自顾不暇,我担心你二人疏于修炼,不妨明日与我等同去山下历练。”
何皎皎瞬间抛开了阴霾,乐得险些跳起来,抓着符纸回话:“多谢向师伯!我与如温明日一早便去青隐山与你们会合!”
*
翌日清晨,青隐山上,日月同辉,仙云笼罩,薄雾缭绕,绿木葳蕤,蝶舞莺啼,华楼殿宇,回廊千道。
一青一墨两道身影静静立在山巅。
“江江!”
江如温回过头,目光锁定在向琅身后的少年脸上。洗掉那层厚厚的粉底,池初庭生得也算白净,五官清秀俊雅,眉宇间的几分轻狂不羁彰显了年少的恣睢。
向琅抱着柄青玉剑,浅浅地笑了笑,浑然天成的温润。
在这具病秧壳子稀稀碎碎的记忆中,江如温记得她一开始其实是与向琅上仙最先相识。
正是在她初入鸿鹄堂的某日深夜,天真娇俏的少女正握着截树枝按白日里爬上山偷看所见,笨拙认真地模仿着内门弟子的剑法招式,无意间被出来散心的向琅撞见。
少女本以为他会处罚自己,却不想这位上仙垂眸扫视一圈,拾起另一截树枝颇为仔细地教起她来。
此后每隔几日,江如温总能在夜晚碰上向琅由他手把手教着,逐渐也掌握了几招基本。
最后一夜,他说,“马上就是三年一度的拜师大会,到时不论输赢,你若肯拜我为师,青隐山定为你留一个位置。”
只可惜,拜师大会那日,江如温偏巧对上的是师祖恶竹的救命恩人的女儿,盛婉。
师祖恶竹,正是向琅的师尊。
恶竹光明正大地给盛婉撑腰,予她神器,升她修为,放下死令,这一局,无论盛婉对上的是神还是佛,向琅都必须选她收入青隐山作亲传弟子。
许是命里无缘。
那日试炼台上,盛婉手执一柄雀翎剑,第三次把江如温踹到淘汰线边缘,力道控制的刚刚好,不急不缓偏要等她主动向自己认输,非要用她的狼狈为自己的获胜再添上一笔光彩。
江如温咬牙将翻滚的自己刹停在试炼台的边缘,意识模糊间依然记得昨夜与向琅上仙的约定,她不愿做先毁约的人。
盛婉鄙夷地俯视台上狗皮膏药似的少女,终于失去了耐心,使劲将她踹飞了出去。
江如温被踹到半空,只记得有一只手抵住了她的背,带着她稳稳落地。她回头,只见到天神般的侧脸。
那人问她是否愿意拜自己为师,她早已伤得神志不清,只剩求生欲使她拼命抓住那人的手。
醒来时,她便已是珠远峰的关门弟子。
后来才得知,这位常年独居在珠远峰的峰主景衍华,曾于十五年前的某个雪夜偶遇了被人抛弃在山脚的弃婴,不忍其活活受饥寒交迫而死,这才将她抱回珠远峰上教养。
而那夜寒月皎皎,故为此婴取名为皎皎。
不料皎皎生性好动活泼,珠远峰孤寂,景衍华死板,为了给何皎皎寻个伙伴,这才有了三年前拜师大会景衍华破例收徒。
自此,皎皎张扬美艳,如温谪仙温婉,就好似珠远峰的一弯温月和一轮烈阳,一个清灵,一个...聒噪,实在是聒噪。
“向师伯,池师弟!”何皎皎又挂上了她的招牌笑容,管他是师尊还是师伯,谁带她下山玩谁就是好大哥。
池初庭晃了晃手里的卷宗,“师尊,鬼头风是什么东西?”
“就是会飞的人头。”何皎皎御着剑跟在这对师徒身后,“我说的对吧师伯?”
向琅无奈地点点头,“嗯。”
“啊?会咬人么?”池初庭想了想,仿佛觉得有些渗人。
“不但会咬人,还会吃人呢。”江如温戏谑道:“凶得很。”
“真的吗如温?”何皎皎也不曾真的见过鬼头风,只不过是偶然翻古籍时瞥到过一眼。
“嗯。”向琅替她答道:“而且一般情况下,鬼头风不会单独出现,大多是成千上百颗鬼头风汇聚成一阵狂风似的就刮来了,倘若被这阵风吹到,恐怕就只能剩副骨架了。”
池初庭:“...”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疏鸟林。
“郑师姑就是在这片林子里碰到的鬼头风,也不知道这阵鬼头风现在还在不在这里。”何皎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林子里格外阴冷。
池初庭骤然回头,“何师姐你身后!”
