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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世界俱静 ...

  •   越长明瞳孔一缩,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您怎么……”

      这表现和阿愚一模一样,不愧是父子俩。

      蒲溪兰心里不禁发笑,并对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面对越长明急于知道答案的表现,蒲溪兰却难得起了逗弄他的意思,“来,抬手!”

      越长明立马把手抬到头顶。

      “挺直背!”

      越长明立马把背挺得比竹竿还直。

      “脚张开!”

      越长明立马把脚张到标准的一胯宽。

      “倒立!”

      见越长明真的要倒立,蒲溪兰赶紧拦住,“好了,倒立就不用了,不然我方才给你包扎好的伤就又裂开了……”

      越长明很明显情绪有些激动,胸膛起伏得剧烈,眼眶有些红,声音也哑了:“蒲先生,请问您方才说的那些,是从哪里知晓的……”

      看到堂堂一个天乾,为了追寻自己爱妻的行踪,不惜五年孤身在外,落得满身旧伤,甚至红了眼眶,蒲溪兰也不禁为之动容。

      可他明知对方妻子所在何处,甚至还为他偷偷诞下一子,可蒲溪兰却不能说。

      “越大侠,你先别激动,你且先听我说完。”

      安抚好越长明,蒲溪兰斟酌了下用词,“老夫之所以知道你心中所求,并非老夫知道什么内情,只不过是老夫略懂看相之术。”

      见越长明眼里的光熄灭,蒲溪兰却说:“但老夫可以告诉你的,你的妻子尚在人生,安好无恙。”

      越长明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亮起来,而就在蒲溪兰等他问沈清枝去向时,却迟迟等不到对方开口。

      最后还是蒲溪兰憋不住了,“越大侠,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你妻子一切安好,却不来找你?”

      可越长明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知道他现在安好,我已心安,他不回来找我,一定是有他不能说的苦衷,而一直没能找到他,是我的错。”

      蒲溪兰惊愕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越长明这清奇的脑回路。

      但他还是想提前给越长明做下心理铺垫,免得他届时知晓沈清枝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那老夫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妻子喜欢上了别人,你该如何?”

      越长明却想也没想:“他不会的。”

      蒲溪兰奇怪:“你就这么肯定?”

      越长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垂下的眼睛变得极度温柔:“我的栀栀说过,他这辈子都只会喜欢我一个。”

      ——傻子,只要你一直喜欢我,那我这辈子都会喜欢你。

      耳边爱人绵绵蜜语,是他无数次差点坠入死亡漩涡,手中唯一的绳子。

      可这时,旁边飘来的蒲溪兰的一句饱含叹息无奈的话,却无情击碎了他的美好幻梦——

      “那如果是,他不小心忘了你,还和别人有了孩子呢?”

      –

      门一开,阿愚就迫不及待冲了过去,看到蒲溪兰背着药箱要离开,阿愚立马去看他身后有没有跟上来人,却看到桌边宛如一座巨大石雕一动不动的高大背影。

      见阿愚站在门口一脸无措,蒲溪兰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推着他的背,小声说:“小阿愚,进去陪陪你的越叔叔吧……”

      阿愚慢慢走过去,离越长明越近,他就越能感觉到,在他的越叔叔身边,似乎环绕着一片他看不清,也道不明的,难以言喻的,却几乎快成为实质的正在哀鸣的灰暗海潮。

      耳边听到哭声,越长明才猛地从脑子里回荡不停的那句话里回过神,一转身,就看到阿愚不知为何,正悲伤地仰头大哭。

      越长明赶紧笨手笨脚把阿愚抱到自己怀里,给他擦眼泪,“阿、阿愚,你怎么哭了?”

      阿愚并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之前街头初见,他被飞驰而过的马吓到时,也哭了。

      那次当时越长明哄了几句,阿愚便很快止了眼泪。

      可这次却有些不同。

      无论越长明怎么哄,怎么给阿愚擦眼泪,怀里孩子的眼泪就像条流不完的河流一般,没一会儿功夫,越长明胸前衣衫就被打湿大半。

      而越长明不知道,门外的沈明言听着里头的哭声,几次三番想进来,但都被蒲溪兰拦住。

      沈明言难以理解:“先生,少主在里面哭,您为何不让我进去?”

      蒲溪兰看了眼他,却答非所问:“小伙子你还没成婚孩子吧?”

