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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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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看季繁临他们面色阴沉,只觉得他们怕了自己。
“搬上车吧!”
这车是市农办公车,他是听大伯吩咐过来买西瓜,直接开了停在单位楼前的公车。
季繁临看一眼林鹿溪,卖瓜的事是他跟绉明说的,本意是让绉明解决,但林鹿溪已经决定把瓜送给基因病患者,季繁临认为这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这次过来办事的工作人员,太目中无人,季繁临差点气笑了。
不过这人跟他以前带任务在别国遇到的“上等人”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将普通百姓当作下等人,甚至不将底层人视作同类的“上等人”,才真叫人恨不得手刃了他们。
他在潜伏期间,亲眼见过出生在上层圈的贵族小姐们饲养凶狠猎犬,每周联谊时举行斗犬大会,那些衣冠楚楚的所谓贵族少爷小姐,穿着精致华美的衣裳,品尝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甜品美酒,高高坐在观赏台上,看着铁笼中爬出来的人形犬互相撕咬搏杀。
这些人形犬大多是不足十岁的孩子,有些是犯了错,从仆人被贬下去的。
也有是父母实在活不下去卖了的。
他们乐此不疲看着无力反抗的孩子,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丧失人性,撕咬同类。
当然,这种出于中世纪残暴的搏斗,违背人文道德,丧失人性,被全世界唾弃。
但在从根里发烂的国家来说,只要明面上的遮羞布没有揭开,里面是烂疮还是锦绣高粱,没人追究。
想到黑暗的往事,这令季繁临心情很不好,“这些瓜确实有人定了,不管你是替谁办事,基本的规矩还是要讲的,我们不卖难道你还要明抢吗?”他随便指了个方向,“边上就是派出所,现在是严法时代,你们市农办跟警务系统各有一套法则,你是要惊动他们,想给他们冲业绩是吧?”
季繁临长的挺面善的,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缓,灰蒙蒙的眼睛波澜不惊,让人以为他没有危险。
陈延眉头狠狠蹙起,对季繁临不咸不淡的态度很不满,这人是威胁他吗?
在家里他是陈家唯一男孙,上小学前都是奶奶抱着走路的,家里最有出息的大伯对他也疼爱有加,加上他聪明,全家人都把他当宝,说他有出息。
后来他顺利考上首都的农业大学,这个时代能上大学的都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
大学以前,他是天之骄子,但上了大学后,他才知道聪明人太多了。
他的资质在农学院只能算平平无奇,只是后来他跟了学校内的教授一起研究。
农学院有本事的教授很多,研究的方向都大不相同。
他跟教授的研究方向是给农作物增加营养,他觉得这很有意义,一旦研究成功,必然会名动全球。
可惜研究进展不佳,他们实验室资源投入一减再减。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学院内的好风评好人气,毕竟还没考研,就跟教授一起研究的学生很少。
可惜啊!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去年夏天,他妈言巧突然说他爸犯了事,两人离婚了。
家里的贡献点全都赔了出去,他妈回了娘家,正在重新相亲。
陈延觉得荒唐,他都二十多岁了,他爸妈两个人到中年还离什么婚,尤其是他妈还想再找个男的结婚。
他就直接给大伯陈晋打电话问清楚情况,家里也没贡献点了,能继续供他上学的也只有大伯了,他得跟大伯多亲近。
结果一向疼爱他的大伯竟然同意他爸妈离婚,还跟他说他爸犯了大错,他爸履历有污点,会影响到他未来发展。
他爸陈江是个怎样的人,陈延心里是一清二楚的,心无大志,脑子也不够灵光,还懒,能躺着绝不坐着。
陈延对父亲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大伯跟他分析过利弊后,陈延就没有坚持让父母复婚,但是有一点,他妈不能再婚,不然传出去他面子往哪儿搁。
尤其是言巧要是再婚了,他难道要喊一个陌生人爸爸吗?
言巧疼他,见他坚决反对,不敢跟儿子闹翻,就答应了不再婚。
后来陈延投入学习,途中听到过关于他爸又闯祸了,大伯要跟他爸划清关系的事情。
但大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事,还时不时给他划贡献点,自从他爸没收入后,他在首都的一应支出全是大伯资助的。
直到过年回来,他跟着奶娘一起在大伯家过年,可他爸没有被邀请。
陈延才知道他爸真是闯了大祸了,他爸犯错跟他没关系,毕竟他是陈家唯一的孙子,大伯就只有一个没用的丫头,陈家还不是要靠他光耀门楣。
奶奶也是这个想法,陈延就私下跟奶奶说,爸爸平时一个人都够可怜了,过年还要孤零零在外面,毕竟是一家人,闹过脾气也该够了。
奶奶果然心疼,在他跟奶奶的坚持下,大伯还是让他爸进家门了。
后面大伯又给爸爸找了个清闲的工作,陈延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他爸爸安稳下来,大伯跟爸爸关系也在逐步缓和,而且他听说这几个月他爸妈又复合的苗头。
陈延觉得,家里这么和睦,这都是他的功劳啊!
