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放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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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并不是个罕见的意象，常见的像“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高雅些的有“春冰销散日华满，行舟往来浮桥断”“画舸寒江江上亭，行舟来去泛纵横”等，当年申州一中的语文老师还让大家猜过他名字的出处，没有一人猜对。
因为柳行舟的名字根本就不是从诗词里取的。他爸妈一个生科一个经管，对古诗词也没有什么爱好，起这个名字纯粹是纪念二人最喜欢的划小船运动——对，就是公园里几十块钱租着划一会儿的小船，所以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名字。就让外人浮想联翩地误解去吧，任何一种都比真相强。
但不包括许遥衍这种。
和竞争对手的名字恰好在同一首诗里，还被当事人亲口贱兮兮地念出来，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柳行舟心眼不大，但不论心里有没有疙瘩都不会教人看出来，加之很会调解自己，几乎不生气，今天着实有点破功。他原地盯着课本闷了一会儿，构思了五个版本把许遥衍骂得狗血淋头的吵架文案，并在心中反复演练，心态终于平复，翻开到手两星期的资料书，认真早读。
而许遥衍看到柳行舟气得泛红的耳朵，还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一边感叹自己的魅力一边迷恋自己的才华，心情甚是愉悦，决定下课后还要再撩一把。
每个班的早读似乎都是自由时间，也是补作业的绝佳时刻。昨天的作业格外多，早读下课，补完作业累瘫了的、昨晚写作业累瘫了的和本就是瘫了的同学们共同组成了一大滩半死不活的不明物体呼呼大睡，连平日精力最旺盛、热爱在下课跑老师办公室的生物课代表李狗都在一脸麻木地喝咖啡，妥实不易。
自然，就没人管得了新同学了。
不过这个没人，自然不包括许遥衍。
“哎，柳行舟，你为什么来昭城？”
许遥衍真的很好奇，待在原来的学校做第一不好吗，非要来这里找不痛快是干什么？
柳行舟不想说实话，特别是面对这个奇奇怪怪的许遥衍，便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家里有关系不用闲得慌，满意吗？”明明语气夹枪带棒，眼睛却温柔地弯起来，瞳仁颜色深，反光就很明显，亮晃晃地盛在眼睛里，有种不可思议的明媚。
许遥衍有些惊讶，没有继续出声。
柳行舟便趁机转过头看书，自学毕竟没有实验班老师讲课全面，复习多多益善。
只是身边这个污染源的放射性实在是太强了！
许遥衍一会儿跟身边同学讨论昨晚的数学加练，一会儿又说看到了廖元酒袖子上粘了猫毛，最后自己埋头抄作业，抄岔行了还要说出来。
新学校新生活，该忍忍就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小忍怡情大忍不伤身，姓许的白瞎一双好看的眼睛，缩成虾子迟早得戴眼镜。
然而……
和死党们高声商量好语文课睡觉的某人堂而皇之地刷题并在下课前把一本写完的生物习题扔进桌肚，冷眼旁观全程的柳行舟一脸麻木：呵，偷学狗。
忍住，忍住。君子忍人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处人所不能处。和一只偷学狗没什么好计较的，嘴炮也是一种战术，扰乱敌方阵营增强己方部署，妙计也……
柳行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挑挑拣拣地做着语文阅读理解，本来就有点烦躁的心情更郁结了。
为什么要他在这么好的年纪看到这么细的糠，再去吃出题人拉出来的屎。
语文，厌学了。
柳小同志每日emo时间到，经过几节文科课的河四er们却已经在大课间满血复活了。
居里夫人说过，好奇心是学者的第一美德，具备这项美德的河四全体充分向柳行舟展示了他们旺盛的好奇心，从上次联考的各项分数问到已经复习到第几本书，怎么说呢，还算友好，柳行舟对答如流。
