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界考公的日子》柚谦

52、凤桐镇25

　　“还有一次，再之前的。”

　　镇主半天没有反应，阿若和迈步。

　　“您要走就走吧，这我是真不知道了。”

　　见他诚恳，阿若和也不为难，“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的大人，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要在魔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无姜出了门便对镇主破口大骂，“我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瞧他那……”

　　他词穷了，转着眼珠想了想，跑几步，拽阿若和衣角，“你帮我想一想。”

　　阿若和扶额，等他又骂了几句牵着他离开。

　　无姜跟着阿若和在镇上走。

　　市集仍在办着，并没有因为庆典落幕或是别的而改变。

　　卖风车的小贩、举着糖葫芦的伯伯、捏面人的姐姐……还有套圈摊的老者，他还记得无姜，笑着同他点头。

　　“你们是什么人，娘亲说不能跟陌生人玩。你弄疼我了！”

　　靠着青墙的巷弄。

　　“拎花篮的妹妹。”

　　无姜捅捅阿若和，“去看看。”

　　阿若和跟上他脚步。

　　领头的黑衣男有些眼熟，纵然他用黑纱蒙了半边面，脑门上的痕迹还是让无姜认出来——这就是上次纵马闹事的狗腿子。

　　他自己说“不能得罪车里公子。”

　　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无姜气不打一处来，他现在心情正巧不太美丽，这人是撞上了。

　　“住手！”

　　“你管什么闲事。”

　　那男人被呵住，吓了一跳，见只有两人，没好气道。

　　男人稳定身形，用胳膊勒小妹妹。

　　他用手捂她嘴巴，小妹妹不肯，一口咬住他手指。

　　黑衣男恼羞成怒，挣扎扯出手，扬着巴掌就要挥到妹妹脸上。

　　“你干什么！”

　　“我管孩子，关你屁事。”

　　旁边一看就跟他是一伙的打手也来帮腔。

　　“对啊对啊，人家家事，管闲事做什么，走吧走吧。”

　　“哟，囡囡淘气，教育下就好了，快走吧。”

　　“听到了吧，我的人，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还有你，一起揍。”

　　小女孩看看无姜，“不认识他。”

　　无姜攥紧拳头，“你听见了吧，妹妹不认识你。”

　　“小孩的话，怎么能信，不是我的，还是你的？”

　　无姜也看看小女孩，还穿着上回那件衣服，举着糖葫芦挎着花篮的模样仍在无姜眼里。

　　黑衣男跟同伙使了个眼色，要寻无姜的漏洞把小女孩带走。

　　阿若和站在巷门位置，挡住缺口。

　　“两位高人，我们也不相熟，兄弟几个自认也没有什么得罪两位的地方，要曾有过，也请多担待，今个我几个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若事不成，哥几个也没法交差……您看。”

　　“放下妹妹，你们滚。”

　　黑衣人和掐住小女孩的同伙交换眼神，赔着笑，“好好好，给你给你。”

　　他向出口退，把女孩挡在身后，快到墙边的时候，他揪过女孩，将她抵在自己身前。

　　“哼哼，我们的任务，不完成只有死，我们怎么会把目标给你，你也太小瞧我们道义了。”

　　无姜不知从哪开始吐槽，女孩在他手里，所在角度刚好形成一个夹角，此刻他与阿若和都无法出手。

　　“何人请你们，你们这样做，她的父母得多担心！”

　　“哼，关我们什么事，不这么做我们怎么活。看你细皮嫩肉的，该也是块肥肉，别急，等我们交了货，换你来也可以。……也能有个好价钱。”

　　“你这样……”

　　“要怪就怪你撞上了，你怎么想？关我什么事，你知道我们的辛苦么，哥几个刀口舔血，还不如你们扭个几下。”

　　无姜关节咯咯响。

　　他不是白痴，听得懂这人指意不清的话。

　　这种人最是无用，自己没本事偏生爱怨天尤人，把所有不好的原因都归在别的事物身上，倒也算了，好的都是因着他们自身。

　　“去——死吧。”

　　他费了好大力，吼出三个字。

　　被单位同事看见又要说他玻璃心了，怎么能这么粗暴。

　　他曾经因为压力大，略微表达过不满的情绪，就被冷嘲热讽：都是同事就你娇贵，帮个忙怎么了，吃你点东西怎么了，拍拍你怎么了……事怎么那么多呢，你看看别人。

　　还好这是魔界，没有认识的人。

　　骂了就骂了。

　　哦，阿若和还在边上。

　　无姜转头，露了抹自认为看不出情绪的笑，希望对方能宽心。

　　他总是忘记魔界二皇子有个呆傻的人设，说来也怪，没见过的人都还好说，流光也不曾说他与以前不一样。

　　无姜忍不住怀疑，他装得有这么像么。

　　不管了，能保持住就尽量保持，实在……就算了吧，他还不能为所欲为一下么。

　　无姜一步步走近黑衣男。

　　那人抖如筛糠，双腿膝盖相对打颤。

　　“你，你别过来啊。”

