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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20号中秋的时候,我给他寄了一封信,随信附赠了一首小诗。
      几天以后,我收到了他的回信,他说他对中国的文化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希望我可以教他写字,还有中国的一些文学,传统文化之类。
      我自是喜不自胜,而当我将那封信翻至反面时,发现他还用俄文写了一段话。
      我看了它很久,想着,要不趁此去学学俄语吧,等明年伊戈尔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他给我的回信,我都很小心地存放在一个盒子里。
      刚回家的几个月,我跟着姨妈走亲戚,之后又拜访了一些战友。
      故人旧友聚在一块儿,无非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他们说,连长已经回家了,想要回家盖房子,好好孝敬父母,最好是,再娶个老婆。
      我把这些都写在信里告诉了伊戈尔,我说,仗打完了,好像……什么都是好的。

      俄语我从秋天开始学起,效果很不错,不知是几月的晚上,我躲在被窝里看书,陡然间看见一个句子,觉得无比熟悉。
      “Ялюблютебя.”
      翻译:我爱你。
      我一时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伊戈尔当时说的,是这句话吧?”我思忖着,回忆了许多次,我很确定我当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也许……伊戈尔当时只是说着玩的呢?”我这么想着,却彻夜难眠。
      我本是想着,学一年的俄语,然后将他信上的那段话一起翻译出来的,可奈何我的学习进度未能赶得上春天的到来。
      早春的时候,他寄来了一封信,说他最近几天就要到中国了。

      立春之后的第三天,我在火车站接到了伊戈尔,我戴着他送给我的围巾,在火车站的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长得又高,又是外国人,自然是好找的,我从人群里穿过去,扯了一下他的衣服袖子。“你这么早就来啦?”
      他低头看我,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捧起我的脸揉了一下,“因为我想你啊。”
      火车站人很多,听不清他说话,只能喊。我问他他准备住哪儿,他说他不知道。
      我就说:“既然你不知道,那要不和我住一起?”
      他凑到我耳边,说:“好啊。”
      他凑得实在很近,气息都在我的耳边,有点不自在。“你耳朵好红啊。”他说。
      “热的。”

      安顿下来之后已经是傍晚了,他突然问我:“你之前说的红梅花,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啊?”
      我之前在信里说的红梅,没想到他一直念着。这时候才立春不久,红梅正值花期,离家不远就有一处,一直散发着梅花特有的香气,从立春开始,雪就一直下,陆陆续续的,现下正有积雪,雪中赏梅,何等趣味。
      出门时,夕阳颓然,冬日的阳光散落,勾勒出雪后初霁的人间,红梅枝上还带着雪,在寒风里独自孤傲。
      “很少有花在寒冬腊月里开放,除了梅花,”我仰头看着红梅,余光中看见伊戈尔正在端详一枝带雪的梅花,“所以中国古代的文人,尝尝把梅花视为不屈和高洁的象征,赋予它们高傲之风骨。”
      “这样的花儿,的确很浪漫,”伊戈尔右手搭着我的肩,“和你很相称。”
      我们说话间,又下起了雪。
      雪不是很大,并不冷,我们也不急着回家,只是慢悠悠的在红梅下彳亍。
      “你,回苏联之前,跟我说的,是真的吗?”我问他。
      我至今都不知道当时是因为什么样的心情而开口,但是,我至今仍记得话落时,等待伊戈尔开口时的那种忐忑,我在他旁边,不敢去看他,只是用余光去分辨他的表情。
      “什么话?”他转过头来,低着头看我,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Ялюблютебя.”
      他捧起我的脸,使我和他对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小同志?”
      “我爱你。”
      他的眼睛和那夜的月亮一样清亮,良久,他开口道:“我也爱你,阿烬。”“和我谈恋爱吗?小同志。”
      不用看就知道,当时,我的脸早就烧起来了。
      “我……我们都是男的,怎么谈。”
      “谁规定的,男的和男的就不能谈恋爱?”
      “所以,”他接着说,“答应我吗,小同志?”
      “嗯。”

      我们在红梅下接吻,在汉口的雪夜散步。一直到我们都冻傻了,狼狈不堪地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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