      沈明言脸一红,他这两年一直陪家主在外奔波,的确连婚配还没着落,更别说生孩子了,挠着头,问:“先生,我是有没有成婚,有没有孩子,但这和少主哭有什么关系啊……”

      蒲溪兰白了他一眼。

      里面俩人是父子俩,爹情绪低落,儿子受爹信香影响,也出现情绪变化,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然后让他一边呆着。

      而雅间里面,最后这场还是以阿愚哭累在越长明怀里睡着告终。

      看着怀里还嘟叭着嘴沉沉睡去的阿愚,越长明轻之又轻擦去那软乎黑色小脸上的泪痕鼻涕,动作上都没有一点儿嫌弃的意思,只有无限的爱怜。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看到阿愚伤心大哭,心也跟着攥紧似地一抽一抽。

      是因为阿愚那与他的栀栀相似的眉眼吗?

      如果是之前初遇阿愚时,越长明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但现在,他却犹豫了。

      好像不知不觉中,阿愚于他而言,也不单再是一个萍水相逢,凑巧与他爱人眉眼有几分相像的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他觉得阿愚与自己,有哪一块很像,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看着阿愚的小鼻子小眼睛小嘴,越长明甚至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联想,如果他与他的栀栀也能有个孩子,是否也会与阿愚一样乖巧可爱?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他是天乾,他的栀栀是中庸,他们俩这辈子注定不可能有他们共同的血脉。

      但,他的栀栀无法诞下二人的孩子,却还可以让其他人为他延绵子嗣。

      蒲溪兰方才的话登时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越长明不愿去想,可又无法阻止自己。

      他能接受自己与他的栀栀这辈子没有孩子,甚至能接受他的栀栀忘了他,却又无法接受忘了他的栀栀爱上别人,甚至与别人有了孩子,然后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拥有幸福。

      这一刻,越长明觉得自己很卑劣,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他的栀栀的爱。

      他曾听人说过,真正的爱是可以看着自己爱的人幸福,当时尚且以为他的栀栀会永远爱他的自己曾深以为然。

      可这一刻,越长明却发现做不到。

      他甚至不敢想象,他的栀栀去爱除他以外的人。

      可他又无法怪他的栀栀。

      因为他的栀栀不小心忘了他。

      那他该怪谁?

      怪那个和他的栀栀在一起的人?

      越长明甚至开始动摇了自己这五年里丝毫未动的心。

      如果他的栀栀真的忘了他,还和别人在一起,并且与对方有了孩子,他该怎么办?他要把不顾他的栀栀的意愿,强行把他从那个幸福的家庭里抢回来吗?

      将他的栀栀的幸福捣得支离破碎的自己,还配和他的栀栀在一起吗?

      越长明越想越觉得自己在一个他能看到外面,可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笼子里,而笼子外是他的栀栀与他幸福的家庭,笼子里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蜷缩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想要窥视着笼子外的爱人与他的家庭的幸福,却转眼就又被他们的幸福扎得流出血泪。

      “越叔叔……”

      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触上了越长明的脸,也将他带出了那个笼子。

      越长明低头看着怀里睡醒的阿愚,“还好吗?阿愚,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阿愚摇摇头,摸着他的脸,枯哑着嗓子说:“越叔叔,你别伤心,你一伤心,阿愚就忍不住想哭……”

      越长明一怔,他才知道阿愚毫无预兆的哭是因为受了自己情绪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阿愚,是叔叔不对。”

      “越叔叔不要道歉,阿愚只是不想越叔叔难过。”

      “好,叔叔不难过了。”

      阿愚当然还是能感觉到越长明的情绪仍旧处于低落的状态,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他的爹爹抱他一样,静静地抱着越长明,希望他没那么难受。

      这一大一小就这么相拥抱了好久好久。

      阿愚乖乖趴在他胸前,问:“越叔叔,你还有几天就要走了?”

      越长明没有隐瞒:“明天。”

      阿愚眼睛里登时露出难以接受的悲伤,声音都在颤,“明天就要走了吗,我和爹爹本来还想请叔叔明天去看我的比武大赛,越叔叔,你明天能晚一点再走吗?看完我的比武大赛……”

      越长明原本是打算明天比武大赛之后,寻机会“请”沈家家主告诉他,五年前沈家商队为何会出现在离越家村最近的镇子,一得到回答,他便会以最快是速度马上离开云湛,并且为了能顺利离开,他计划是尽可能不要与沈家家主双方见面,只用文字交流。

