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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猎妖戮(十九) 生的意义 ...


  •   以邪刀的气息波及到正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的童芜等人所在地点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而安排这一切的妖七也配合地跟着一同停下,望向气息爆发方向的脸上表情无任何破绽——说实话,要是能按照原先构想、更晚一点就好了。
      但好在其实他的大部分计划都是围绕在猜测的原计划各个节点突发变故之上衍生建立的,所以其实眼下的小小意外只需要按照事先设想的一步步处理好——

      童芜突然转回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大哥出事了吗?”

      妖七有些吃惊:
      “你问我?”

      童芜不说话,继续盯着他,脸上原本暂时消退的不信任和愤怒又再度浮现,甚至更深。

      “哦,我明白了,”妖七脸上的笑意像被蒙上一层白纸的画卷,变得若隐若现,“你是觉得我都能发现内殿外的这五座目前伪装成土墙的附殿,自然也该对整座地宫任一角落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

      童芜冷冷道:
      “刚刚不是你拦着我不让去找我大哥的吗?”

      妖七屈起指关节敲了敲旁边封印着沉睡的强大蚁妖们的墙面,道:
      “那难道不是因为我让你做的事的确更重要吗?说实话,你大哥在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更不关心。如果他当初被误传出丧命海底的事情时你都不相信,那至少现在,你也该相信他,能凭借童家当代家主的底蕴和以邪刀的护持走来与你相见。”

      本也在一旁准备的曲秋一有些听不下去此人表面无隙可挑实则阴阳怪气的话,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认定了许多风云都是某根搅屎棍一力搅动而起,冷冷加入了这场对话:
      “你的意思是,如果童苏后面不能顺利与我们相见,就算他没本事?”

      “我可没这么说。”果然是油滑又狡猾的回应,“但我不反对你们如此理解。”

      童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看得妖七心下一阵感慨。看来人的直觉太敏锐和心太软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很容易耽误正事,被本可以暂时忽略的琐碎细节给消耗拖过最佳时机。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份直觉不也正是从大量的生死交际战斗搏杀和顶尖的天赋与反思中不断淬炼出来的吗?这份心软不就是经历了前者的磋磨后才显得分外可贵吗?这不就是自己、更是所有现在与朝廷仅剩一墙之隔的人所需要的最终底牌吗?

      想到这,妖七收回覆在墙面上的手,不再言语,而是继续采用在以邪刀气息比他预想得更早爆发的时刻前的沟通方式与其他人沟通——那就是写字。

      妖七波澜不惊地用手指在挽起的小臂内部开始用手指划出血肉模糊的字,他的样子像寻常人在舞文弄墨,看得刚要对他发作的他人一阵沉默。

      其实常年吃妖并吸收精华,早让他的力气已经达到可以单凭指头的力气就戳烂血肉的程度了,只是不常用,毕竟他可没学会灵肉互生,梦寐也不准他学这招被洪覆使得出神入化的术式,最主要的还是没什么必须要用的场合。

      好在终于被他等到这个最适用的场合了。

      现在虽然大家的感测范围内除了墙内、并无其他蚁妖波动的气息,但这并不代表肯定没有一只能完美融入地宫环境潜藏气息的蚁妖在观察他们、更不能代表奉弱没派出普通的蚂蚁并能通过气味随时与之共享信息。
      那么其实通过人类的字体传递信息,竟成了现在最高效也最保密的手段,尤其是他这种类似“阅后即焚”的血书。

      第一次,妖七抬起小臂内侧,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参。

      这次抬手至少暂时化解了童芜、曲秋一和席白三人身上刚刚升腾起的强烈抵触情绪。
      是啊,参域是一定会去找童苏的。费了那么多年、那么大周折才害得他家破人散,引得他深入王宫,都到现在这个时刻,经历过一次童苏假死惊吓的他要是还能忍耐住不去找,那心灵已不是扭曲变态能够形容的了,而是单纯不自洽了。

      参域的天赋无人能否认。而猎妖圈层的共识,就是猎妖人越强约等于越怪。且在绝大部分情况下“约”字可去。

      至于其他与童苏非亲非故的人,大部分是单纯一头雾水看着这边的动静并猜测发生了什么,小部分介于完全不知情和知情界限的人如宁阀、阿蝉等,则更多是还在试图接受这位昔日搭档新开发出来的玩法,或者该被称之为战术?

