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寄生》桃子卿太太

24、初见地狱

　　第二十一章
　　LEO第一次见到LEE时，双方都还是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父亲娶了漂亮的继母，她和女儿一起搬到了这里。第一次有家庭气氛的餐桌上，四个人坐在一起，离一直都是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他也毫不在意，对于父亲的再婚他本来就报无所谓的态度，家里无非多了两个吃饭的人而已。
　　这么想着，父亲忽然叫他的名字：“LEO，从此以后你有妹妹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可要好好照顾她呀。”
　　妹妹？LEO向她望去，精致的面孔没有表情，无趣的人，他这么想着，敷衍地点点头，应了句“哦”。

　　所谓的贵族社交圈，应酬，晚宴，舞会，LEO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在这样的场合周旋，彬彬有礼地微笑，寒暄恭维，在父亲的教导下他一直都如鱼得水，深受夸赞。LEO看到LEE，有时她独自坐在热闹灰常的角落，眼神淡漠一言不发，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有时却会和一些中年男女相谈甚欢，博得所有在场人的喜欢。她本来就是漂亮的，漂亮的小孩子再加上甜蜜的笑容，哪个大人会不喜欢呢？
　　她对自己也是时冷时热，有时爱理不理，有时会笑容灿烂地叫他一声“哥哥”，然后哼着歌欢快地跑去玩耍。LEO也懒得深入了解她。
　　不过分亲近也不是完全疏离，彬彬有礼但因有家庭的牵绊会在困难的时候同舟共济，多单亲家庭兄妹大概都这样，他们也可能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经济实力与锦家企业不相上下的段先生是个中年绅士，和锦家以前在生意上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最近段先生回国邀请许多旧日好友在他的豪宅里举行宴会，锦家自然在邀请函上。
　　“这是条大鱼。”父亲笑着对他说。
　　于是宴会之后两家保持着密切来往，今日一起打高尔夫，明日一起参加慈善活动，段先生很喜欢小孩，于是每次锦父都会带上他的两个孩子一起。
　　是在一次去度假山庄的时候，那时夕阳红得有些不自然，段先生向花园里的LEO走去，男孩当然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和中年绅士打好关系促成生意上的合作，于是他虽然讨厌段先生身上浓重的酒精味，也还是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给他看。很多记忆LEO已经不记得，只残留一些片段，绅士牵着他的手越走越远，然后在一片他比认识的花田里将他推到在地。
　　LEO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他想挣脱，却被男子甩了两耳光。
　　“别乱动，小宝贝，我会让你很舒服的。”脱去绅士的面具，LEO只觉得面前的人说不出的恶心丑陋。他虽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却隐约探寻到了什么，耻辱感顿时袭了上来。
　　“不错的表情。”男子欺身上来，闷热的气息让他作呕。
　　“混蛋！”LEO用腿去踢他，却被男子掐住脖子，他越是挣扎，就被掐得越紧，差一点他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男子及时松开他，享受地看着他死命咳嗽，看他缓过劲来了，就又掐住他的脖子，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又及时松开，周而复始几次之后，他问：“好孩子，现在，你乖不乖？”
　　LEO颤抖着，他看到，男子身后的离手中捧着一块石头慢慢靠近，离向他眨了眨眼睛。
　　“好，你说什么我都会做。”LEO颤抖着说。
　　男子狂笑，然后埋头在他的脖颈处啃咬，手不安分地游走在他身上。
　　离成功地靠近，然后举起石头，狠狠像男子的肩膀砸了过去，男子低低哼了一声，然后如烂泥一般瘫倒。
　　LEO立刻推开他，可受到的惊吓太大，他还无法从地上站起来。
　　“谢、谢。”LEO向她头去感激的目光。
　　“不客气，”离甜甜地笑，“其实，我本来不打算救你。”
　　“为什么？”LEO震惊。
　　“因为我讨厌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既然你讨厌我，为什么又要救我？”
　　“因为，”离笑了，表情是天真又邪恶的，“那样的话你就太可怜了。”眼神里的怜悯更像是嘲讽，“你还害怕吗，哥哥？”
　　LEO感到受到了羞辱，却无力反驳，因为他现在还怕得不能很快站起身来。
　　“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哥哥？他已经无法伤害你了。”
　　LEO看了一眼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他趴在地上闷声不响。
　　“他死了？”LEO怯怯地问。
　　离摇摇头，笑：“哥哥觉得我的力气能杀死人吗？他本来就喝得大醉，应该只是昏睡过去了。”