      可现在,望着阿愚用那双哀求可怜的眼,越长明最后还是心软了。

      面对那个人,他的底线从来都是一退再退的。

      或者说,在那个人面前,他根本没有底线。

      “好,我明天看完你的比武比赛再走。”越长明许诺道。

      看阿愚的眼睛亮起来,他都不忍剩下半句话说出来,可还是不能不说:

      “但我不能和你一起看比赛。”

      如果他答应与阿愚一起看比赛,那他身份暴露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阿愚顿时露出失落的表情:“为什么……”

      他好想越叔叔能与他的爹爹见一面。

      阿愚有种预感,这两个他最喜欢的人,如果能见面,肯定会很喜欢对方。

      越长明没办法,只能找个借口:“我出门在外,身份要低调,和你们在一起,好多人会注意到我。”

      阿愚听懂了,虽然心里还是想要越长明和他们在一起,可最后还是含着泪点头:“那越叔叔你明天一定要来,我会在人群一直找叔叔的。”

      越长明摸了摸他的头,想要明天之后再也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忍不住抱紧怀里软软的小身体:

      “我一定会来的。”

      –

      沈清枝是快到戌时才回来。

      听说阿愚今天回来饭都没吃几口就睡着了,沈清枝连脸都没擦一把,就急匆匆捧着盏灯,一个人悄悄来到阿愚的床边。

      可灯火才映到枕头上,沈清枝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伸手一摸,却发现枕头全是湿的。

      又一摸阿愚的脸,发现那平时滑嫩嫩的小脸上,此刻竟全是泪,连嘴唇都被自己咬痛肿起来。

      “是、是爹爹吗……”

      闻到还混着极淡木质香的栀子花香,阿愚从睡梦里醒来,睁开眼,一出声,喉咙竟已经全哑了!

      早上阿愚还脸色好得和红苹果一样,可现在却成了这么一副样子,沈清枝看得心痛得不行,放下灯,一边抱着阿愚摸他身上是否哪里受了伤,一边心急如焚地问:“是爹爹,爹爹在,阿愚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快告诉爹爹,爹爹……”

      阿愚却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趴在他怀里,吸了一口,随后像是恢复了点精力一样,“阿愚没有哪里痛,阿愚只是心里难受……”

      心难受!

      沈清枝的心都差点给吓停掉,可马上就又听到阿愚在他怀里哭着说:“阿愚不想越叔叔走,阿愚想越叔叔可以留下来陪着我……”

      越叔叔?

      沈清枝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心求证地问:“是越叔叔要走了,阿愚不想越叔叔走,所以心才难受的吗?”

      见阿愚含着泪点点头,梳理清楚原委的沈清枝亲了亲自己孩子的额头,抱着他,轻轻地摇,温柔地说:“阿愚,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的。等你长大了,说不定有一天,爹爹也会离开你身边,你必须学会习惯离别。”

      阿愚从没听说这番话,瘪起嘴,“可我不想爹爹你离开我,也不想越叔叔离开我。”

      沈清枝没有丝毫不耐烦:“但这是每个人长大必须要经历学会的。”

      “那我就不要长大!”

      沈清枝不禁莞尔,“可你今天还说,你要长大保护爹爹,你要是不长大,怎么保护爹爹?”

      阿愚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听了这话,他陷入了沉默,却又突然懵懂地问:“爹爹,你长大的时候,也有很重要的人离开了你吗?”

      沈清枝却被这话瞬间击中。

      半晌,他才挤出一个艰涩的笑:“当然。”

      阿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抱住他,哽咽说:“爹爹你别难过,阿愚以后再也不闹了……”

      “爹爹很好,阿愚多想了。”

      沈清枝只能强行压下心里情绪,喊人端来热水,烫好巾子,亲自给阿愚擦了小脸,看他睡好,乖乖闭上眼,这才在他额上吻了下,离开房间。

      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沈清枝看着天上的月,脑中再度浮现方才阿愚问他的那个问题——他长大的时候,也有很重要的人离开了他吗?

      沈清枝闭上眼。

      有。

      怎么没有。

      但他骨子里是个极自私自利,谎话连篇的人,他清楚知道等对方离开自己的那一天,自己有多么痛苦。

      无论记忆恢复与否。

      所以。

      ——他抢先一步抛弃了对方。

      –

      “快快快!沈家的比武大赛就要开始了!再晚一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白瞎我们特地从西江赶过来!”

      “急什么急,你知道沈家为了这次比武大赛,特地花了一个月在湖西建造了一个占地四十多亩的超大观武台吗!”

