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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凤桐镇21 东西谁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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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姜抱着小孩,在附近转了转。
小孩吸吮手指,香甜地睡着,偶尔拱一拱,翻一翻身。
她手指戳着无姜,滑过那片纱,酥酥麻麻的。
无姜蹙紧眉头,改了单手,空出另一只捻诀。
荧光扑腾了两下,凭空熄灭。
无姜眼里的光也暗下去。
他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周舟和叶栖棋怎么样了?阿若和又在哪里!
无姜试了试用心音联系后者。不出所料的什么也没感应到。
“你能带我出去么?”
无姜低头看看小团子,给她把纱条裹了裹紧。
无论怎么走,太阳落山又会回到这里。
无姜抱着团子,试了两次,得出结论。
团子真能睡啊,自始至终没醒过。
羡慕。
无姜拢拢柴火,准备摩擦生热。
身后炸了道火,惊得他跳脚,猛地踩了两下又蹦又跺地把沾上火星的纱裙踩灭,他回头,找那元凶,准备开骂。
小团子揪着胸前的纱,警惕着看向无姜。
无姜气焰灭了大半,绕着她看来看去,“刚刚是你?”
小团子昂着头,原地蹦跶,身上被红黄相渐的光围着,化出一袭彩衣。
她瞅了瞅脱落的纱,打量自己身上,撇了撇嘴。
团子手心燃起火苗,朝无姜招手。
无姜凑上去,“你干什——”
火苗冲着无姜眉心,灼了他额发。
无姜抓住团子手,握着不让她再动。
无姜好不容易灭了头上的火,一抹灰头土脸的。
他记着旁边不远的洼洼里有流水,捡了纱缠住团子,无姜怕捆地紧又扯着松了些。
他看见自己头发卷曲,下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隽细的眉毛,澄澈的眼睛映着碧绿的水。
这张脸很熟悉,是前不久分别的周舟的脸。
无姜转头,“你认识我么?”
小团子瞪大眼睛,水汪汪地,“我要认识你么?”
她手腕翻了一道,“你谁啊。”
难道她不是?
无姜琢磨着,又问:“你是叶栖棋么?”
“叶栖棋?”
“秋雨梧桐叶落时的叶。”
“嗯?”
“中庭地白树栖鸦的栖。”
团子看看无姜,以一种漠然的眼神,从上向下。
“棋子的棋。”
无姜恍然觉得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听着文绉绉的词确实很舒服,但要他说是完全说不上来的。
他最多形容枝繁叶茂,栖息地……
团子已然解开了纱的束缚,玩着那一层,摊手用火烧干净。
“叶栖棋?好名字,我喜欢。我就叫叶栖棋了。那你呢?啁啁。”
“我是……”
他又失去了控制,却能有自己的思维。
他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又不知该借用谁的名。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叶栖棋“嘁”了一声,“哦,怪不得你要问我。”
“可惜了,我也没能力帮你。”
她有些失落,小手手指动动。
“啁啁——”
远处天空传来不知名的嘶鸣,清晰着落到无姜和叶栖棋耳中,变成婉转的啾啼。
“我要回去了。”
叶栖棋发出的火被感应到,有成群的鸟陆续飞来,徘徊在半空。
“你跟我们一起么。”
叶栖棋同孔雀打声招呼,孔雀敛起羽尾,变成人形垂首。
“我——”
飞鸟排成长队,发出清丽的声音,啁啾啼鸣。
“我想到了,你叫啁啁。”
不等无姜反应,孔雀把无姜夹在胳膊下,叶栖棋骑在他颈上,“出发!”