可惜,他自己的事情出现了变故。
他原本是打算继续念研,可他大伯认为他继续念下去不划算,各省市的农科院不好进,如果运气不好只能留校当个助手,没有当公务员来的稳定。
这不是开玩笑吗?他已经跟教授说好了,只要考研成功,就能跟着教授继续干,他也能成为教授的弟子,接触到实验的核心数据。
将来教授会写推荐信,把他送进农科院,而且营养液的研究是有重大意义的,只要营养液有重大突破,他跟着教授名扬全球,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他们,那时候当院士都足够了。
而回仙桃市老家,接受大伯安排,在大伯手下当公务员,虽然生活稳定,但前途有限。
即便他在大伯的安排下,将来步步高升,但那又如何,大伯这个年纪才只是一个副部长,他又要等几年呢?
可大伯毕竟不是亲爸,不会有耐心等他继续念书。
陈延心知肚明,大伯是舍不得为他花那么多贡献点的,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大伯的支持,他根本没法继续学业。
他只能在拿到毕业证书后,接受大伯的安排,直接进了市农办。
从笔试,到熟悉工作,一个月时间,他大伯就以需要最优秀的实习生为借口,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不得不说,在大伯身边,陈延在市农办日子很好过,上级不敢为难他,同事对他友善,他偶尔迟到早退,还有人帮他打掩护。
他在职场混的也算风生水起,只是不能大伯不让他继续念书这事,是他心里一根刺,只要想到自己曾经会有另一个辉煌的人生,被大伯的自私毁掉,陈延愤恨。
陈延努力压制心里的不愤,狠狠吸了口气,“抱歉,刚才是我着急了,这些瓜是我的任务我才着急,要是无法完成任务,我不好跟上级交差,市农办收西瓜肯定是关于仙桃市农业发展的重要事,你们不卖给我的话,耽误了要事,是会被追究责任的。”
说着,陈延观察季繁临和林鹿溪的神色。
这可不是他故意拿市农办压底层农民,本来就是副部长亲自交代他买的瓜,就是重要事。
林鹿溪眼见着对面的年轻人从趾高气昂,到后面硬生生忍下一口气,十分不情不愿道歉,他没有感觉到青年有一丝歉意。
季繁临简直无语,这人是要拿不配合市农办耽误进度压他们是吗?
难不成,市农办都是这么对待普通百姓的?
季繁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搞错了一件事,西瓜所有权在我们,我们想要售卖还是丢弃都是我们自己的权利。而我们怎么处置西瓜是否会影响你无法交差是你自己的事情,导致你们单位有什么事情进度耽误那是你能力不足,跟我们没有关系,追究责任那也是你的过失。还有你年纪不大,也不是那种身居高位跟底层脱节的领导,怎么会如此傲慢,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入职不熟悉规则的新人,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让我跟我的朋友感到不适,并且你开车冲撞了我的朋友,我现在去投诉你,一投一个准。”
季繁临声音不带一点情绪,但说出的话一字一句砸在陈延理智上,“投诉你,我用不着去市农办,一个新人就敢拉张虎皮扯大旗,我合理怀疑整个市农办都是歪风邪气,我看市检委几年的KPI估计有着落了。”
用公事压他们,季繁临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延听到季繁临说投诉,心里根本不慌。
结果季繁临搬出市检委,这个他没有关系的地方,心里不由发虚,“你少胡说,我是为市农办办事,那就是为人民服务,就算我态度不太好,你们也不该要求我跟孙子一样伺候你们吧!说实话,这次的任务是市农办二把手陈江陈部长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不信的话,你大可让市检委去调查。”
他没说谎,他不是大伯的助手,但这次大伯特地叫他去办公室,交代了这件任务,大伯并没有说这事有多紧急,只是希望他去跑个腿。
陈延巴不得能借公事往外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二话不说就来买西瓜了。
没想到遇上这么个不懂事的人。
他都已经搬出大伯的名号了,这两个卖瓜佬,应该有点眼力见,见好就收。
陈延盯着季繁临,想从他脸上看出惊慌或者意外的神色。
但季繁临只是皱了一下眉,并未露出过多的神色,而后他边上那个皮肤很白的少年求证般开口,“陈部长?是那位陈江,陈副部长吗?”
他刚才不是已经把大伯的名号报的很清楚了吗?