何皎皎登时尖叫一声,迅速拔出剑转身。只见背后空无一物,正愣神,却听见池初庭爆发出了得逞的杀猪狂笑。
何皎皎:“...”
江如温:“...”
向琅:“...”
好幼稚,真的。
见没人搭理他,池初庭悻悻地收了声。
向琅翻翻手,指间便夹了张繁琐的符纸,他环视一圈,随意指了一个方向,符纸便宛若脱缰飞了出去。
“跟上。”
几人追着符纸一路来到疏鸟林最深处,刺骨的阴冷弥漫开,池初庭一脚踩空在积满落叶的地上打了个滚。
何皎皎幸灾乐祸地看着浑身树叶的人。
“师尊!师尊!”池初庭跟被雷劈了似的跳起来。
腥腐气逐渐散开,向琅立马看向他踩空的地方,一角埋没在落叶里的猩红显露出来,滚圆的物体凹陷下去一大块,泛黄的浆液溅得四处都是。
“是颅骨。”
江如温在四周看了一圈,又在附近几处找到了不同部位的残骸。
几人顺着残骸走了摸约几十步,地上的物件骤然变多。
双人合抱的古木底下,断肢堆积成山。
池初庭捏着鼻子,险些吐出来。
顺着粗壮的树身朝上望去,无数张面孔正闭着眼睛,好似花朵般栖息在错杂的树干上。
“鬼头风的老巢?”何皎皎捏着嗓子,生怕吵醒了树上的人脸。
向琅点点头,将怀中的青玉剑掷向半空,落回掌中时剑已化回一柄点缀着青玉的油纸伞,他转开一叠符纸迅速在伞面挂了一圈,挥手将青玉灵泽伞抛向树顶。
青玉伞悬在树顶正上方,散出淡淡的青光笼罩着整颗古木,包括上面的灰白面孔。
向琅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小鬼,“把鬼头风统统赶到伞里去,外圈的符纸会困住它们。”
“是。”
池初庭早有准备,掏出一只硕大的麻袋跃跃欲试,正欲上前,向琅陡然出手拦住他,挥袖打开一支直直朝古木射来的飞箭。
无数鬼头风正在古木上休眠,这一箭若是正中树身,震醒了沉睡的人面,后果不堪设想。
四人齐齐回头,不远处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正慢悠悠地收回拉弓的手,妖娆的面具勾勒了谄媚的笑意,仿佛面具后的人也正咧着嘴角戏谑地笑看。
“又是你?”向琅警惕地看向四周。近些年修士除妖时,经常会碰到以“狐狸面具”为首的魔修群体捣乱,已致使许多修士被害死了。
果不其然,数名魔修扛着刀剑嬉皮笑脸地从树后走出来。
“狐狸面具”不慌不忙又取了支箭,挑衅似的瞄准向琅,继而又慢慢转向对准古木。
其余魔修则二话不说提剑包抄了四人。
何皎皎立刻唤出泬寥古琴,手指按在琴弦上随时准备反击。
一位墨袍魔修少年将剑架在肩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笑着,溜街似的朝何皎皎走去。
何皎皎后退两步不知他意欲何为,下一秒却见他忽然暴起,甩着剑朝自己的颈间砍来。剑锋呼啸的声音瞬间近在耳畔。
死亡的阴影迅速笼罩,何皎皎脑中空白一片,却见眼前景象正急剧倒退,在剑尖触达脖颈的一瞬间,指间琴弦拨出,魔修少年被弹退数步。
池初庭和江如温借机阻拦住了还欲再杀的少年。何皎皎则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正提着自己后衣领的向琅,“师伯。”
那厢,“狐狸面具”趁此再次放箭。
向琅分神甩出静止符向箭矢丢去,箭矢凝滞在空中,被拦停在了距离古木前一寸的地方。
“狐狸面具”轻嗤一声,连续取了数根箭矢朝古木射去。
向琅还欲再拦,扛着刀剑的魔修们立刻展开攻势,他不得不避了几下的功夫,箭矢已齐齐插入树身,随着接连的摇晃,
树醒了。
密密麻麻的灰白人面陆续睁开双眼,毫无生气的瞳孔用看食物的眼神死死盯着树下的几人。
“狐狸面具”见状吹了声口哨,高兴地带着手下功成身退。
剩下四人望着苏醒的鬼头风,连向琅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