　　LEO又看了他一眼，表情是复杂的。
　　“哥哥希望他已经死了，对吗？”离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人的心思似的，“而且，哥哥希望是我把他杀死的，对吗？”
　　LEO一惊，对于离他一直有种捉摸不透的恐惧。这个女孩很奇怪，她安静的时候像个面无表情的木偶，一句话都不会说，看都懒得看你一眼，LEO想起第一次后母介绍他们认识让离叫他“哥哥”时的情景，小女孩发出轻蔑的一声无视他径直走过。而当她活泼的时却总是“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就像现在，她灿烂地笑着，目光直视，表情甜美，却说着让人战栗的话。
　　“由我送他下地狱的话既能解恨，又不用背上杀人的罪名，哥哥会很高兴吧？”
　　LEO忽然感到惭愧。
　　“用不着这样，因为，大家都会那样想的。”
　　“大家是指？”LEO表情怔怔的。
　　“呵呵，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那样想，所以，”离笑得像个天使，“哥哥你用不着自责呀，原谅你自己吧。”
　　LEO内心一阵触动，他忽然感激离的宽容。
　　“呐，一起回家吧。”离伸手扶起他。
　　LEO起身，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空气里泥土的腥味让他一阵恶心。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LEO皱起了眉头：“你说，爸爸会相信他是个坏人吗？”
　　“不会。”
　　“可是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呀！”
　　“那哥哥打算怎么跟爸爸说呢？怎么让爸爸相信他是坏人呢？”离眨了眨眼睛，“因为他喝酒吗？因为他把哥哥带到花园里吗？”
　　LEO咬着嘴唇不说话。他怎么能告诉任何人那个恶心的男人差点要对他做的事呢？一想起来他就头皮发麻。
　　“况且，他是爸爸生意上的重要朋友呀。”
　　LEO双手握成了拳。
　　“哥哥肯定不甘心吧，以后见到他一定会诅咒他吧，那么，要由我替哥哥出气吗？”离走上前，夕阳下LEO看到她刚才举起的那块石头上的鲜血似乎在闪闪发光。“不！等一下！”LEO上前阻止她。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报复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自己做才最痛快。”LEO诧异，他本没往那方面想过，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个正确的提醒。
　　他举起石头砸在男人肩膀上，男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的手开始动了，LEO忽然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哥哥，他会醒过来的！”离惊呼。
　　LEO又狠狠砸在男人身上。男人的脚也开始抽动。
　　“哥哥，快走罢，他会醒过来的！”
　　LEO举起石头，砸下。
　　“哥哥，快点走罢，他会醒的，他会杀了我们的！”小女孩越来越惊慌失措。
　　“哥哥，算了，快点逃吧！”
　　LEO已经彻底乱了，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个男人醒来，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他有机会杀了自己，于是他一下又一下举起手上的武器。等到他回过神来时，男人的头颅已经变形。
　　“啊，哥哥，他死了。”女孩子的声音就像是毒药一样。
　　LEO吓得抱住了脑袋，他的身上、手上溅满了又腥又热的血，它们像噩梦一样天团围住他。“我……我不想杀了他的……我……”LEO睁大眼睛，求助一样望着离，似乎想竭力证明自己的无辜。
　　“没事的哥哥，他醒来的话一定会杀了我们的，所以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而已，不关哥哥的事。”
　　LEO感激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把他藏起来。”
　　“藏到哪里去？会被发现的。”
　　离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沉到湖里。”
　　“就算这样，那以后呢？这里是度假山庄，会有很多人在湖边来来往往。”
　　“那就买下来，立刻就买下，成为锦家私人财产，谁也不准靠近。”
　　“可是……可是如果以后佣人清理水草时潜入水中发现了呢？”
　　“那就把湖填平。”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怎么办得到？我不懂怎么操作抽水的机器和填土的机器，你会吗？”
　　“爸爸会知道怎么办。”
　　“爸爸？！难道你要告诉他？”
　　“你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就算杀人他也只会帮你隐埋，并且把后事处理得更周到。”
　　LEO惊呆了，他难以想象这个7岁的小女孩心里有那么多他不懂的东西。他说：“离，你简直不像个女孩。”
　　离笑了，回答：“那是因为哥哥小看我了。”