不过好奇归好奇，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还是有的，大家好奇了一上午，热情也慢慢回归到课本上去了，柳行舟乐得清闲，抓紧时间复习。毕竟换了一个大环境，他也怕自己会适应不了。
并不熟悉的下课铃打响让人脑袋一空，恍惚间忘了今夕何夕。柳行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班级里不约而同的鬼哭狼嚎。
他吓了一跳，呆毛都翘起来几根，环顾四周才想起来，期末考试要清空考场，他们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家。
他看着近侧同学们满满当当的书袋书立书架，很不厚道地翘起了唇角，好可惜，他不需要搬呢。
不过这场景可真是熟悉，看来不管在哪里的高中都一样，明明初中时还乖乖地把十几斤重的书包背来背去，到了高中就都不约而同地把所有书往班级一撂，每天只带几张作业纸就敢往家里跑，也不管揣在兜里的笔还有没有墨水。
他一面想着一面背起书包慢腾腾地加入拥堵路段往外挤，突然想起来考场还没有看，又慢悠悠地折了回去，走廊人太多，还是先在班级找个角落躲一会儿吧。
躲着躲着，就无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的许遥衍还没开始收拾，仍在埋头刷题。柳行舟也没打扰他，就静静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发呆。
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人终于走得差不多了，许遥衍大鹏展翅，右手没轻没重地打中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被打懵了的柳行舟。
柳行舟：“……”
他还处于半懵的状态，其实头也没那么疼，就是思绪被打断有点心慌，缓缓就好了。
许遥衍可能之前没见过反应慢半拍的，迭声说着“对不起”时手已经心急地摸上他发顶，估计是做题闷的，他把口罩摘了下来，嘴唇丰润，鼻梁高挺，鼻尖还挂着一颗汗珠，面庞意外俊俏。
柳行舟被迷糊了一秒，头上的压力传感器开始负责任地滴滴狂响，在他脑袋到四肢百骸炸出一串小火花。
“我不疼……手拿开。”柳行舟好不容易找回心跳，又强调了一声，“别摸头。”
“没事儿就行。”许遥衍又搓了把他的头发才收了蹄子，柳行舟的头发又顺又黑，看起来就凉凉的很解暑，他早就想摸了。
柳行舟有些懊恼地坐在原地，护头的人此刻很是不爽，更加不明白刚刚自己觉得他哪里好看了，只好决定和此人划清界限，发誓要在成绩上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是个好东西的许遥衍正对着自己一摞摞的书发愁，瞄见正在黑板前看考场座位表的柳行舟，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咕嘟咕嘟往外冒：“唉，柳行舟，我请你喝奶茶，能帮我搬个书吗？”
柳行舟转身，瞅着那两摞书，想着柳世中“好好和同学相处”的不靠谱嘱托……还是把“划清界限”的flag抛在脑后，矜持地点了个头，“奶茶就不用了，我还要回来看考场。”
许遥衍上道的很，“我带你去看不就得了，你哪个考场？”
免费的向导，不要白不要。尽管记得一清二楚，柳行舟还是看了眼备忘本：“第32考场，备用教室五。”
“啊，巧了，”许遥衍把桌子上的书一合，站起身来，“备用教室五在高三楼，和我们高二不在一栋楼，第一次来挺不好认的，走吧。”
教室里还有值日生在摆座位，桌椅挺乱的，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柳行舟听到许遥衍在和里面的同学打招呼，“我的位子先别动，打扫完就先走吧，回头我替你们关灯。”
同学似乎已经习惯了，打了个OK的手势，还冲他喊了句：“早点回来，一会儿教导主任要来贴条，小心给你把书包扔出去！”
许遥衍头也不回：“你爹知道了！”
身后传来一阵笑骂。
走出教学楼就是宽阔的林荫道，盛夏的下午六点仍是天光大亮，今天傍晚的太阳不知抽了什么风，正以一种榨干自己的方式散发温暖，还有点刺眼的阳光透过两边的樟树叶，在柏油地面上印出学校独有的青春气息。
