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乌托邦》各度秋色

15、Dystopia_15 “你拿去防

　　叶莲娜对她这个白痴一样的同伙没有半点办法，因为农乌泽看着光鲜亮丽，但是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

　　她最终还是没有杀了农乌泽这个战斗力强悍，但是明显缺根筋的笨蛋杀手。

　　因为对方确实捏住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农乌泽知道那个禁酒局的探员是谁。

　　“小威尔逊先生的房间布满了黑衣打手。”叶莲娜握着枪，靠在窗边，看夜晚的海平面，黑洞洞的，莫名让人心慌。

　　“是的。”农乌泽盘腿坐在床上，叠衣服的姿势莫名乖巧，“看起来他是早早就得知了消息，所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杀手在顶层以外的空间随意行动，真是个贴心的绅士。”

　　“那也意味着我们根本上不去咯。”叶莲娜提醒她。

　　“是呀。”农乌泽伸出一根手指，“所以咯。”

　　“所以什么？”

　　“所以我才接近他的那位贵客，顶层的另一位。”

　　叶莲娜一顿，随后笑起来：“看来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愚蠢。

　　“啊？”农乌泽呆呆地望向她，“那么怎样？”

　　叶莲娜轻咳一声，随后吐出两个字：“单纯。”

　　农乌泽嘻嘻一笑。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叶莲娜问。

　　“当然是让迟先生带我去见小威尔逊先生咯，毕竟，你要知道，这一趟游轮一定会死人，等到靠岸，整个码头都是逮捕杀手的联邦警察。”

　　顿了顿，农乌泽环抱着胸看向她，“船上所有人都会接受盘查，杀人很简单，但是这一次的任务，怎样在四面环海的密室脱身，才是我们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叶莲娜动了动嘴，但是农乌泽食指抵唇，“嘘”了一声，于是叶莲娜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保持沉默，继续听她把话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比如说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杀完人之后就解下救生艇的绳子立刻离开。”

　　叶莲娜看着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亲爱的叶莲娜姐姐。”农乌泽摇摇头，“你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

　　农乌泽点点头：“对，但凡有活人消失，那一定是凶手，那么到了那时，这艘船上所有见过你的人，就都是证人，但凡哪个人用相机记录舞会时把你拍了下来，你的样貌就会立刻上传到联邦警署，甚至各国的政府系统里，届时……”

　　她缓缓笑起来：“即使你的伪装能力很强，能够确保那帮警察找不到你，但在未来至少三到五年之内，你再也接不到订单了。”

　　“所以啊。”农乌泽笑笑，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杀手的艺术，往往都在子弹之外。”

　　叶莲娜沉默了：“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你比我级别高了。”

　　农乌泽笑笑。

　　“但是……”叶莲娜皱着眉看向她，“你这风格，不太像布鲁克组织。”

　　“布鲁克那一套早该改了。”农乌泽道，“每次做事都那么简单粗暴，手法虽然专业，但杀手的被捕率也高，要不然佣金怎么会比知更鸟低那么多？”

　　顿了顿，农乌泽想到什么，又看着叶莲娜笑：“否则，你也不会老想着投奔知更鸟了吧？”

　　叶莲娜咳了一声，“也不一定能成呢，对方只说帮我引荐，但业内都知道，知更鸟向来都只培养内部捡来的战场遗孤，我这个年龄和资历的……唉……”

　　农乌泽看着她，叶莲娜没将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你觉得……”

　　“顶层的那位迟先生会是禁酒局的吗？”

　　“不会的。”农乌泽否定的很快，拿起一条漂亮的白裙子，对着镜子比了一下，“他只是一个帅气的花花公子而已。”

　　“你确定？”

　　“我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

　　叶莲娜皱眉：“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整艘船上，数他最帅最多金。”农乌泽转回头，嗔怪似的望了她一眼，颇有些护短的意味。

　　叶莲娜无言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才刚刚觉得这个同伙靠谱了点，又被她一句话彻底浇灭了些许侥幸，此刻整个人都开始陷入一种欲哭无泪的心态，“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

　　说完了，叶莲娜又补了一句，整个人都不好了：“oh，god！你简直太不专业了！”

　　她到底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同伙？
　　她明明是来杀人的，现在怎么感觉自己突然成了一个保姆？

　　她不由自主多说了一句话：“喂Ashley，你要记住，杀手是不能动心的。”

　　农乌泽朝她眨眨眼：“废话。”

　　“杀手永远不会动心，杀手只会让人动心。”

　　闻言，叶莲娜一顿：“……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门外的脚步声熙熙攘攘。

　　农乌泽走来走去的，把那条白裙子套上，随后又对着镜子，开始给自己涂口红。

　　“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等迟先生来接我上去。”农乌泽对着镜子又看了看，“我猜他这会儿肯定想我了。”

　　“哦天，这怎么可能？你知道他是谁吗？”

　　农乌泽头也不回，安静涂着口红，漫不经心地问：“是谁？”

　　“卡文迪许！英国的那个卡文迪许家族！据我从李纳德那套来的话，因为他血统的原因，不被家族认可才自己移民到了美国。”

　　叶莲娜又开始扮演贴心大姐姐，仍旧试图让这个小妹妹迷途知返，“虽然你确实很漂亮，不过，他那样的人见过太多漂亮女孩了，不会把一颗心稳稳放在你身上的，宝贝清醒一点吧。”