　　这句话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成了LEO的梦魇，让他不敢过分造次，生怕真的惹毛了她。他害怕看到那样的她，心里却又充满期待，那是矛盾的，危险，战栗，却又令人向往，就像鲜艳芬芳的有毒的果实。他挑衅，奚落，激怒，他看到LEE一再忍耐她的愤怒，一再压抑自己的内心，有种报复的快意。
　　似乎一直是他在赢，是他占上风，他却没有真实地体验过赢她的滋味。对其它的对手，锦戮赢过一次就觉不再将对方放在眼里，输给他的人这辈子都没了做他对手的机会和资格，但是LEE，他从未敢真正的放松，他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赢了，所以才不断不断地求证。
　　“这次是我赢了吗？”可是一直都没有回答，LEE沉默，愤怒，痛苦，却从来没有回答他“是的，哥哥，你赢了。”就算她真的那么说了，LEO也只会更加努力求证，他永远也猜不透离笑着叫他“哥哥”时心里在想什么。更悲哀的是，甚至只要听到离口中说出“哥哥”这个词，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缩紧瞳孔。

　　事实果真如离说的那样，父亲把事情处理地很妥当，尸体已经被泥土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底，好几吨的泥土压在他身上。
　　“没事了，孩子。”他的手搭在LEO肩膀上，LEO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向旁边的离投去感激的微笑。

　　“哥哥为什么还愁眉不展呢？”客厅里，离用勺子搅着面前的咖啡问道。
　　“我、我怕晚上的时候做恶梦。”
　　“那样的家伙死有余辜，换成是我，梦到一次杀一次。”
　　LEO没有回答，杀人的不是她，她自然不会了解那种心情。
　　“我原以为他只对年幼的小女孩感兴趣，没想到他连男孩也想碰，果然越是所谓的名门贵族就越有见不得光的事。”
　　LEO听后一惊：“为什么你会知道他……想对我出手？难道你也……”
　　离笑了：“我比哥哥聪明，还没到差点被占便宜的地步。”
　　LEO又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他开口，目光冷冷都盯着她：“原来，是你在利用我杀他。”
　　“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原谅我，就像哥哥那时原谅自己一样。”
　　LEO无言以对，他心里太多小孩子理不清的复杂情绪，所以最后只忿忿憋出一句：“我恨你！”
　　离又笑了：“现在知道实情，哥哥不就不怕晚上的恶梦，也不再为错手杀了他而恐慌了嘛？因为，这样哥哥就更加无辜，不用负责任了呀。事情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再想这些只会让自己不开心呢，哥哥。”
　　LEO默认。
　　她喝下杯中的咖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想去休息了，再见，哥哥。”

　　LEO还会在那天晚上做了噩梦，表面温和的人在背后露出丑恶的面孔，血溅到脸上的恐惧，死人模糊的面容……他早次日早上去找离寻求诸如“哥哥没有错”“那人罪有应得”之类的安慰，可是，他见到她，却是冷若冰霜。
　　“杀他的人，是你。”
　　“不关我的事。”
　　“我才不是你说的同盟。”
　　她冷冷地走开了。
　　LEO想不通为什么昨天热心和自己站在同一边的离怎么就忽然变卦抛下了他，他愤怒，继而发出自嘲的笑。
　　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人本来就是不可信的，多变，自私，人性的丑恶，金钱的力量，权利的力量，他不是已经亲自见证这些过了吗？
　　他已经不再指望世界上哪有任何人能帮助他，值得信任，他需要靠自己得知一切答案。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是发了疯一样地学习各种知识，他最在行的就是心理学。
　　在他了解心理学上有个叫“人格分裂”的名词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离，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锦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精神病，你是人格分裂！”LEO扬起眉角，露出鄙视的神情。
　　“哦？”离哼了一声，“哪个人没有心理矛盾的时候，如果这样也是人格分裂的话，全世界都该被送进精神病院。我乐意时喋喋不休，不乐意时谁也不想理，这也不可以吗？”
　　“狡辩。”
　　离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她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你说我人格分裂，那，谁是第一人格，谁是第二人格呢？哪一个我是真正的我，哪一个我是潜在的我？怎样的我是真正的我，怎样的我又是人格分裂的我？你分辨得出来吗？”
　　“就像现在，你觉得我是哪一个呢？淡漠的LEE，还是锦家的拖油瓶女儿兼你的妹妹锦离？”离不让他有任何还嘴的机会，“可是LEE就是锦离，锦离就是LEE，你也有中文英文两个名字，我就不能有了么？”
　　LEO忽然无言以对。
　　“算了，我本来就不指望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能了解我。”离冷冷自嘲，孤寂的眼在他脸上扫过，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LEO感到挫败，他确实不了解离，正如她所说，就算她有人格人裂，他也分不清在自己面前的是哪一个她。
　　他不能一直居下风，他要赢。LEO下定决心。
　　后来他们各自长大成人，离还是处在黑白混沌之间的离，而LEO早已向了黑暗的地方去，在那里驰骋沙场，称霸一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