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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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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升入莲城初级中学,开学还不到两周,黎梓鸣便因和同学打架被请了家长,班主任王芳难以理解:“怎么能对同学大打出手呢,周皓他也不是故意要踩脏你的作业本啊。”
“王老师,你看我这边的脸,去医务室冰敷了好久,这会儿还是肿的呢。”一旁的周皓立即趾高气扬地冲他抬了抬下巴,黎梓鸣权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说:“他不道歉。”
王芳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劝解道:“唉,周皓不道歉是他不对,但你打架,下手还这么重,也得认错。”
黎梓鸣坚持地说:“是他先不道歉的,要认错也得他先来。”
周皓哼了一声,“一会儿等你爸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他才不会来,明明在他母亲病逝时伤心欲绝、肝肠寸断,如今却再婚,和别人出国度假、蜜里调油,黎梓鸣在心底冷笑,他这一阵子心情本就因此十分糟糕,偏偏周皓还要惹他不快,正好成了出气包。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来人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脑袋,迫使他低下头,“老师好,不好意思,我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哦,他忘了,他还多了一个和他同校今年初三的哥哥,盛锦。黎梓鸣不耐烦地撇开他碍事的手,盛锦毫不在意,“我替他向你赔不是,这样可以了吗?”
周皓满足地点了点头。
“走吧。”盛锦推着黎梓鸣往外走,黎梓鸣挣扎:“等等。”
“等什么,等他道歉啊?他不是个哑巴吗?”
周皓气急败坏,“你,你……”
盛锦恍悟,“啊,方才误会了,原来你不是哑巴,是结巴,不好意思。”说完,轻描淡写地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周皓震天的谩骂。
“少多管闲事。”
盛锦凉凉地斜了他一眼,“你当我想掺合你的破事,还不是你爸发了短信。”
黎佑平之前让黎梓鸣腾出书房,用作盛锦的房间,黎佑平为此岔岔不平,盛锦住校,很少回来,那么大的房间留给他完全就是浪费。
他父亲和继母这周不在,意味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黎梓鸣周五回到家,正准备点外卖,厨房传来一阵响动,闹耗子了?黎梓鸣狐疑地走近,确实是耗子在作祟,他属虎,盛锦大他两岁,可不就是属鼠的。
黎梓鸣倚着门框,阴阳怪气:“这是刮了什么风啊,把你给吹回来了。”
盛锦一边炒菜,一边怼他:“小学生都会收拾碗筷了,你就只长了一张嘴是吧,就会吃,餐盒也不知道丢。”
“我爸没教过,不知道。”黎梓鸣没皮没脸地说,一副我好吃懒做我光荣的样子。
盛锦懒得和他争辩,调小火力,盖上锅盖,准备去客厅从冰箱里拿两个鸡蛋,“别杵在这里碍手碍脚。”
黎梓鸣非但不让开,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盛锦揉了揉肩膀,“幼稚。”
论厚颜无耻,无人能出黎梓鸣之右,方才还在捣乱,这会儿却能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埋头干饭,他尝了一块红烧肉,就忍不住吐槽:“还是你妈烧得好吃。”
“爱吃不吃。”
黎梓鸣“啧”了一声,“我实话实说而已。”
“快点吃,吃完我要洗碗了。”盛锦没接话茬,转而催他。
“我来洗总行了吧。”
盛锦比了个OK的手势,“成。”
一人做饭,一人洗碗,两天下来,基本还算合作愉快,除了周日那晚,“为什么放这么多葱啊,挑起来好麻烦!”黎梓鸣对着一桌点缀着葱花的菜抓狂。
盛锦语气平淡地解释:“明天我回学校了,你肯定又点外卖了吧!冰箱里剩的葱有些多,我全切了烧了,不然要坏掉了。吃点葱又不会要了你的命!”真是个事儿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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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盛锦是被隔壁黎梓鸣的闹钟吵醒的,也不知他是什么破审美,奇怪的电音在他神经上跳探戈,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睡意瞬间全无,盛锦无奈起身,换了校服,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洗漱完毕,盛锦到厨房用电饭煲煮玉米,保压时间结束,黎梓鸣竟还没起来。
“起来,把那个聒噪的闹钟关了!你的耳朵是摆设吗?”盛锦“哐哐哐”地砸了几下他房间的门。
“嘎吱”一声,门打开了,黎梓鸣顶着一头鸟窝,一脸不爽地打了个哈欠,“叫魂呢,嗓子这么大!”
