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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面圣 ...

  •   王凤春的这句话让二人蓦然呼吸一滞,应如是隐隐察觉到什么,追问道:“妈妈此话何意?”

      “事情过去太久,我有些记不清了,只是印象中他当时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但我并未从他身上闻到什么酒气。”

      “这件事当时为何没有和官府的人言明?”应如是语气稍重。

      “我哪敢乱说啊?事发之后我也曾问过阻拦贾恒的小厮,他却说贾恒是喝醉了。”王凤春辩驳道。

      “那小厮现下还在楼里吗?在的话,请妈妈把他叫过来。”刘舞起终于觑空插了一句话。

      王凤春出去后没多久便领着一个穿着藏青粗布麻衫、戴着同色小帽的男子走进来,他看着老实忠厚,一直微微躬着身子,等听到问话时才抬头看人。

      “你便是十年前阻拦贾恒之人?”应如是问道。

      “是小的。”

      “那日贾恒身穿何物,你可还记得?”

      “小的记得分明,贾掌柜穿着一身松青色翔鹤纹织锦袍衫,外加一件白狐毛镶边的披袄。”

      应如是看向王凤春,见她微微颔首后又问道:“他的样子看起来如何?”

      “与往常有些不一样,走路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像是喝醉了。”

      “仅凭这一点,你便笃定他醉酒了?”应如是语气陡然凌厉。

      小厮一听,慌忙跪地:“小的只是看他说着醉话,走路不稳,和醉酒的人一模一样,所以才……”

      “他身上可有酒气?”

      “小的……小的不记得了。”

      见他这个样子,估摸着再也问不出什么,应如是便让他离开了。

      王凤春见小厮离去,同时也开口道:“楼里的生意繁忙,就不留二位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刘舞起上前欲阻拦,却被应如是一句话抢了先:“妈妈,我们可以看看那个房间吗?”

      王凤春脚步一滞,由于背身,二人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只是语气听来似是寂寥:“你们自便。”

      二人跟着一个小厮来到二层朝南那个的房间,屋门外落了锁,锁上有些斑驳的锈迹,小厮用钥匙开了许久方才打开。

      听小厮说,自从青柳死后这个房间便被锁上了,就连左右两边的屋子也都没人住。

      屋内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灰味,屋中的布置似乎还维持着案发时的样子。

      “两位随便看,看完了叫小的过来便是。”此话刚说完,小厮便不见了人影。

      刘舞起正纳罕这小厮怎生跑得如此快,回头便见应如是已然忘我之态。

      歪倒的椅凳、碎裂的杯盏、地上的血迹、浸血的床榻、垂落的帘幔……

      应如是一一察看,试图再现那晚所发生之事,直到她匆忙的脚步停在一处,专注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地面。

      刘舞起见状问道:“需要帮忙吗?”

      “你是青柳,现在中刀了但暂时挣脱了凶手的束缚,从床榻上一路往门口爬去。”

      听完应如是的陈述,刘舞起就地趴下,身体匍匐着往前。

      “停下!”听到一声喝令后,刘舞起立刻僵住不动。

      地上蜿蜒发黑的血迹到这里便断了,可见当时青柳并未爬出多远便被抓住。

      忽然,应如是一把抓住她的双脚向后拖去。

      刘舞起只是惊了一下但并未反抗,权当自己是一具尸体,而应如是将人拖到床边后便松了手,却是满脸疑云:“真是奇哉怪也。”

      “我可以起身了吗?”刘舞起扭头问道。

      应如是将她一把拉起,经过一番折腾,她的身上沾满了灰尘,但却丝毫不在意,急问道:“你又看出了什么?”

      “如果你要杀一个人,途中不小心让她挣脱了,你追上去是就地将人杀了,还是将人拖到原处再杀?”

      “能就地解决是最好,以免再节外生枝。”刘舞起不假思索地答道。

      应如是点头,继而再问道:“如果当时你神志不清呢?”

      “或许都有可能?”刘舞起有些犹疑。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我并未将你就地杀害,而是将你拖回,你看地上的血迹走向有无不妥之处?”

      刘舞起立马皱着脸:“你明知道我没你聪明,考我作甚?”

      “你先不要推辞,说错了又不打紧,我何曾笑话过你?”应如是安抚道,“而且有时候你的一句无心之言往往切中要害,连我都自愧弗如。”

      后面一句话让刘舞起立马激动地撩袖子叉腰,对着地面猛看,只是半晌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就是一道拖拽的痕迹,能看出什么?”

      “眼光不要局限在一处。”应如是耐心地给出提示。

      刘舞起看向别处: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有许多斑驳的血脚印,如同一块块结痂的伤口。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刘舞起绞尽脑汁去想,终于让她窥见了真相的一鳞半爪。

      “是脚印!”她兴奋地喊出声来,“这里的脚印多而杂,而这道拖拽痕迹的周围却很干净。”

      应如是露出欣慰的笑意,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刘舞起虽说没有应如是那般聪慧,但她断不是愚人一个,而且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应如是身边,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如今找到肯綮后,顿时有了底气,连说话声都大了不少。

      “若是像你方才那般,凶手将受伤的青柳拖回床上,那他必然会在这附近留下脚印,可是却没有,就像是……”

      刘舞起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求救地看向应如是。

      “就像是刻意抹去了脚印,又或者说避开了血迹。”应如是接言道。

      “对,就是这样。”刘舞起连连点头。

      “所以呢?”应如是看向她又问道。

      刘舞起再次被问住了,线索在脑中缠乱如麻,一时又无法理清,于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所以贾恒不是凶手!”