陈延皱眉,将陈部长三个字咬的很重,“是陈部长。”
少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
陈延心里暗爽,大伯在仙桃市很有人脉,一般种田的农民都知道管着他们的人是谁,都会忌惮的。
林鹿溪看了眼眉目冷峻的季繁临,歪着脑袋,状似回忆般说,“我知道陈副部长,他是我们回乡前乡长的陈江的哥哥,那个陈江贪污救济粮被撸了,不过好奇怪,明明是乡长副乡长一起被撸,当乡长的只是被开除,而副乡长却坐牢,这里面该不会就有陈副部长的手笔吧?”
林鹿溪一直没忘了回乡之前两个乡长的所作所为,他没有明确证据,但是王守固的死肯定跟陈江脱不了干系。
对于庇护弟弟的陈晋,林鹿溪是没有半分好感的。
现在,从王守固肚子里长出来的西红柿已经长满杨家岙的荒山,将来还会长在世界各个角落。
林鹿溪眸光微冷,看向季繁临,“白勾,我要是举报这个陈副部长,该提供什么证据?”
季繁临闻言一愣,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说要举报陈晋,但他不介意配合少年,“得看举报什么方面了,如果说是有嫌疑徇私包庇,发个电子邮件就可以试着让市检委调查。”
林鹿溪跟季繁临你一言我一语,若无旁人商量着怎么举报陈晋。
陈延在旁听着脸都憋红了,可恨的是他打着大伯的名号,别人根本不把大伯放在眼里,还当着他的面商量怎么给大伯找麻烦。
而少年口中的陈江,还是他亲爸。
陈延恨得牙痒痒:“你们这样蛮横,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们这西瓜也不知道是什么鬼玩意儿,自己留着吧!”
陈延冷笑,跳上车关门,离去前,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他摇下窗,睥睨般看着林鹿溪,“可笑的东西。”
说罢!一踩油门,飞了出去。
开出视线,陈延越想越气,想着怎么这个法子给两个人找麻烦。
可他忘记问这两个人叫什么,只从那个小白脸那里听到回乡,那就应该是回乡的人。
陈延直接开车回了单位,怒气冲冲上陈晋办公室找他。
一路上,他遇到很多同事,大家疑惑看着他的怒脸。
还有相熟的同事问他怎么了?
陈延都觉得无比愤怒,他哐地一下打开陈晋的办公室,还没等他说话,只见办公室内两双威严的眼睛向他射来。
陈延像是火苗从根上泼了水,瞬间偃旗息鼓,规规矩矩站好,“部长,副部长,我来回复消息。”
部长不悦看陈延一眼:“有什么急事?这么毛毛躁躁的。”
陈晋脸色有些难看,他一看就知道侄子没把事情办好,索性在侄子开口前,先跟部长说,“是我让他去采购西瓜,您知道的,是那件事。”
闻言,部长眉头紧缩,对陈晋将机密事件交给一个新人去干感到不满。
陈晋看一眼侄子,冷下声音,“出去,我跟部长有事情商量,有时间了再叫你。”
陈延只能按捺下脾气,乖顺带上门,关门的间隙,他听到部长不悦的声音,“小晋,你这事做的不妥帖啊!”
他大伯压低声音解释:“小延是我们部今年最有能力的新人,学校也那么好,我也是为了培养他,而且只是让他做个小事...”
后面陈延就听不到了,边上不时有同事走过,他要是在部长办公室门口挺久了,会引起注意。
而另一边,林鹿溪看陈延气急败坏走开,转身面无表情看了季繁临一眼。
那眼神凌厉中带着探究,他怎么不知道白勾思维那么敏捷,还知道那么连他都不清楚的市检委,举报。
季繁临装作没看到林鹿溪的眼神,岔开话题,“忠叔已经走远了,这瓜还送吗?”
一直乖乖当鹌鹑的陈平,小心翼翼瞄一眼林鹿溪,“没事的,我知道忠叔家在哪儿,我直接送过去,你们在这等我就行。”
“你村子里车能开进去吗?我们直接开车,给忠叔送完,再去别的基因病人送。”林鹿溪开口。
“可以的,都是修过马路的。”陈平连忙开口,小鹿人真是太好了,不仅会对陌生人发善心,对时刻照顾着他,要是他去送,一来一回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林鹿溪可不知道陈平是怎么想的,他因为陈延受了一肚子气,陈延让他想起了枉死的王守固。
他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他想要给王守固一个清白,他想回去跟杨树商量,不如开车赶紧把西瓜送完。
“白勾,你想听个故事吗?”林鹿溪冷不丁对季繁临开口。
季繁临心脏一跳,什么故事?他装作不在意看向林鹿溪,“神话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