盛锦反问:“不然你能醒来吗?你再啰嗦,等着迟到吧!”
黎梓鸣不以为然,“还早呢,我骑自行车,来得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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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载你去学校吧,省得你到时候迟了又怨我。”
盛锦仔细打量他,大概比自己矮了十几公分,“你这小块头,蹬得动吗?”
“看不起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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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梓鸣身体力行,证明盛锦完全多虑了。
“你骑稳点!”盛锦话音刚落,车轮碾过减速带,震得他一激灵,本能地抓住黎梓鸣的衣摆。
黎梓鸣很是无辜,“这能怪我吗,这路上又是窨井盖,又是地埋高压电缆。”
自行车开始下坡,速度愈来愈快,盛锦忙说:“慢点慢点!”
“事儿精!喂,别揪我!”
一路惊心动魄,顺利到达学校时,盛锦长吁了一口气,从车上跳下来,揉了揉腿,黎梓鸣的自行车后座没有垫子,硌得慌,还很低,他的腿一直缩着,现在又酸又麻。
黎梓鸣锁好车,直起身,“这样扯平了吧。”
盛锦没懂他又在盘算什么,“走了。”
“拜拜,拜拜!”黎梓鸣使劲地挥手,好了,重新拥抱天数不多的独居生活。
黎佑平和叶培姿提前回来了,九月中旬,台风很罕见,却偏偏遇上了,海宁岛好几个景点关门歇业,连飞机也停飞了好久。
盛锦这周便住校了,搞得好像比他还讨厌这个家似的,黎梓鸣心想,还要给他带特产,真烦。
他没留意过盛锦的校牌,却也不难知道他的班级。学校公告栏上还贴着上学年的奖学金名单,不愧是他爸一直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盛锦的名字在最醒目的地方,后面跟着“初三八班”。
“盛锦,有人找。”
盛锦放下圆规,“谁?”
“不认识,看着像你弟,你有弟弟吗?”
“我知道了,谢了。”
果然是黎梓鸣,他拎着一个鼓鼓的袋子,站在走廊口,教学楼间的樟树在他身上投下大片阴影,盛锦看不清他的脸,却也能大致猜到他不耐烦的表情。
“真磨蹭。”
“哦,抱歉。”
道歉对盛锦而言,真是容易,只是都没什么诚意。黎梓鸣被气得不轻,正欲发作,盛锦突然说了声谢谢,奇妙地将他安抚了。
“算你还有良心。”黎梓鸣刮了一下鼻尖,“你妈买了真多东西。”
盛锦点了点头,“之前和她说过,想分一些给室友。”
“我们学校的宿舍怎么样啊?”
“你想看吗,等周末吧,周末我室友都回去了。”盛锦随口一提,并未上心,周五放学被黎梓鸣堵住,才想起答应他的事。
盛锦感到匪夷所思,“你……真有那么好奇吗?”
“你想赖账?”
“行了,走吧。”
学校宿舍既破旧又狭小,黎梓鸣不由纳闷,“你为啥要住校啊?”
“方便。”盛锦言简意赅。
“哪铺床是你的?这个?”
“嗯。”
黎梓鸣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还挺软的。”
“有床垫。”
“不过,你的被套和床单怎么是粉色的啊?”