      “我的天!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沈家,这观武台日后恐怕会成为江湖武者不可不来留名的证道之地!”

      “这不肯定!我们快走吧……”

      面摊上的客人们说的话,可把后面正在擦桌收碗的贼老鼠心里痒痒。

      端了脏碗过去,老术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正坐着,但手上不停,还在帮忙煮面的人粗壮的手臂,问:“越大侠,我们待会儿也去凑凑热闹吧!”

      “这两碗面是树下那桌的。”越长明却递来两碗面。

      真是对牛弹琴,谁要嫁给你肯定被你这闷脾气给气跑。

      贼老鼠心里气鼓鼓地抱怨,但手上还是老实把面端了过去。

      可一转身,老术就看到越长明把乌云从马厩里牵出来,马背上的行囊鼓鼓,一杆被黑布包裹的长物尤为瞩目。

      贼老鼠瞪大眼。

      越长明则向面摊老李头父子辞行:“承蒙李老这几日的招待,在下感激不尽。”

      老李头父子俩得益于越长明救助阿愚这一机遇,他们面摊得到了沈家一块“云湛第一面”的招牌,这几天生意火爆得不行,都要考虑要不要租个店面,扩大生意了,现在见越长明突然要走,自是颇为不舍。

      老李头是知道越长明今天要走的,今早特地给他烙了一大包烧饼,越长明没有推辞,全部塞进行囊中。

      老李头的儿子李乐也送上两大罐他们家特制的腐乳酸菜,可以在路上吃一个月都不会坏。

      这几天的相处,老李头看得出越长明是个大好人,不由眼眶有些热,问:“越大侠,你不是说来云湛是要找人的吗?可是找着人了?”

      越长明摇头:“没有。”

      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老李头衷心祝愿:“越大侠你一定能找到想要找到的人的。”

      “多谢……”

      “那我呢!”贼老鼠扑上来。

      怎么他们一个个都知道越长明要走,就他一个不知道!

      没有人和他说!

      老术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人,过去偷到个就住大酒楼吃大席,没扒到就睡街头喝冷风,更有甚者,扒偷未遂被发现,被打一顿,两三天都动弹不得。

      虽说这几天他被越长明管着,又不能偷又不能摸,但越长明确实结结实实管饭又管住,更别说,他跟着越长明这位仗义疏财的大侠,竟也多多少少沾了些旁人的尊重,这是习惯偷东西为生的老术过去体验不到的。

      突然要他又回到之前的日子,他还有些不愿意了。

      老术不要脸不要皮地抱住越长明的大腿,哭惨喊:“越大侠,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越长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跟我走。”

      他原本是想再给老术一些钱,可一想到上一回他也是如此,但云湛再见,对方又故态复萌,重操旧业。

      越长明也想过原因,就是老术除了偷扒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

      老术心不坏,越长明能感觉到,他也只好先带在身边,路上看着能不能教对方一些旁的正经谋生手段。

      帮人却不帮到底,有时候无异于把人推到更深的泥潭里,还不如一开始就袖手旁观。

      这是他的栀栀曾经告诉他的,过去他不懂,现在却也理解了。

      见越长明愿意带上自己,老术脸上的悲情顿时一扫而空,赶紧爬起来,嘻嘻哈哈说:“越大侠,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嗯?”

      看越长明牵着乌云往城门反方向走,老术愣了,赶紧追了上去,“城门不是走这个方向吗?喂,你怎么……”

      “看完比赛再走。”越长明很简单地答。

      老术一听,兴奋得跳起来,大呼:“越大侠英明!”

      越长明他们拉着乌云二人一马前行,越往湖西走,人越多,而且天南海北各种口音都有,各种扛着奇怪惊骇兵器的三教九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蓝眼睛金卷毛的西洋人也来凑热闹。

      还有许多达官贵人也来看热闹,奈何巨大的车驾陷在人潮之中,反倒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无奈只能下来步行。

      平日他们仗着自己的财富权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下人给他们开道,可这个时候,这些虚无的东西就都不抵用了,哪怕有下人们艰难掩护他们,可最后他们还是被其他路人挤得披头散发,奢华的衣衫还划破了洞,宛如乞丐,好不狼狈。

      老术看见了,暗自偷笑。

      可一看他们前方人潮似看不到尽头,他就急了,怕去太晚,待会儿啥好东西都没得看。

      可一看发现牵着乌云的越长明神色淡然,脸上没有一丝不耐,任由人潮把他推着走,连他的马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悠悠地走着,“你们怎么不急啊,这么多人,啥时候才能到啊……”

      说到这里,老术不禁为他打抱不平:“越大侠,你说这沈家是不是太无情了,你可是救了他们少主啊!他们沈家举办这么大的比武大赛,就应该用八抬大轿,抬着你去和他们一起去台上观看啊!怎么还能让你在路上挤成这肉饼一样呢……”

      “阿愚邀请过我,但我拒绝了。”越长明很平静地开口。

      “啊!”