      应如是怔住了,半晌才开口:“我们回府吧。”

      兵部尚书府再次被阴云笼罩,孙茂先是收到了从晋州传来的密信,此时脸色已然黑沉,后来又听闻派去监视的人都消失无踪,更是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阖府上下,无人敢近前侍候,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是恭立在侧,连气都不敢喘。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事情险些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有了江明渊的前车之鉴,如今她平安回京,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辗转徘徊,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余光看到孙谦孙忌一脸懵懂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逆子!若不是你们两个犯下蠢事,本官何至于此?”

      二人尚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即便如此也不敢出声辩解。

      孙茂许久才平息内心的不安和愤怒,再次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安分点,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府了。”

      二人连声应和,也不敢继续待在此处,于是争相离开。

      孙茂看着二人的背影只是摇头,转身去了书房,思索片刻后奋笔疾书。

      应如是满怀心事地回到府中,却见萧若竹一脸忧虑。

      “发生了何事?”

      “宫中来信了,明日陛下行香礼佛。”

      应如是未曾舒展的眉头又添了几道皱痕,她忍不住苦笑道:“真是时遇不济啊!”

      “不然此番先借故推辞,如今事情尚未明朗,你在御前也不好回话。”萧若竹自是知晓她的难处。

      “陛下传召岂能不去?外祖父莫要为了我再去惹陛下不快了。”应如是回道。

      萧若竹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我朝开国皇帝崇尚佛法,称帝后在皇城之东修建了一座同安寺,之后作为皇家寺庙,历代君王皆有巡幸之例,而景和帝尤甚。

      应如是一早便在禅房中等候着,听到外面的声响后,连忙起身相迎。

      一个明黄的身影走进屋中,应如是刚要跪地却被他止住,她只能躬身站在一侧。

      景和帝姿态闲适地落座,很快便僧人送来茶水,又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屋中只剩下二人。

      景和帝端起茶水,将饮未饮间问道:“应爱卿,晋州之行如何?”

      应如是禀道:“回陛下,恕臣愚钝,虽有眉目,但未有结果。”

      “你先前是如何向朕承诺的?”景和帝语气听来不辨喜怒。

      “若此行无获,便提头来见。”

      “那你说说,要朕如何处置你?”

      应如是忽而一脸悲壮地跪地言道:“陛下,此案远比臣想象得更为复杂,虽然晋州之行辗转波折,却也并非一无所获,恳请陛下多给臣一些时日,容臣继续查下去。臣死不足惜,只是若不将幕后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之人找出来,臣死不瞑目。”

      “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放过你?偌大一个北商国,少了你应如是,难道朕便无才可用?”景和帝轻笑一声,语气渐冷。

      “臣不求陛下宽宥,只是希望陛下看在臣一心为国的份上,延缓臣的死期。”

      应如是一直垂头答话,看不到景和帝脸上是何种神情,这次她存着死志前来,若陛下不松口,自己也只能认命。

      景和帝在此之后沉默了很久,无形之中应如是感觉天子的威压似有千斤之重落到自己身上。

      细密的汗水从她额间沁出,溅到青石砖上,留下一圈圈深影。

      在她的背脊变得僵硬之前,终于等来了上头一声回应:“那你便说一说都查到了什么。”

      应如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将要开口之际忽然有浓雾扑面而来,不过眨眼之间,就仿佛置身于一片密林之中,四周全是参天古树,将人困锁其中。

      似乎有人在叫唤,但声音闷沉无法听清,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刺入耳中,应如是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碎瓷片散落一地,她慌忙抬头,果见龙颜不悦。

      “陛下恕罪,臣一时失神,只因想到此次晋州之行着实曲折,容臣慢慢回禀。”应如是一边抑制住内心异样情绪,一边飞快地思索应对之策。

      余光瞧见景和帝面色缓和了些许,她直起身子,一把抹去额角的汗珠,将这一路的见闻遭遇悉数禀明。

      永生教、百人坑、中毒、千里追杀……

      每一件事应如是都尽量以平静的口吻如实陈述,眼见着景和帝的脸越发紧绷,她的心也开始颤动不已——

      天子之怒,雷霆万钧,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一场动荡过后,不知又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因此丢了性命。

      应如是正是思绪万千之时,冷不防听到景和帝的声音如阴云般黑沉沉地压了过来:“还要多少时日?”

      应如是一时间反应不及,景和帝又道:“朕问你要多久才能查清此案!”

      “此案错综复杂,又与其他案子有所牵扯……”应如是说到此处,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恳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臣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应如是说完,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微微抖动的睫羽泄露了她此刻万分紧张的心绪。

      良久,伴随着一阵手指扣响案几的声音,景和帝下了死令:“朕的耐心有限,再给你半个月时间,若依旧没有结果,便不用来复命了。”

      “臣领旨。”

      脚步声离开禅房,应如是倏地瘫倒下来,冷汗已然湿透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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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悲伤的消息,没存稿了,现在每天哄着自己写写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