盛锦蹙起秀气的长眉,“学校统一发放的床上用品,共两套,一套粉色一套蓝色,还有问题吗?看也看过了,差不多回去吧。”
“我改主意了,我这周就睡这了。”
盛锦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你别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刚好这周作业挺多的。”黎梓鸣掏出手机,给黎佑平打了个电话。
盛锦揉了揉眉心,拿他没办法,和上铺的室友打了声招呼。
盛锦不曾睡过上铺,有些不习惯,再加上下铺的人翻来覆去,床板嘎吱作响,良久都没睡去。
“咚!”
不知他磕着哪儿了,动静挺大的,盛锦问:“你没事吧?”
回答他的是对方绵长的呼吸,这都没醒,真是一头猪!
盛锦隔天有晨练,六点多,下床时,毫不意外,黎梓鸣还在呼呼大睡,那处却精神勃发,怕是做了春宵美梦,这会儿还陷在温柔乡里。盛锦撇开目光,又想真是小小年纪,深藏不露。
黎梓鸣感觉自己仿佛掉到了海里,浑身湿答答的,尤其是下身,像被海藻缠住,粘腻不适。
他之前从没遇见这种情况,但生理课上学过的有限知识让他大概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
许是被子的味道太好闻了,天热的时候他一向不盖被子,这次却裹得紧紧的,闷出了汗,也憋出了火。
“盛锦?”
无人应答。
不在也好,黎梓鸣轻车熟路地在他们宿舍的卫生间冲了澡,洗了衣物,再用吹风机吹干。
盛锦回来时,他刚收拾好,“我借了一下沐浴露、吹风机。”
盛锦方才跑了几圈操场又做了几组俯卧撑,这会儿满头大汗,“用都用了,还说什么,起开,我也要冲个澡。”
“你请,你请。”黎梓鸣走出卫生间,坐到他的床位上,拉开书包的链子,取出几张试卷。
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黎梓鸣耐心地在例图上画辅助线,水声停了,黎梓鸣捏了一下分神的耳朵,忽地听到盛锦在叫他。黎梓鸣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听错了,直到盛锦更响亮地叫了几遍他的名字,他才从床上跳下来,问他:“干嘛?”
“帮我拿条毛巾,我的柜子在最上面。”
“哦。”柜子很高,黎梓鸣垫着脚勉强够着。
盛锦催道:“拿好了没有?”
“好了。”
盛锦立即开了卫生间的门,从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接过毛巾后,就迅速地把门重新关上了。
饶是他动作飞快,黎梓鸣也看清了他白皙的胳膊被热气熏得微粉,还在往下滑落水珠。
盛锦不高兴吹头发,拿毛巾随便擦了一下,便到露台上晒太阳。
黎梓鸣跟着过去,有些别扭地开口:“你是不是也经常晒被子?”
盛锦没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黎梓鸣心想难怪,是太阳的味道。
这天,黎梓鸣的确梦到大海了,海浪哗啦啦地拍在礁石上,他莫名想到盛锦洗澡时的水声,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当即惊醒了。
天微微亮,宿舍内,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黎梓鸣郁闷地将手背贴在前额上,没有发烧,他在胡思乱想些啥呢。
他闭了眼,直挺挺地躺在盛锦的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上铺发出了些许响动,黎梓鸣蓦地睁眼,盛锦利落地从梯子上爬下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今天醒得这么早?”
黎梓鸣不自在地别开眼,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转过来,“嗯,你这么早起来是要去做什么?”
“训练。”
盛锦穿着白背心和黑短裤,黎梓鸣想起他昨天早上从外面回来时,也是一身差不多的运动装和淋漓的汗,“你这是在为马上要来的运动会准备?”
“也算是。”盛锦弯下腰,系好鞋带,“我去操场了,你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我也有好几个项目,看我们班体育委员那么可怜,都找不到人报名,就答应他了。他你也认得,就是那天办公室里死活不肯道歉的,叫周皓。”黎梓鸣坐起身,“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盛锦推开门,“我在操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