      老术瞪大眼:“越大侠,你当时怎么想的啊,这有好好的上席邀请你你不坐,怎么还偏偏要和普通百姓挤在一起啊,你看,我们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挤到观武台呢……”

      越长明不好怎么给他解释,索性没有开口。

      而就在老术还在抱怨时,一阵澈亮的锣鼓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原本密密麻麻的人潮便如一块布一般,被一把锋利剪刀的佩剑侍卫从中剪开裂成两半。

      有一位腰系玉兰腰带的护卫持锣鼓,震声道:“各位!今日乃我云湛盛会,诸位远道而来的热情,我们能理解,但道路上人众实在过多,为避免出现哄挤受伤事件,更快助大家抵达西湖观武台,接下来请大家听从我们指挥。”

      说罢,他手中锣鼓轻敲数下,那拦开百姓的侍卫们便闻声做出反应,以一种特定的规律,有序控制两侧人员迅速通过。

      先前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大街,没一会儿功夫,就恢复了畅通。

      “嘿!这沈家不愧是云湛之主,倒还真有几把刷子!你说是吧,越大侠!”

      顺着中间人道,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观武台比较靠外一圈的老术不禁赞道。

      而默默听着的越长明也点了点头。

      终于来到湖西观武台,老术便仰头哇了一声。

      却见极广阔的地面上筑起一个巨大的比武台,周围围满了乌泱泱的人头,多得数不尽,像撒了一把芝麻。

      而比武台上却早已经打了起来,却见刀剑你来我往,看得下面的人目瞪口呆。

      没一会,台上就已分出胜负。

      却见使剑的武者满头流血地被送了下去,而手拿大刀的大汉得意地朝下面大喊:“三连胜,还有谁?!”

      可没一会儿,就有人跃上比武台,自报家门“天虎盟王为挑战”跃上比武台,一把大斧砸在地上,发出足有万斤重,挥起来虎虎生风。

      只片刻功夫,二人便开始毫不留情地朝对方杀了过去,双方势均力敌,打得有来有往,台下惊呼不断。

      看到台上,贼老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神神秘秘地问旁边看得入神的越长明,“越大侠,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比武大赛有那么多人吗?”

      越长明:“沈家为了给阿愚选一良师,悬赏万两黄金。”

      黄金万两,的确值得无数人疯狂。

      但老术却摇着手指:“越大侠,你只说对一半!如果是为了那万两黄金,那来的大多会是闲散的江湖人士,可你看周围,不乏一些名门正派对吧。”

      越长明皱眉,老术故意买了个关子,先问道:“越大侠你可知麒麟阁?”

      越长明眸光一闪。

      见他不吭声,老术以为越长明不知道,遂很自信地解释:“我和你说,这麒麟阁乃江湖第一情报组织,而最出名的,莫过于他们每三月一换的青云榜,江湖各大武者,以武力排出前三十,画像皆会挂至其中,能登上此榜者,无不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无数武者可能耗费此生,也难在这榜单留名,很多武者来云湛参加比武大赛,一方面是为了沈家那万两黄金,另一方面,就是想能不能借此次机会,在江湖打出自己的名气,登上麒麟阁的画榜。”

      “天下苍生,无非为了名与利罢了。”

      越长明挑了下眉,沉下眼眸,随后听老术突然道:“说到麒麟阁,我突然想起件很久前的往事,而且还和沈家家主,也就是阿愚的爹爹有关。”

      沈家家主?

      见越长明看向自己,老术嘿嘿一笑,解释道:“其实麒麟阁除却排名武者武力的青云榜,其实还有排名天下武器的神兵榜,当然,最受关注的,却并非这两个榜,而是另外一个榜单——

      “排名天下美人的红颜榜!”