凤凰住在山顶最高的树上,如今被雷劈成两段,她竟无处可去。
叶栖棋婉拒孔雀让出他家的打算,拉着无姜去捡散在地上的木头。
“是块神木,就这么扔了倒是可惜。”
她手一挥,一栋小屋骤然出现,“好了。”
无姜石化。
不管身处何地,他总是最没用的那一个。
许是他神色过于沮丧,叶栖棋给屋顶铺了层茅草,拍拍无姜肩膀,“总有用的上你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位置。
叶栖棋带无姜在屋顶坐着。茅草粉的白的都有,柔柔软软,顶着无姜发痒。
无姜沉默着,听叶栖棋诉说鸟族兴衰。
两人一直待到星子布满山顶,透过草间缝隙,无姜侧着脑袋,看清叶栖棋的脸。
团子褶着小脸,满眼深沉。
她嘴角向下,小手握成拳。
星星划落夜空,跌进她眼里,掠过她发梢。很难想象,这个团子长开后是那般秾丽。
听着她义正辞严地讲述,有计划,有目的,有条理,可执行。无姜干劲满满,想冲下去献出自己一份力。
叶栖棋后撑着手,整个人仰着,“你会陪着我么,在那个时刻。”
无姜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叶栖棋眸子里闪烁的火过于灼热。
鸟族在她的带领下必将走向鼎盛。
盛极必衰。
谓之天道无常。
叶栖棋抓住无姜的手,温度相互传递,是烈焰和冰凉。
无姜回神,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见识到了一个族群的复兴到衰亡。
“啁啁,你愿意陪我么。”
无姜不敢回答。如果是周舟,她会怎么说。
他能直言若干年后,鸟族达到巅峰,占领山林平原,借着她凤的力量,肆意侵略着其他族群,将原本的朋友们赶尽杀绝,逼迫极地,欲称为王么。
这一切,身处山顶的叶栖棋不知道。可真的完全不知道么,也不尽然。
每一道进入旷野的命令都从她手里发出,只是方式过激了些,鸟们俯冲,见着肉不撒嘴,直至对方咽气,他们松口,搜寻下一个能入眼的目标。
怒意盛时,纵然是弱小如蚂蚁,抱团也能吞没巨兽。
况乎鸟族面对的是其他所有族群。
人们在面对危难时出乎意料的团结。
走兽们停下仓乱逃离的脚步,转身扑鸟,按住他们的翅膀。
鸟扑腾着,被抓下羽翼,撕成碎片。
天火,烧不尽的野火。绿色、蓝色……触目惊心的红色。
无姜看见叶栖棋在山顶,小小的人被围着。
不停有人质问,说着粗鄙不堪的话。
却始终,没有人敢上前。
叶栖棋转身走进小木屋。屋内起了大火,化成一阵烟。
“好的,我知道了。”
“我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为止。”
无姜又难以控制自己。
他还在犹豫,嘴先说出答案。
叶栖棋眼睛动了一下,闪了闪,转过眼去,“嗯,我很快就会腻的。”
无姜依靠预感,帮助叶栖棋除了鸟族内的极端分子,好战或者懦弱,过犹不及。
叶栖棋推行她的理念,布谷报春耕,夏日老鹰飞,秋时大雁归,冬季池鹭立……各类鸟禽各司其职,余下时日,可自由支配,平均酬劳。
走兽同飞禽亦可相互往来,充分发挥不同优势。
叶栖棋提着酒坛子来找无姜。
“此乃醴泉饮,专供凤族使用,你支持我,我与你分享。”
她应饮了一大坛,浑身沁满谷香气。
“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
叶栖棋按住无姜肩膀,整个人趴着靠了下去。
“叶栖棋?”
无姜推了几下。
又睡着了?
他把叶栖棋从身上挪开,掖了被子给她盖好,取过杯子,倒出小半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无姜锁眉,这不就酒么,她这是醉了?
叶栖棋躺在床上,不老实地动手动脚,脸红扑扑的,口中喃喃自语。
无姜捏住鼻子,把半杯液体一饮而尽。
无论怎么安排分配,总会有人不满意。
有人享受着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就比如醴泉。
叶栖棋天生凤羽,毫不费力便能拥有这些。
叶栖棋什么都不做,获得比他们辛勤付出更好的东西。
杜鹃把听来的话一阵一阵扇进同类耳朵里。
听了话的同类携走兽们一齐冲上山顶。
他们围着木屋,质问着,让无姜交出叶栖棋。
杜鹃躲在最后,只露出小小的脑袋。
愤怒的鸟兽听不进无姜的解释,甚至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他和叶栖棋相处的时刻,他看到的感应到的,叶栖棋不是他们说的这样。
无姜不知道鸟兽们经历了什么,他无从辩解,只能一个劲地复述叶栖棋没有。
没有什么,独占醴泉么。
他说她分给自己?
既得利益者,这话说出口怎么有人信。
站在其他鸟兽的角度,叶栖棋确实拥有着他人没有的东西。
可也是这个人,在山林被火燎的时候,仅凭一己之力扑灭大火,到如今也没恢复全部法力。
无姜听叶栖棋说,那天也是鸟族动乱,有人不满她为凤主,有人不愿居她之下,有人借她独身为由,指桑骂槐地给她难堪。
无论在这还是后来,她们的生存环境都未曾改变。
无姜听叶栖棋说完就砸了桌板,叶栖棋倒是习以为常,“我得尽我所能,让大家都过得好些。也许那时,他们就不会有这些顾虑。”
也许,这种也许,真正成为现实不知要过上百年。
叶栖棋沉睡着,均匀地呼吸。
无姜拦在她身前,阻挡禽兽们的前进。
叶栖棋承担着属于她或不属于她的责任,他们明明可以毫不相干。
但山林就这么大,能者多劳的情况下,平均就意味着并非绝对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