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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凤桐镇23 认清你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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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姜私心以为不告诉它,就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受到伤害,忘却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既已成事实,无论如何,无法逃脱。
叶栖棋遇见之人是孟君,他们身在局里,早就入局。
无姜看见孟君朝他走来,浅灰麻衣,低眉顺眼的。
“又见面了。”
他听见轻笑,随后失了意识,再睁眼发现已经回到深林。
周舟和孟君之前见过么?
孟君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无姜看着周舟如木偶一般,僵着手脚,朝那团黑雾走。
黑雾卷着,不断扩大,盘旋,发出阴森的声音,“来啊,过来,我的木头。”
那声音令人不寒而栗,又沉浸其中。
“别过去!她不是——”
周舟听不进无姜的喊声,她满目都是那个彩衣女子,嗔笑怒骂,眺眉瞪眼。
纵然那人现在已看不出形状模样。
周舟认定,眼前人就是她,是自己找了许久,终于找到的叶栖棋。
周舟义无反顾,向黑影深处走去。
黑影幻出叶栖棋的脸和身体,脚那部分仍是朦胧黑气。
她冲无姜笑,对着周舟伸手,“好孩子,跟我回去。”
周舟快走几步,叶栖棋裹着周舟,绕了几圈,蹦跶两下,化出原身,张开大口。
就那么一瞬间,周舟被黑影形成的叶栖棋吞进腹中。
“这……”
无姜跌倒在地。
不管是叶栖棋还是周舟,他接触了会,对她们多有改观,不似先前只流于浅表。相较于之前的嗤之以鼻,现下他能细数她们十大优点。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叶栖棋把周舟吞没,恢复先前虚无的黑影。她在原地绕了一圈,消散地无影无踪。
阿若和赶来时,无姜大汗淋漓,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被阿若和抱着哄着,勉强才能站起来。
“你去哪了,我刚才……”
无姜被拍着背缓劲,抽泣着半天才出声,尽量连贯的说完方才所历之事。
阿若和没说话,只是拍着他。
“我能去找她们么?”
无姜偷偷扯袖角抹眼泪,问。
阿若和的情绪不怎么高,无姜觉察了,可对方不说,他不知当怎么做。
无姜擦干净眼泪,不疾不徐地拍阿若和。
他不知怎么安慰人,现在或是过去,只能有样学样,笨拙地表达自己。
单位领导对他的评价是质朴平实,听起来就像是“可以随时支配的、不会生气的、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一块砖”,事实上他们就是这样做的。甚至同事也会让他帮忙处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最后连声谢谢都得不到。
无姜不懂拒绝,总想着“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他们应该能懂吧。”他总是做着做不完的事,还被人说。他下意识抗拒人际关系,觉得“我不去找他们,麻烦也不会来找我吧”,自然不会去考虑如何开口。
好在后来被合眼缘的领导捡着做行政,虽没有什么太大的升迁指望,但日子安逸地过着,倒也不错。
领导同他明言,在不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优先考虑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无姜抱着材料,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
他偶尔需要同领导出差,准备讲稿,看领导如何收服人心。
无姜买了几本书,翻了几页又扔到旁边:一行行定义由认识的字组成,合在一起全然不理解。算了,具体事情具体分析,遇到在说吧,万一遇不上呢。
此刻,他开始后悔,他记得某本书目录里提到怎么安慰人,详细地分了同事、好友、亲戚,以及在各种情境下,不同时间段。
“你……”
无姜隐约记得,阿若和在和谁说话。他拍拍脑袋,又不似有这种印象。
是在跟叶栖棋的预知里么,还是之前?可当时的心音,他并没有连通。
阿若和表情严肃,没有理他,手还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脊。
无姜耸耸肩膀,歪头,“若是你累了,我们先回去。”
他想了想,“回去睡一觉,再来计划。对了,孟君呢。”
无姜往阿若和来的方向张望,他们耽搁这么久,一直没见着孟君身影。好像那时加速躲避孟君追踪,再后来就没见过他。
阿若和总算做了动作,摇摇头。
好吧,套话失败,他还是不肯说。
无姜在心里理着已知信息,盘算着叶栖棋把周舟吃下去要做什么。他才不相信她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吃个人。叶栖棋对周舟的感情,仅看他们的这段时间,感觉还真是复杂。
周舟对叶栖棋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姜很明显感受到,有几次是周舟自主地说出那些话,他用周舟的身体,经历属于她的过往。
至于有关阿若和的残存影像……
无姜细想,没想出什么名堂。
他并没有听清阿若和说了什么,也没看到是在和谁说话。他都不能肯定自己记忆的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你!”