　　“不，他会的。”农乌泽答，随后又转过身来，“这件好看吗？”

　　叶莲娜的“yes”刚出口，房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农乌泽勾起一抹笑，抬起腿跑过去，唰一声把门打开。

　　正躺在床上的叶莲娜撑起胳膊，悠悠看向门口，随后傻眼了。

　　门口的年轻人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因为颜色过深，只有站在灯光下时，才能看到发色里的那抹棕。

　　他懒洋洋的靠着门框，脸部线条立体，棕色的眼瞳深邃如墨水，此刻视线安静地落在他身前的姑娘身上。

　　那不是迟将麦又是谁？

　　叶莲娜不自觉挺直了腰板，手不自觉握住被单下的手-枪。
　　这艘船上的隔音很好，两个人关着门，又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也就不大担心谈话会被人听去。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叶莲娜脸色不变，注意力却紧紧注视着门口的动静。

　　不过那个年轻人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一张一合地说着话，眼睛里泛着温柔的水波，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翘。

　　怪不得呢。
　　叶莲娜想，怪不得这缺心眼的小姑娘这么笃定。

　　这位富家少爷，现下确实一副为情所迷的样子。

　　但也只是现下。
　　叶莲娜这个年纪了，多少已经不太信什么爱情了。

　　不过也够了，杀手嘛，本来就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她刚松了口气，门口的姑娘便转过头来，朝她甜甜一笑：“叶莲娜姐姐？”

　　叶莲娜扬起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嗯？”

　　“我要上去咯。”说完，她朝她甜甜地眨了眨眼。

　　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信号。

　　叶莲娜“嗯”了一声。

　　甲板上。

　　迟将麦牵着她的手，两人在甲板上悠悠散着步。

　　因为农乌泽穿着高跟鞋的缘故，所以死皮赖脸要牵他的手。

　　迟将麦推脱了一下才答应。

　　甲板上放风的人不少，有律师、银行家、证券公司的老板，以及一些衣着光鲜亮丽的贵妇与小姐。

　　海上的春日有些凉，农乌泽穿了件简单的白裙子，外面又套了条同色系的貂皮围巾。

　　两人安静走着。

　　农乌泽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突然下来找她。
　　掌握了主动权的猎人不再需要开口，她只需要等待对方开口。

　　走着累了，她俯身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随后动作熟练地往后一递。

　　然后两个人便都愣住了。

　　农乌泽冲他甜甜一笑：“抱歉，我习惯了。”

　　迟将麦也没计较她把他当仆从的这一冒犯举动，甚至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奈，然后顺手接过。

　　农乌泽拎着裙摆走在前面，他拎着她的高跟鞋安静地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甲板上有风，还有被海风带上来的海水，她赤脚踩上去，又在干燥的木板上踩出一个小巧又秀气的脚印。

　　轻盈得就像是一个精灵。

　　海风把他棕黑色的头发吹乱了，连带着心也越吹越乱。

　　“先生，我觉得你很像这海风。”

　　“是么？”他在她身后有条不紊地应着。

　　“嗯。”她没有下文了。

　　于是迟将麦又问：“为什么？”

　　“随着海而生，随着海而死，是被陆地抛弃的孤儿，很孤独。”

　　迟将麦笑了：“你还能看出来我是个孤独的人嘛？Ashley小姐。”

　　“是啊。”她绕着甲板慢悠悠地走，白皙的脚在地上点出一个又一个潮湿的脚印。

　　“那Ashley小姐觉得自己像什么？”

　　“像维多利亚号吧。”她不假思索。

　　这个比方让他微微一愣，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你看啊，她虽然总是会在香港和西雅图的港口停泊，可过不了多久又要起航，她既不属于香港，也不属于西雅图，她大多数时候属于阴晴不定的太平洋，是载着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们的无根浮萍，更是这公海上的无国界孤魂。”

　　“这么说来，我们还算同类咯？”迟将麦笑道。“不过听起来，你这艘船似乎比我这缕风要更孤独？”

　　农乌泽没有回答，只是站在船沿，手撑着栏杆，看游轮劈波斩浪，海风把她的长发往后吹去。

　　“是啊。”她回，望着远方，望着春日的海平面，没有人能看得到她此刻的眼里有什么，“也许这就是维多利亚号生来的使命，即使这艘船早就感到厌烦了，但她无法停下，因为除了远航，她什么也不会，也什么都不是。”

　　身后安静了，农乌泽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只是望着远方，淡淡地发着呆。

　　良久，身后的人走上来，人懒洋洋地反靠栏杆，然后望向她，“所以你想要找一个港湾？”

　　农乌泽“嗯”了一声。

　　“那，那个港湾非得是小威尔逊吗？”

　　“目前看来是的。”农乌泽冲他淡淡一笑，随后视线再次回到海平面。

　　迟将麦不再问下去了，开始进入正题：“那个杀手找你了吗？”

　　农乌泽摇摇头。

　　“那你害怕吗？”

　　农乌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头思考了许久，才点点头：“谁都会恐惧死亡。”

　　“也是。”他的声音散落在海风里。

　　良久，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农乌泽朝一边望去，看到他从后腰处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来……

　　农乌泽抓着栏杆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维持着表面的微笑：“这枪……？”

　　“嗯。”迟将麦声音淡淡。

　　枪柄朝她，他把枪递出。

　　“你拿去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