      见越长明皱眉,老术赶紧给他解释道:“据传,当年美人榜初出时,有人言沈家家主沈清枝美色绝世,其姿容之盛,比美人榜第一还要更胜一筹,本来美人榜都马上要因为他给临时重新换了,但后来因为沈清枝是个中庸,而美人榜只允许坤泽上榜,此事便不了了。”

      说到这里,老术想到越长明拒绝阿愚邀请,不由捶胸顿足道:“越大侠,你要是当时不拒绝阿愚,我们现在就能见眼到这楼上,亲眼确认这传闻真假了。”

      见越长明毫不动容,老术觉得气愤:“越大侠,你现在还不觉得,等你真正见到了,说不定比我还不如呢!”

      越长明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觉得传闻终究是传闻,何必为此挂怀,更何况,他早已见过这世间最美的容颜,其他任何颜色都不能让他动容。

      自然也包括这位传闻中比天下第一美人还要美的沈家家主。

      他这般想着,看着比武台后的高楼,耳边响起老术丧气的声音:“也不知阿愚和明言贤弟他们现在这楼上干什么,是不是在吃香的喝辣的……”

      –

      “二哥,阿愚已经趴在那里看武看了一天,应该累了吧,你要不要带他进来?”

      早已看比武看得不耐烦的沈青云,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装出很关心的模样,止不住黏腻地扫了圈坐在桌边的身形纤瘦的身影,提醒道。

      沈清枝也蹙着眉,看向趴在围栏那里的小身影。

      想着自己要不要带阿愚进来休息。

      “沈家主,别担心,小孩子精力旺盛是好事,让他尽情地去玩,小阿愚他累了肯定会自己说的。”

      坐在一旁的蒲溪兰出声安慰说,沈清枝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但蒲溪兰看着楼下即将进入尾声的比武,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那个人他怎么还不来?他到底还要不要他妻子儿子了?

      而趴在围栏上,不停扫过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见到的那张熟悉的脸的阿愚,在又扫寻了一圈还是无果后,假装看累眼,抱住自己的头,偷摸地摸了把自己的眼睛,不想让人发现他又哭鼻子。

      可是他越擦眼睛,眼泪就流得越多。

      越叔叔他真的没有来……

      越想,阿愚就越难受。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舍不得越叔叔离开自己,明明他也才和越叔叔认识几天。

      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阿愚就前所未有地难受。

      好像是失去了某个很重要的人。

      沈清枝把阿愚抱进来,见他没精打采,心里也难受,便问:“阿愚,你今天在台下看了这么多厉害的武者,可有哪一位喜欢?届时爹爹便聘请他当你的习武师傅。”

      比武台上的那些武者都很厉害,可哪怕周围人如何喝彩,如何称赞其武功高强,但在阿愚心中,他却觉得和他的越叔叔一比,都差远了!

      但是阿愚不想扫沈清枝的兴,于是勉强笑着回:“爹爹你和蒲爷爷选一个就好,阿愚都可以的。”

      沈清枝有点儿猜到阿愚心情低落的原因,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轻轻抱住他。

      而一旁沉默喝茶的沈青云,却是偷偷看着他们二人,不发一言。

      比武大赛最终结束了,最终赢下头名是江湖之中赫赫有名,年轻时曾上过麒麟阁青云榜画榜第九位,素有天下第一剑美名的邰梦庄!

      其实在邰梦庄一现身时,他就成为了此次拔得头筹的热门人选。

      按理说,邰梦庄虽已年过半百,也早在十年前跌出青云榜,可到底底蕴仍在,但凡露出想要归隐庇护的意思,都会有无数家族争相请他为座上宾,谁也没想到他会来竞争一稚子的习武师傅的位子。

      可一想到这稚子是沈家家主沈清枝唯一的爱子,大家也都恍然。

      这习武师傅的地位再低,可若沈清枝百年之后,其子继承沈家,那有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情的邰梦庄,不就相当是成了沈家的半个主人了吗?

      这个买卖就相当划算了!

