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爱》一声歌

4、第四章 暴戾

　　见识了盛锦无证驾驶，黎梓鸣没想到隔天又见到了他打架揍人。
　　黎佑平和叶培姿饭后出门散步没多久，门铃响了，这清脆的“叮咚”直接打断了黎梓鸣的思路，他抛下水笔走出去，盛锦已经开了门，来人他不认识，额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伤，显得凶神恶煞，正这么想，盛锦忽地伸出拳头，狠狠砸向他的下巴。
　　那人毫无防备，脸被揍得偏向一边，牙齿都快掉了。“呦，老妈找到了接盘侠就是不一样，一上来就是拳头问候。”刀疤男说话间也挥出了手掌，盛锦早有预料，轻巧避开，刀疤男扑了个空，没能及时卸力，直接因为惯性，往前重重地摔了一跤，“我操你妈的，你们欠债累累，还敢打债主！怎么，不认账啊？”
　　盛锦冷声道：“我们早还清了，你脑容量比鱼还小啊，还是脸皮比地壳还厚啊，只记借钱的事儿，不认还款的钱啊？”
　　刀疤男反驳：“你们拖了那么久，银行贷款的利息都番了一倍，就还那点钱美得你们！”
　　“借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期限和利率，还有你那丑得要死的签字，想赖账的人是你吧！”
　　黎梓鸣大概了解了这流氓的来路，流氓还在理直气壮地耍赖：“那个借条不公平。”
　　“咋的，借条的内容不是互相协商同意了的？你立借条的时候，知道未来利率的涨跌啊？”黎梓鸣接二连三地反问，旋即不屑地说：“还扯公平原则，刚巧我爸是律师，你要不直接走法律程序，看看法官是支持谁，对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跟踪尾随？然后是不是打算入室抢劫？我们小区里到处都是摄像头，翻翻录像想必不难找到你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黎梓鸣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他狰狞的疤痕，“我猜你有前科吧？那闹到法庭上，我们完全可以主张你在踩点，也就是犯罪预备，到时候可就不是民事诉讼这么简单了。”
　　黎佑平压根不是律师，盛锦不知道黎梓鸣这些套路都是哪儿学来的，刀疤男明显被唬住了，认怂地走了。

　　“他那道疤是我留下的。”盛锦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那般稀松平常。
　　那道疤，黎梓鸣作了无数假设，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连续地被刷新对盛锦的认知，现在也露不出多么吃惊的表情了。
　　“之前和你提过我舅舅，仔细回想起来，我所有的离经叛道，似乎都和他有关。”
　　“他借了别人的钱做生意，亏本了，欠的债还不上，他便拼命打工，多的时候做了三四份，几乎是日夜不休，最后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死亡，负债转移到我妈身上，那时我小学五年级，我妈还没离婚，我从外面打篮球回来，发现沙发上，一个陌生人压着我妈，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撑起的形状看得我犯恶心。”
　　“回来的路上，我刚好买了那种玻璃瓶装的雪碧，想也没想地砸过去，给他的脑袋开了瓢。虽然流了血，但伤口不是很深，他立刻松开了我妈，转而扑向我，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妈吓瘫了，连忙阻挠他，他威胁再动直接掐断我的脖子。”
　　“我快喘不过气时，民警来了。事后，听说是邻居报的警。”
　　黎梓鸣灵光乍现，他三年级曾在班主任家里补课，结束后下楼梯，路过四楼时，听到左边的屋子里传来玻璃坠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刺耳的叫声，依稀可辨，有人在喊“放开”、“救命”。他撒腿往楼上跑，借班主任的电话报了警。
　　民警原以为又是小屁孩在开玩笑，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在班主任相信他，接过电话拜托他们迅速出警。
　　“你们之前住梅苑小区吗？”
　　盛锦愣了一下，“是你？”
　　黎梓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怪他印象深，因为周一上课时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夸了他，奖了他五朵大红花，连期末考试成绩第一名都没这待遇。
　　黎梓鸣如今唯一有些后悔的就是，那年的严冬极为寒冷，十一月就下了雪，他报了警便迫不及待地回家，想捂热水袋，没等民警破门，他有点想见一下小时候的盛锦，更想抱抱他，一腔孤勇的小男孩。

　　“所以，你那些法律知识哪儿学来的？”
　　黎梓鸣臭屁道：“怎么样？帅吧。”
　　待盛锦配合地点头，“帅帅帅。”
　　他才回答：“我爸在公司里也经常碰到各种纠纷，之前电视上放《精英律师》，跟着他看了点。”