两人躲在树荫底下踩着一路光斑往河边的高三楼走去，许遥衍作为老一中人，正在向后辈传授经验：“考场32一般是高二最后一个考场，年级倒数三十名都在那里，你肯定没体验过，不过期末考都是随机分，想体验也体验不到。反正以你的成绩，以后肯定是第一考场的常驻嘉宾，那里大多都是我们班和河三班的，都是熟面孔，以后领你认认。
“我们学校一般都按大编号——哦，就是那个ZC几几几的，来印考试条形码，没有统一学号，你呢？换学号了吗？不知道你那边的学号在我们这能不能用啊。”
“能用，我申请了不换，”柳行舟一想到这个就想笑，“如果新排一个号，是ZC05418。”
“噗，真的？”许遥衍也笑了，“要我我就换，这也太有意思了，说出去多有排面啊！”
许遥衍思维跳脱，说出口的话千奇百怪；柳行舟话不多，但总能接上他的话茬，倒也不显得尴尬。许遥衍抛一句，柳行舟接一句，两人有来有回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高三楼下。
实验一中的布局简单，高一高二共用一栋大楼，高三则在横穿学校的臭水河旁边一栋小楼内，离食堂和操场都比高一高二近很多，抢起饭来不知便利多少。
等进了高三楼里，柳行舟才知道许遥衍说的不好走是什么意思。
不同于高一高二两排楼的并列结构，高三楼是“口”字形的全包围，走个半圈就开始绕了，而且它四面的教室分布还都是一样的！柳行舟无语，这是哪个领导同意的设计方案啊？对路痴的老师同学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不人性化，差评。
好在有一中土著许遥衍带路，柳行舟跟着他蹭蹭蹭上到了三楼，两人在一个阴气森森、灰尘遍布、桌椅散乱的教室前停了下来。
柳行舟：“……”
许遥衍：“……我去。”
柳行舟疑惑看去，对方无奈摊手，“我也是这个考场的。”
难兄难弟。
临走时许遥衍确认了一下，还好还好，良心还没有丧尽的学校安装了空调，不然以明天那38度的见鬼温度，考场得倒一半学生。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45.7亿岁的太阳他老人家已经经受不住刚才那种程度的大功率消耗，光速熄了火，沿途的路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两人加快步子往回赶，有的教室都已经灭灯了。
气喘吁吁跑回高二河四班，教室灯还亮着，门已经虚掩上了，趁着教导主任还没来，许遥衍飞速收拾好了书本，和柳行舟一人抱着一堆书，离开了华灯初上的学校。
柳行舟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有点恍惚，申城一中，彻底不再是他的背景板了。
出了校门，把一大堆书捆到许遥衍自行车后座，柳行舟刚打算告别，就听到许遥衍叫他：“奶茶——”
“哦。”柳行舟乖乖停下来，正好他也渴了。有学校的地方就有商机，学校周边的奶茶店一向不少，他们很快就排上了一家，许遥衍要了一杯冰的柠檬红茶，柳行舟则是温热的芝士绿茶，顺便把账付了。
可不是因为他喜欢抢着结账，怪就怪许遥衍手机掉链子卡住，后面同学还催得急。
等许少终于把手机摸顺了毛，柳行舟一边嘬着奶茶一边面无表情地朝他展示颜色鲜艳的收款码，“6块。”
本来想帅气地请新同学喝奶茶的许遥衍：“……”
没表现着，他扶着自行车把，又冒出个点子：“要不我送你回家？不能白让你帮。”
柳行舟突然以一种很诡异的表情看着他，许遥衍回以瞪大的眼睛，仿佛在进行什么幼稚的小学生比赛。
不是哥们，你后座放满了书，就算让你送，人坐哪？大梁上面吗？
此人在这短短一天内的槽点太多，柳行舟想怼他一句都不知道该怎么挑，最后只得放弃——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他还没开始。
“不用了，我住隔壁，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许遥衍心说隔壁小区那还真方便，期末空降还住教职工宿舍，这小子果然是个关系户。
收获大瓜的许少美滋滋地蹬着死沉的自行车回家八卦去了，没注意刚刚走得潇洒的某人停下来目送了他一会儿。
放学那会儿的心悸仍让他困惑不解，观察了一路，觉得应该是公母不辨的荷尔蒙抽了个神经，这种骑车像杂耍的中二猴子实在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放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