      眼看比赛结束,沈家即将为邰梦庄奉上聘金,并让阿愚拜对方为师,台下的越长明也决定先行离开,以免被沈家注意到自己。

      老术看完这些高手对决,还有些不够,还想着能不能见一面那传说中的沈家家主,奈何越长明直接牵着乌云,就要转身离开,他也只好跟上。

      老术还在抱怨:“越大侠,你怎么走这么快,又不是赶着去投胎,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啊……”

      说着,他还佐证似地:“你看,明明都快要下雨了,刚刚都还有很多人往里面挤呢,就你一个走——哎!越大侠,你突然停下做什么……”

      看着越长明猛地拧起的眉,老术叽里呱啦的嘴却突然哑了声。

      –

      沈清枝戴着帷帽,牵着阿愚,走到他面前,身后还跟着沈青云,以及蒲溪兰。

      骤起的大风将沈清枝的衣摆与帽纱吹得像要振翅的蝴蝶。

      他们身后四个侍从抬上装有万两黄金的木箱。

      “沈家主。”

      邰梦庄文质彬彬地喊了声,他很明显是个天乾,即便两鬓花白,也能窥见其年轻时何等丰神俊朗,虽然并不太符合人们对于武者的一般印象,就连在比武台上,剑下也没沾一滴血。

      “邰大侠,以后阿愚就拜托你了。”沈清枝牵着阿愚上前一步,并交代道:“阿愚,以后邰大侠就是你的师父了。”

      “阿瑜?是‘怀瑾握瑜’的‘瑜’吗?”邰梦庄蹲下身,尝试先接触阿愚。

      阿愚仰头看着邰梦庄儒雅笑着的脸,却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对方身上的气味更是极冰冷湿沉的,根本不像越长明身上的木质香那般温暖安心。

      他很不喜欢。

      于是,他不仅没有回答,还往沈清枝身后藏了下。

      沈清枝头回看阿愚如此失礼,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打圆场解释说:“抱歉,邰大侠,阿愚他是有点害羞,另外,阿愚的‘愚’不是‘宝瑜’的‘瑜’,而是……”

      “是‘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的‘愚’!”

      躲起来的阿愚却突然开口。

      像是在争辩什么。

      而沈清枝听到这句诗,却是猛地一怔。

      阿愚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是出自这句诗……

      而邰梦庄猜错典故,也有点尴尬,敷衍地“嗯”了声,便站起来,脸上的笑也跟着一并消失了。

      阿愚看了,心里对这个要当自己师父的人更不喜欢了,也在想起不告而别的越叔叔时,心里愈发难受了。

      沈清枝对今天阿愚的表现有些生气,甚至难受,他虽然知道阿愚闹脾气的原因,却无法理解。

      那个越长明不过陪了他几天,怎么就让他对其念念不忘到这种程度?那如果越长明再陪他几天,他是不是连自己这个爹爹都可以不要了?

      越这么想,沈清枝的情绪都有点儿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端倪的迹象。

      “阿愚,对邰大侠不能这么没礼貌。”沈清枝将阿愚从自己身后拉出来,语气很硬:“给邰大侠说对不起。”

      阿愚被这么稍微用力一拉,心里积压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他从沈清枝还残留的一点儿混着木质香的栀子花气味里能感受到沈清枝的伤心,便强行拘束住眼眶里的眼泪,不让它们掉出来,然后慢吞吞地走到邰梦庄面前,低下头,枯哑着声音说:“邰大侠,阿愚对刚刚对您的不礼貌道歉,请你原谅我。”

      邰梦庄低头看了一会儿阿愚的脑袋,俯身把他抱到怀里,给他擦眼泪,“阿愚不哭,师父没生气。”

      闻着对方身上发出的冰冷刺鼻的气味,阿愚头晕得更加厉害了,但还是强行忍住,低低地“嗯”了声。

      邰梦庄轻笑了声,从怀里掏出个小香囊,“阿愚,师父送你的见面礼,闻闻看,喜不喜欢。”

      阿愚下意识照做,可才送那香囊到鼻尖,他身体一歪,竟一动不动倒在了邰梦庄怀里!

      而霎时间,无数持剑的刺客撕下伪装,从周围人群里冒出来,直冲台上而来。

      “阿愚!”

      沈清枝大惊,不顾一切要冲上去夺回阿愚,却猛地被沈青云拉住,拽下了台。

      “二哥,危险!”

      而沈清枝像疯了一般,什么也听不到,只拼了命想挣脱沈青云的拘束,要去从邰梦庄手中救回他的阿愚,即便把沈青云咬得手臂上鲜血淋漓也恍若未觉。

      他们身后的沈家侍卫见状也赶紧上台来护驾,一批人保护沈清枝等,另一批人则冲上台,要围剿被刺客掩护在最中央的邰梦庄。

      突发异况,现场一时间混乱不堪,无数尖叫声充斥,竟似人间炼狱般。

      而顾及着邰梦庄怀里的阿愚,沈家侍卫们剑下也受尽掣肘,不多时便落于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看沈家无力抵抗,邰梦庄头也没抬,刚用手中君子剑刺穿一个沈家侍卫的胸膛,随后便要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阿愚离开。

      可下一瞬,他却心头狂跳,连从怀里滑落的阿愚也顾不着,自己用尽十成功夫脚下发力急急后退,随后便眼看先前所立之处轰地一声皲裂开来。

      那俨然是一杆插进石台足有一寸深的玄铁黑枪!