　　今年的十一月别说下雪了，穿短袖都不冷，温室效应真是愈发严重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市青少年田径锦标赛迫近，每个人都踌躇满志、热血沸腾。
　　市青少年田径锦标赛分了高中组、初中组、小学组，每组中不再细分年级，每个项目每所学校最多只能派出两名运动员参赛，所以一般的学校都是让高年级的运动员报名。然而，胡晓辉是个奇葩，虽说他们学校以升学率为重并不在意体育这块的成绩，但女队好歹也还是高年级做主力，男队这边却是初一和初二初三的队员平分秋色。
　　基本上没有人兼项，这样绝大部分的队员都有参赛的机会，盛锦只报了110米栏，而黎梓鸣报的是100米。
　　“初生牛犊不怕虎，没经验怎么了，谁天生就有正规比赛的经验了？市级层面的比赛，刚好让你们这些新兵蛋子锻炼锻炼。”胡晓辉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但谁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黎梓鸣不断地催眠自己不紧张，然而洗脑失败，他从检测兴奋剂时起，就紧张地快吐了。明明昨天向王芳请假时还嬉皮笑脸，100米预赛在周五，反倒是王芳对着他的期中考试成绩犯愁，“你升学考时班里前十，这次掉哪里去了，你这作文全班得分最低，跑题跑了十万八千里……”
　　盛锦看穿了他的紧张，一个别针都对付不过来，“我来，别又歪歪扭扭的，看台上很多观众会拍照录像的。”帮他别好号码布，盛锦接着说：“你试着深呼吸，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说得轻巧，要怎么做啊，临出发前，黎梓鸣站在起跑线上，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举起手朝自己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其它跑道上准备下蹲的运动员纷纷侧目，看台上的观众哈哈大笑。
　　黎梓鸣对周遭异样的目光和讨论浑然不觉，挨了两个巴掌，整个人踏实多了。校运动会时他起跑晚了，入校队后许多次测试都存在起跑偏慢的问题，黎梓鸣闭上眼，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胡晓辉再三强调的起跑要领，再睁开眼，蹲下身调整助跑器的位置。
　　盛锦感觉他整个人的气场仿佛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没来由地，他觉得稳了。果不其然，黎梓鸣拿到了小组第一，大屏幕上显示的成绩是12.01秒，打破了他自己之前最快的纪录。
　　唯一可惜的就是比赛全程顺风风速超过了2米每秒，所创纪录无法被正式承认。
　　决赛在周六，风停了，黎梓鸣最终成绩12.14秒排名第四，陶哲第二，虽然不是完美，但也算弥补了之前的遗憾。
　　陶哲看到他的成绩，不由感慨：“后生可畏。”
　　进百米决赛的选手中，只有黎梓鸣是初一。
　　黎梓鸣谦虚地说：“我还差得远呢。”
　　“黎梓鸣，你怎么不争气点，离奖牌就差0.2秒啊！”看台上传来一阵怒吼，黎梓鸣循声望去，竟是周皓和徐佳妮。
　　0.2秒在百米短跑中已经不算小差距了，他距离突破12秒大关也正是差了零点几秒，看似咫尺，实则天涯，困扰了他一个多月。
　　但黎梓鸣没有解释，只是笑着问他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知道你有比赛，来挺你的啊，哥们够义气吧？”周皓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徐佳妮举起相机，“给你录了全程的。”
　　“真的吗？谢谢啦，我看看。”黎梓鸣急不可耐地按下播放键，然后就看见自己像个傻冒似地，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黎梓鸣面部的肌肉有些抽搐，“……Cut！剪掉！”
　　周皓无情地嘲笑：“进了决赛，也不用这么紧张吧，哈哈！”
　　陶哲直接揭穿：“他预赛时就这么做了。”
　　周皓笑得更夸张了，都快飙出了眼泪。
　　黎梓鸣满头黑线。
　　陶哲乐呵呵地宽慰他：“也挺好的，应该是你独有的解压方式了。”
　　那盛锦又是怎么自我调节的呢？预赛时，不好意思不需要，决赛前，总算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他吃了一截香蕉。香蕉富含钾元素和碳水化合物，有助于维持肌肉功能、补充糖分能量。
　　这次不同于校运动会时的巨大优势，盛锦110米栏决赛是险胜，肉眼很难分辨他和三中的那名运动员孰快孰慢，待大屏幕上显示出他们的确切成绩后，黎梓鸣才放下心来。

　　市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之旅结束得比黎梓鸣想象得还快。
　　“愣着干嘛呢？走了。”盛锦催促道。
　　黎梓鸣“哦”一声，“等等我！”背起斜挎包追了上去。
　　走出敞亮的市体育馆，遇到了一群不辞千里从北方飞来过冬的候鸟，唱着充满活力和朝气的歌，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