      混合着肉碎和下淌血流的字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辨认,哪怕是对人来说也是如此,而且妖七写的字在抬臂的那一刻就开始迅速变细弥合,为的就是尽可能缩小被奉弱发现端倪的任何可能性。

      很快,妖七第二次抬起小臂内侧,上面还是一个字:快。
      同时,他突然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有死就有生。”

      童芜如他所愿,非常快地回道:“听不懂。”

      妖七笑呵呵:“那就对了。听不懂便照办,就当是为了你大哥。”

      童芜不打算跟着此人节奏走。因为以邪刀此刻传来的气息波动,甚至比三年前在大哥婚礼上感受到的那次更要竭血耗灵,令人心惊肉跳,就像……是专门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妖七看出了他的抵触,更看出了他的顾虑,也明白自己现在本是一心为着大局耗的催促反而会更逼得他心生逆反和厌烦。
      说到底,还是因为二人之间的信任基础太薄弱了。别说走到终点了,这短短几步路,他都快记不清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多少次濒临合作断裂的危机。真不能靠多打自己几下泄愤以平账吗?妖七有些痴心妄想地想道。

      此时,有人开口为妖七说话,竟是和他素不相识的冶琅:
      “小哥,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究竟在谈什么,但可以明确的是,所有人剩下的时间都不多了。听你们刚刚的话,仿佛是你兄弟出事了?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问题是……”

      冶琅的声线无甚波动,但偏偏他是一个拥有能够将没有情绪起伏的话讲得让人心潮起伏的人:
      “我不知道你们一路走来的路线是怎样的,至少我们这帮人一路走来,已经见到了数十倍于我们的人数死在蚁妖的围攻中。我们尝试过出手,但没用。蚁妖覆盖了任何我们看得到看不到的角落,哪怕是刚救下的人,下一刻也会在某道门槛、某个拐角甚至某个我们稍没看顾到的瞬间被蚂蚁席卷吞噬而去,别说头发指甲,连衣物鞋履都不剩下分毫,就像刚刚我们费尽心思保护的人只是一场错觉。它们的气息和整座地宫融为一体,还特别擅长用单只作战的方式先麻痹身体、再快速召集同伴切割搬运,即使是我们这群靠灵力侥幸苟延残喘至今的人,走到现在,也二不存一了……但是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冶琅边说,边回过头。剩下不到一半的同伴也伴随他的回眸默契地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小路。
      小路的尽头,便是他们一路护送在最中央的无灵力普通人们。

      他们挤在一起,极端的恐惧此刻变成了遍布其四肢百骸的麻木。他们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论是呼吸还是声音。
      以至于直到现在,包括童芜在内的其他猎妖人,才发觉原来这支外表看似浩浩荡荡的猎妖人队伍,原来也只剩下了薄薄包裹人群外边一层的猎妖人。

      冶琅继续说,声音里没有自满欣慰,也没有过分悲伤。没人知道他在怀着怎样的心情说话,但他的声音已经能让所有人听得进去:
      “大家都是割舍了生命中重要的联结走到这里的。很多人其实早不想活了,不管是因为失去过往还是因为害怕未来。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坚持走到现在的呢?”

      答案不言而喻。

      因为现在放弃,不仅仅是对不起悬崖之上垂下来的自身都在风中飘零的绳索,更是对不起在生死绝境中下意识举起他们的那一双双手。
      最重要的是,是否认了生的意义。活下去也许需要意义,但一定不需要理由。

      唉,如果是由自己来说这段话,效果肯定不会这么好。妖七在无人关注的背后暗自用羡慕的眼神看向冶琅。
      不过真不错啊。不愧是二哥和小道长冒着巨大风险救下的人。不过他们的价值在坚持原则忤逆贵族、打入地牢却还能靠灵力一直活着时就已经体现了。他就说二哥适合当牢头吧,那双黑灰并立的大眼太适合洞察犯人了。

      转瞬间,他立刻随着童芜猝不及防的转身靠近收起刚刚的眼神,继续往外半展不掉地举着刚弥合到只剩几丝血线交驳的伤口,继续摆出恰到好处惹人嫌的意料之中表情,以些微脆弱的微笑面向恶狠狠走向他的童芜。

      童芜看着他故意还不完全长好的伤口,抓住他的手腕将血痂扭到看不见的方向,顺便挡住一半那张阴阳笑脸,没好气道:
      “下一步。”

      ---

      关清之在还剩下一步就要到达倒在地上一声不吭的童萝身边时,疑心大起,质问道:
      “你是不是又在装死?”