      邰梦庄惊魂未定抬头,却被一阵烟尘过后,是一道背对着他,一边一手小心抱着怀里软软的小身体,一边手似轻轻一提,便将长枪从石台拔出的极高大身影。

      那男人很明显是个天乾,但却面生得很,并非麒麟阁青云榜上出现过的人。

      按理来说,不是那榜上的人,那就都是邰梦庄可以轻易捏死的蚂蚁。

      可这一刻,邰梦庄心中却是惊疑不定,握剑的手也不自觉在颤,这哪怕在他过去与麒麟阁青云榜上的人物对战时,也是极少存在的!

      先逃!

      几乎是瞬间,邰梦庄便做下了决定。

      什么君子小人,没有命,皆是空谈!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时,背后选袭来一枪,邰梦庄下意识反手拿剑去挡,哪知跟随自己几十年的君子剑竟然在对方铁枪下瞬间如薄纸般碎为两截!

      而下一刻,身后撞上树干的邰梦庄,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枪尖没入心肺。

      连求饶的声音都一并捅碎!

      确定邰梦庄彻底在枪下咽了气,越长明这才松了手,重新抱稳怀里昏迷着的阿愚,再轻轻揉着他柔软的小脸,轻声唤道:“阿愚,醒醒,阿愚……”

      “唔…越、越叔叔……”

      阿愚迷迷瞪瞪地醒了,看见他,霎时间露出呆呆的神色:“越叔叔,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是我。”

      看他无恙,越长明心中松了口气。

      若非老术无意间的一句,让他发现了正在潜伏聚集的刺客,恐怕阿愚就要遭遇不测。

      “越叔叔,还好你来了……”阿愚还记得那香囊气味冲进鼻子时的感觉,像是掉进了黑窟窿,一点儿光都看不到。

      现在,他闻着越长明身上的让他安心的温暖的木质香,像是沐浴在太阳下,身上都暖洋洋的。

      “阿愚,你身上……”

      越长明刚想再问阿愚是否身上还有其他伤处,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摧心剖肝的呼喊:

      “阿愚!”

      瞅见他身后来人,阿愚立马便挣扎着要下来,越长明一松开了他,他便和个小弹珠般朝窜了过去,扑进对方怀里。

      这声音……

      心中刚冒出这声音怎这般耳熟至极念头的越长明,循声转过身。

      可却在看到那将阿愚深深搂进怀里,激动害怕得已经落下泪来的人的脸的瞬间,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这一刻,周围安静得好像这世界除他们二人以外再无其他任何。

      直到,他看到像是从那人身体里分离出一部分的小人儿,轻轻摸着那人湿透的脸,啜泣的一句:

      “爹爹,你别、别哭……”

      怎么能不哭?

      沈清枝差点儿疯了,要是阿愚真得被邰梦庄带走,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见阿愚用小手不断给他抹眼泪,沈清枝摇着头,枯哑急切地问:“阿愚,你没事吗?身上有没有受伤?”

      “没事的,我没事,”阿愚赶紧摇头,“多亏越叔叔救了我。”

      沈清枝这时才想起突然从天而降,力挽狂澜,在邰梦庄手中救下阿愚的越长明。

      他偏头一看,却见一个身形极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对方眉目硬朗,一身黑衣,威风凛凛。

      这已经是阿愚第二次被对方所救。

      如果越长明这次没有出现,沈清枝简直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沈清枝牵了阿愚,正要去跪谢对方。

      “越大侠……”

      可不知对方怎么了,正怔怔出神地看着自己与阿愚靠近,胸膛也幅度大而慢地起伏着,似是在隐忍什么。

      沈清枝心中疑惑,直到视线落地对方颜色加深,明显割破了衣袖,正在流血的手臂,他惊愕出声,下意识伸手想帮对方捂住伤口:

      “越大侠,你受伤——”

      但声音却在他被一只火热大掌猛地拽向对方时戛然而止。

      沈清枝下意识一仰头,正好撞进一双翻起黑色海浪翻涌的幽深黑眸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世界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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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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