无姜还在想着,忽然身体一空,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他不得不伸手,勾住那人脖子,小腿向下,保持平衡。
阿若和托着他屁股搂着膝弯,公主抱着带他离开深林。
“放我下来,我能走。”
无姜脸上发烫,把头埋进阿若和脖颈。
他头顶酥酥地发痒,抬眼对上阿若和冷静的眼神。
蓝色眸子映着又白又长的耳朵。
耳朵拱了拱,轻微摇晃着,像春风吹开山间化下的雪。
阿若和眼底带了些笑意,手向上颠颠,托得更紧了些。
他抱着无姜,四下张望,朝雾气稀散的方向走了几步,到进来时做记号的大树旁,松了只手,改搂无姜的腰,让无姜自己勾住他的腿。
“万物同心,其为本根,灵明运转,无负真灵。破——”
风在耳边刮着,无姜闭上眼睛,吸着阿若和衣衫的气味,把头埋得更低。
睁开眼两人已到岸边,仍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阿若和的手虚握着扣在无姜身后,无姜紧搂住阿若和脖颈,双腿箍着他大腿。
“咳……”
无姜挣扎着从阿若和身上下来。
“我,你……就是!”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阿若和拉住他手腕。
“耳朵。”
温热的灵力从手指到手心。
阿若和指尖点着无姜脉搏,打了个圈与他十指相对。
灵力在经络中流走。
无姜浑身发热,耳朵没有像之前那样消下去,反而更加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无姜低头看着泠河,泠河里的自己顶着白色耳朵,风一吹,河面晃动,将他整个人吹碎。风停后,又恢复原样。
无姜盯着自己看了会,苦着脸看阿若和。
阿若和还是深沉的模样,手心点着一团蓝火。
“你到底怎么啦。”
虽说认识时间不长,但好歹一起经历过很多,甚至生死,无姜心想有必要关注阿若和的情绪变化。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无姜觉得。
他在魔界,难得遇到不用遮掩,随心相对的人。
这种感觉,跟初遇他师父又不一样。
他形容不上来。
师父说他只要坚持自己,真诚是珍贵的宝贝之一。
当时他怎么也练不好师兄教他的术法,外门师兄总有几个爱笑他,嫌他丢了师父的脸。
无姜坐在府邸山边,晃着脚看飞鸟日落。
师父立在树枝上,陪他一起看云飘来飘去。
两人互相沉默着,直到太阳敛起最后一束光辉。
无姜问师父自己是不是十分没用。
师父正色地回答不是。
师父飞身与无姜肩并肩,伸手拍拍无姜脑袋。
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些人有余力,有些人哪怕只做一件就费了很大力气。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去做,就不应当有他人去指责。
人生在世,为自己而活。
人么。
师父说,人只是个称呼,看你怎么理解。若单单指那人界,也不是不行,偏生狭义了些。
他与无姜对视。
“许是天不忍见你为世俗所破,你有你的使命。”
师父的话仍是不清不楚的,师兄那套玄之又玄的本事果真得了师父真传。
无姜点头,他到这里这么久,除了师父,没有人同他这般亲密说话。慢慢的,他也学着打开心扉,同师兄学习。
再后来他回到魔界,与魔后更加亲近。
魔王那些年对魔后极好,让往东绝不朝西。
无姜瞬时对这个魔王爹加了好感,心里念着与他也可适当交心。
父母爱子女,毋庸置疑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无姜不知道为何前八千年他们从未来看过他,但这些无从考究,他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从当下开始,他要代替这个主人,对他们好些。
他的大哥长期驻守云河,他刚同师兄离开,大哥回来过片刻,没歇几天,收了急信匆忙回去。他们还未见过面,不过无姜也没什么所谓,时间还长。当然也可能兄弟关系不是那么和谐。
夙无痕是魔后找来照顾他的,说是大哥收留的双生子,留了一个陪弟弟。
不苟言笑的银衣男人黑发用红绳系着,端着水盆站在一旁,等魔后离开替他脱了鞋袜。
娘亲、君父,还有大哥对自己好,碍着面上的血缘情分,夙无痕也由着大哥的命令。
无姜把所有人都剖析一遍,力求最坏的结果。
只要足够失望,真到了那时,便不会难过。
阿若和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完全想不出来,自己能带给阿若和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