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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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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娘用了快十天时间才算是找到新琴的音准,之后两个月里便是每日与琴为伴,以前学的曲子也就差不多都能上手了。
并非她十分爱琴,只是独自待在这院子里实在是无聊。后院不便过去,前院也不甚大,且天气炎热院中常有守卫走动,麦娘只在清晨入夜后才去院子里舒展舒展手脚。加之这个天气若是做针线,不多时手中的布料便会被汗浸湿,连针也不好捏,麦娘便只得弹琴消遣。
转眼秋风一起,天已转凉,那位未曾露面的主子早早的就遣人送来了秋衣。都是极好的料子,甚至比在香满楼的时候她惯常穿的还要细密一些,但款式却要保守的多。
也是,她现在的身份,再不是过去那样了……麦娘哑然,似是苦笑,但笑容露出一半却又僵在脸上。她现在算是个什么呢?不再是青楼贱籍,但也应该算不上是正统人家的小姐吧。不过那位不知何方神圣的主子倒是把她的份例按月送来的,衣服、首饰、脂粉……甚至还有月银。
可是麦娘出不去,要这些银子又有何用?现在这算是……金屋藏娇?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不管那人是谁,总不会无所图无无求就这么养她一辈子。
然又是两个月过去,依旧是只见东西送来却不见有其他动静,冬日的第一场雪倒是已经落下了。
早上起来天还阴着,至午饭用过,外头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嬷嬷送了炭盆过来,轻声道:“今年这雪下得格外早,姑娘要是觉得冷,不如先上床歇一会,里屋暖和些。”
到这里以后,麦娘一直都有歇午的习惯。今日外头下了雪,映得屋里头也格外亮堂,合上眼只觉得满眼都亮晃晃的闪,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
这样的雪天……麦娘突然觉得此刻的闲适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最忙的,一直要到开春当季的瓜果鲜蔬上市才罢。
翻了个身,周遭依然是静静的,麦娘却依稀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熟悉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气息弥漫开来,眼前的白色里渐渐弥漫开一点点的红。那张模糊的,似乎极力想从记忆里抹去的脸,扭曲的,狰狞的,时隐时现……
啊——麦娘砰然从床上坐起,梦里的尖叫声待醒时只是哑然,张嘴竭力的呼吸。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睡意全无,麦娘环顾四周,只觉得心里慎得慌,干脆穿衣起来。推开窗,外面的的雪下得更大了,雾蒙蒙的一片。冷风夹杂着雪片吹在脸上身上,麦娘顿时清醒过来。
都已经过去了,那些知道,不知道的,全部都已经消失在那场蹊跷的火里。就连最后知情的小桃和艾草她们,如今也不知所踪。至于那天看到的从牌坊底下燃起的黑烟,麦娘却始终不敢往下想……
“姑娘?哎呀,你这是……”嬷嬷原本是来看她醒了没有的,见麦娘连大衣裳都不穿一件就站在窗子前面吹风,不由的惊得跑上去将她拉回屋里。
裹着大毛的厚披风坐在炭盆旁边,手里还被塞了一个手炉,麦娘忍不住想笑。窗户早就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嬷嬷实在是太小心了些。
“主子过两天就要来接姑娘回府了,这个时候要是冻病了可怎么好?”
回府?麦娘狐疑的抬头,几乎是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几日嬷嬷的态度似乎比往常热乎多了,难道是因为那个人要来接她了吗?但,他到底是谁,这又是要回哪个府去?
约莫是看到麦娘满眼的诧异,嬷嬷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时慌得四下里看,见无人经过,才定定神,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低声在麦娘耳旁道:“之前大少爷那边……所以一直没对姑娘言明。如今既然王爷已经点了头了,眼看着就要年关了,自然是要接姑娘回府过年的。”
王爷……原来是瞿王府。
麦娘了然的点头,“我知道了。”云水,真的是他。
心里忽然有一丝酸,有一点苦,还有……也许是甜。麦娘想,五味杂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回王府的日子不日便定了下来,是在八天后,十二月初三。
府里并没有派专门的人来教麦娘规矩之类,那嬷嬷原来似乎也不是内院的人,对内里的事不甚了解,只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东西,却是惯常大户人家都该有的规矩,这些麦娘自然是早先就知道的。
之后便是收拾东西,将各色物品打包以备装车。麦娘的东西不多,来的时候本就没带什么,这次要带走的也不过是换洗衣服外加极少的几样首饰,这还是王府里送来的呢。
来接她的马车过午才来,一辆灰扑扑的车子慢慢悠悠的停在小院门口。车子不大,车上坐了麦娘和嬷嬷两个人,行李也堆在车里,显得有些挤。
麦娘没有掀开车帘子来看,江南的雪来的快去的也快,雪停下便化了,几天日头一晒,外头路上又会扬起沙来。
马车在乡村土路上晃悠了一会,渐渐平稳下来,周围隐隐有人声嘈杂,大约是驶入街市了。待人声渐小,天色也开始暗了,马车又在青石板路上行了好久才停下来。
麦娘被扶下车时,见此处是一处角门,门口站了三两仆妇迎她,几个小厮站得远远的,大约是准备来搬行李的。
下车进入门内,只听得一句“姑娘来了”,便有人引她朝里走,并没有旁的话。走了约莫半刻钟,一个十六七岁大丫鬟打扮的女子正从一段抄手游廊边上过来,见麦娘一行人来了忙上前道:“侧妃刚还说起今儿个姑娘要来,我正要赶着过去,这可不就来了。”一面说一面要上前扶麦娘的手。
嬷嬷早就退开一步,把麦娘身边的位置让出来,麦娘也忙得稍退了一步,道是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那女子也不过虚扶一下,如此也不勉强,仍把位置让给嬷嬷,姑娘是大少爷看重的人,我们还恐怠慢了呢。”
“这位姐姐如何称呼?”麦娘知道瞿王府的王妃早世,两位少爷也尚未取妻,如今只怕是刚才说的那位侧妃当家,看这女子的架势,应该是侧妃身边的人吧,自然是要客气一些的。
“叫我翠竹就好。”那女子颔首道。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院落,麦娘抬头看,见上面没有名字,应该是个极小的偏院吧。
“如今正是年关,别处来不及收拾,姑娘就暂且在这里住下,等开了春再将让人把院子收拾下。”一边说一边有人提了灯笼跟上来,原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姑娘的东西一会就送过来,有什么缺的只管说。”
翠竹又推一个小丫头到麦娘跟前和她见礼,“宋嬷嬷年纪大了,我看姑娘身边也没个可以使唤的得力人儿,素萍这丫头是个老实的,就让她在姑娘跟前伺候吧。侧妃说了,今儿天晚了,姑娘想必一路上也累了,用过饭就早些歇息吧,明早再去拜见。”
一起了那么久,麦娘这才知道嬷嬷原来本家姓宋,只是翠竹一句话,立时就把她给架空了。宋嬷嬷此刻必然是脸色不大好的,麦娘也顾不上回头看她,只是对着主院方向屈膝谢过。
翠竹又嘱咐了一些话才带着其他人离去,麦娘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头,方转身进屋。无意间瞥见院子西侧还有一扇小门,似是通到隔壁院子里去的,但门上却上了栓,用把大锁锁着。
因麦娘多看了几眼,后面跟着的人也停下脚步。照理说此处有扇小门方便去隔壁院子也在情理之中,平时上个拴也就把了,何必再锁起来?
“这门……”麦娘刚想问,后面的素萍却显出一副慌张的样子,“姑、姑娘,天黑了,那个门,那边你千万别过去,那边闹、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