      然而出乎他意料,童萝听了这话仍是一声不吭,捂着掉了小半的左上臂,手掌鲜红,面色惨白,开始显著变得干燥的两片嘴唇上下碰了碰,却连声嗳哟喊痛都没出来。

      关清之这才意识到这次好像是真的,马上半蹲下来弯腰伸出手准备释放灵力:
      “我带你撤离这里。”

      童萝看着关清之伸出的手,和他背后仍在汹涌澎湃未分胜负的两股灵力,心中无限悲伤。
      本来可以名正言顺牵手的,可惜时机太差。他可是暂时搁置了自己的感情跑去破坏参域的感情的啊!难道这就是报应?呸呸呸。参域那是一厢情愿,他这边可是两情相悦!

      当然,他心中所想是丝毫不敢流露分毫的。话到嘴头变成了:“不能走。我得帮大哥。你带着结香和李大夫先走吧。”

      关清之勾起单边嘴角,冷俏一笑:
      “你现在这样能帮上你大哥什么忙?刚刚吹的牛就是现在打的脸!别给我犟了,留下就是添乱,走!”

      “不能走。”
      童藤的声音出现在关清之身后,他扭头一看,看到眼前这具与童萝几乎一样的身体上、但凡是露出的皮肤,都印上了斑驳的火焰灼烧痕迹。

      关清之刚尽力压制住自己脸上快控制不住的震悚,却又立刻惊讶地发现,童藤被烧伤的表皮开始泛出他灵力的色彩,荧荧发光,被覆住的伤口在其深蓝灵力消退后竟复原如初!

      见状,童萝一边喊着“疼疼疼”爬起来一边偷偷看着关清之有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势,最后悻悻地问童藤道:
      “这招叫什么?什么时候学的?看起来很好用诶,教教我。”

      童藤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脸上正在血灵互融、不断滋生新皮肉的他已转身一脸阴沉地看向那道由童苏和参域的灵力交织、浓郁到甚至看不清内里战况的粗壮灵柱:
      “灵肉互生。等会我一个伤口给你贴,自己悟。以及参域必须死。不管是为了大哥还是为了大家,他留着就是后患无穷。”

      “我同意。”说着童萝的手便轻轻扯了扯关清之残破的袖口,“所以你先带上他们走吧。说到底,参家和童家的仇总得消——要么参域消失,要么我们消失。更何况他是朝廷的人,现在既然难得有机会牵制住他,他又是个不达目的誓不休的疯子,现在不彻底解决,更待何时。”

      说出最后一句时,关清之从刚刚还抱着他耍赖撒娇的童萝身上,感受到一股比眼前皮肉驳杂的童藤更凛然肃杀之气,一时间缓缓回头,不知作何表情面对。

      因为他想到了刚刚童萝冲动说出的那句话——“参域对大哥的感情,和我对你的是一样的。”

      然而一回头,二人目光一接触对视,童萝立刻又欢天喜地地接住他不知所措的眼神,就差屁股后面用灵力幻出条尾巴摇了。

      ……好可怕。尤其是在现在能充分感受到参域灵力全开状态的当下,关清之顿时浑身冒起寒意,情不自禁收手扯回童萝拈着他的袖口。

      童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但他装作毫无察觉地适时远离,若无其事地用手握住童藤递给他的手背,充分感受着上面正在渐次愈合的皮肤纹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惜现在没时间练习,只能边打边熟悉了。”

      童藤扯了扯嘴角:
      “你就偷着乐吧。当时我右手中毒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在蜂妖老巢快坍塌时才悟出来的。现在即使二手转交,那也是原汁原味。”

      此二人的捧哏逗哏功力果然深厚,深厚到关清之内心的不寒而栗又变成了之前和他俩相处时不自觉的不耐烦。他开口道:

      “既然下决断了,那自然是人手越多越好。毕竟,如果真像童萝说的,参域的确是个不达目的誓不休的疯子,那么现在的关键根本不是杀了他,而是加快速度、越快送他上路越好!否则……”

      关清之看着渐渐开始变得半透明的灵柱,眼中浮现出一片过往的阴翳,这片阴翳扭曲舞动,形状轮廓渐渐变成了在一片杯盘狼藉中只顾捧起那颗美人头并紧抱于怀的背影:
      “否则,他在死之前但凡还有余力,一定会带你们的大哥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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