　　另一人亦如此，干脆湿了裤子，跪坐在地上。

　　“不必行此大礼。”

　　无姜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我确实不知道，怎么，我也得去绑个人来？世上那么多能做的事，你是没得选么，你是不愿做那来钱慢的累活，你就会说，你辛苦，你有啥辛苦的，你配么！”

　　“你你你……”

　　“我，我什么我，你说呀。说完整。我想骂你，给骂么。”

　　无姜一手拎起黑衣人，一手拽着他同伙的衣领，把黑衣人抵在墙上。

　　黑衣人嘴里被他塞了泥土。

　　无姜还不解气，把他们头尾相连，手脚互抱着悬在半空。

　　他抬手一指，这两人如同水车原地转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救命，我们错了。”

　　同伙的嘴是空的，喊的时间久了，嗓子哭腔中带着沙哑。

　　“饶命啊，我们，我们也不想的。是他，是他给我们钱，让我们——”

　　无姜两指一绕，让他们停下来。

　　“是公子，镇主远方表姑的独子，这位夫人当家的在魔都为官，听说管兵马粮草，连魔王都得礼让三分。”

　　同伙刚喘口气，忙不迭地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他怕再被转上几圈。

　　“我都说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哥几个吧。”

　　同伙对上无姜，愣住，嘴巴先于脑袋发声，“妖，妖怪……”

　　黑衣人带来的人都被阿若和解决了，施了定身咒呆在原地，就剩他们俩负隅顽抗，也没多少力气。

　　无姜冷哼，衣袖一挥。

　　“走啦走啦。”

　　小姑娘在没了束缚后去到阿若和身边，阿若和一手拉着她，一手处理那些杂碎。

　　“我从没见过这种玩意。”

　　“嗯，畜生都不如。”

　　集市仍然喧闹熙然，青石巷内安静异常。

　　汪。

　　不知从哪里传出犬吠。

　　一黑一黄两条狗相继飞奔，它们穿过市集，直奔泠河而去。

　　无姜把小女孩送到她娘亲手里，她是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插着刚采的、带着露水的白玉兰花。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拽着阿若和袖子。

　　“大哥哥，你还会回来么。”

　　阿若和扒开她的手，顿了下拍拍她手背。

　　女孩娘亲忙不迭说着谢谢，她眼角有未干的泪珠，蜡黄的脸上爬着细长的皱纹。

　　妇人说什么也要把花塞进无姜手里，无姜不好拒绝，要从袖子掏银子。

　　两人推搡着，无姜蹙眉让阿若和帮忙。

　　阿若和摸了摸衣襟，摸到那颗灵石，蓝色在眼前闪了闪，无姜递石头时的笑脸还在眼前。

　　他换了边，摸出些碎银子，递给无姜。

　　无姜捧着花，兴高采烈。他闻闻香气，晃着手，停下等等阿若和，凑到身边让对方也闻香气。

　　阿若和推推无姜，放任他随意动作了。

　　阿若和想，自己好像不排斥这种靠近。

　　无姜的心“咚”了一下。

　　这个角度，光从阿若和碎发中洒下，落在他的鼻尖、嘴唇上。

　　身边的叫卖声像被刻意压低，整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人。

　　玉兰花香优雅恬淡，浸久了又有些腻。

　　无姜全身都被香气裹着，微微抬头。

　　阿若和扇般睫毛扑闪着，眼睛向下，闭了闭。

　　无姜鬼使神差，踮了脚，轻轻靠上去。

　　阿若和手臂在发抖。

　　无姜蹭过他脸颊。

　　“你……”

　　阿若和拉起无姜手腕，直冲进客栈房间。

　　他们离开时并未退房，当时无姜出的钱确实够再住半个月的。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阿若和拿起镜子，让无姜自己看。

　　他的眼睛，宛若沁血的红宝石。

　　“没有啊。”

　　无姜嘟囔，低头按了按自己肩膀，又捏捏胳膊、肚子、大腿、小腿……他坐在椅子上，去敲膝盖。

　　“很正常。”

　　兔子可不就是红眼睛嘛，耳朵和尾巴都有了，也不差这一个。

　　阿若和冷脸，暗里用灵力探无姜全身。

　　今日第一次见这样的无姜，有些说不上来的恣意。

　　他觉得无姜就该是这样，平日里唯唯诺诺虽也可爱，但总觉得缺了些气味。

　　阿若和说不上来，他记忆中的无姜，不该是这模样。

　　他眸色暗了暗，趁着无姜对镜自怜抽回手。

　　“无事便好。”

　　他又探了遍，“不舒服定要同我说。”

　　阿若和胸前亮了亮。

　　“你先歇歇，我去买些东西，去去就回。”

　　无姜点头，乖巧地躺进被子，阿若和替他掖下被角。

　　待阿若和出门，无姜系好衣带，摇着扇子，随即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