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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初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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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重新回来。还是那颗光秃秃的树,海妖一身白紫渐变羽毛裙,背后拖了好长一尾裙摆,就蹲在礁石边逗鱼玩。小鱼倒是很听话,蜂拥而至地游过来,她手转到哪就跟到哪,海妖被它们逗得开心。随手往远处点点,它们也听话地一窝蜂地游走。想玩了,海妖就随意在海面上蹦跶,转转圈,反正她也如履平地。不想动就坐在树枝上看风景,也不管自己的裙摆,随便一扬就挂在上面。
夜晚涨潮,海妖也坐在上面看。月光照在她缀满亮片和碎钻的裙摆、浓密黑亮的卷发、星星额饰和耳环上,像极了遗落在人间的星星。滚滚而来的海浪翻出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推进堆高,她看得高兴,手腕上的镯子随着动作扬起,在涨潮声里叮当脆响。
有时候她也会下海潜泳,在澄净的海下感受浮在表面的阳光,鱼群在她身边环绕,还可以靠在珊瑚礁上小憩。散落飘动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有些妖媚,但神色却和普通少女无异。
后来气温越来越低,海面结了层薄冰,海妖轻轻碰了下略硬的冰面,有点好奇。再碰一下,冰面就以手指为中心迅速消融,她想了想,收回了手,融化即停,慢慢又结出一层薄冰。
冰越结越多,从礁石那望过去,已然是有点厚的程度了。日头也盛,她试探地点了点冰面,再小跑了几步,发现完全可以承受住重量,直接就撒开欢了。长裙摆随着奔跑的幅度逐渐展开,有风从前方吹来,粉色翻滚的裙摆和摇曳的皮草披肩,在阳光下显得和谐又充满活力。
甚至她还能抱着一块大浮冰,飘在海面上,趴着看日出。
即使是这么简单的快乐,海妖也很享受。
自她诞生以来,对世界都很新奇,看到了朝夕变化、涨潮退潮以及海下生物群,所有的东西对她而言都是第一次见。她本以为这棵树就是这样,所以第一次看到小芽,她就看了好久好久。后来某天清晨,她醒来看到树上含了一朵花苞,特别小,藏在叶子中。
这又是什么?她也没见过这个。
海妖屏住呼吸,伸出指尖,慢慢靠近,可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突然缩了回去,一副想碰碰它,又担心这么脆弱,会戳坏它的模样。面上反复斗争,最后海妖还是小心翼翼地拿指腹,飞快地碰了一下花苞尖,就缩了回去。
那小花苞真的就开了!甚至娇嫩的花蕊还颤了颤!错愕和惊喜在海妖脸上相继呈现,逐渐破晓的天色,把这一朵花影投射在海妖的朱砂裙上。
等花开得再多一点的时候,海妖就摘了几朵化用在裙摆上,也插了几朵在发间。她能感觉到温度在逐渐上升,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在海域上碰见了人类的船只。起先她依旧不知道这种能在海面上漂浮的东西是什么,有些大,有些小,有些里面人很多讲的东西也多,有些只有几个,还会拿网捞好多鱼。她本以为这也是同类,但后来听得多了,才知道这种东西叫“船”,树上那花开得叫“梅花”,还知道了很多东西。
海妖还蛮喜欢听人讲话的,有一次不小心被发现了,灯光照过来的时候,她吓得当场转身消失。而她似乎也吓到了船上的人,她没有离开,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听见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什么“海妖是真的”、“不吉利”之类的话。
海妖是谁?我吗?为什么不吉利?
她没多纠结。
开春了,树上又开了新的花,很漂亮。船只多了起来,她偶尔也能捡到一些被扔到或者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东西,除开一些令她讨厌的垃圾,喜欢的她留下玩一段时间,不喜欢就直接消掉。拼拼凑凑,她发现可以用树枝敲贝壳、海螺或者是人类的玻璃罐,于是她搜集了一堆可以敲出各种声音的东西。
海妖总是在夜晚才敲,白天她更乐意去探索,但夜晚敲的时候总有船只会开过来,就会撞上周围大大小小的暗礁。她就喜欢在这块礁石上敲着玩,一点也不想因为人类换地方。运气好的只是漏水,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沉底。
他们的死活,海妖不需要也不会在意,她根本就连背影都不会转过来多看一眼。
海妖无法与人类交谈,她隐隐中明白,有些事是她必须要做的,不管是以什么方式。
她依旧自由自在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春天看花开,逗逗飞过来的小鸟;夏天潜海玩,或者躺在繁茂的树荫下休息;秋天由绿转黄,还能在落叶堆里打滚;又一次看见冬天,海妖就知道,人类口中的一年已经过去了。
无数个夜晚,海妖静静跟着人类船只漂流,她在人类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唱歌、跳舞、画画,她爱听那些人讲各种故事,尽管她不太懂爱恨情仇。
这么过了几年,海妖开始觉察出一点寂寞,她可以跟鱼群说,跟花草说,跟万物说,但它们没有人有趣。
而且她也走不出这片海域。
她拥有的无尽自由,是框定在天地的某种束缚下的。
当她不再对海域感到新奇,她所有的注意力基本都在人类的船只上,她开始思想。
可能是之前太多的船只,因为各种意外出了事故,这片海域上,船只经过的次数逐渐减少。在没有船只经过的时候,总能看到海妖安静地坐着,甚至连敲出的声音都和往日大不相同。她依旧看日出、看日落、看月初和星星,只是再也不像往日活泼,也不穿华丽繁复的裙子,不梳各类发型,一点点从简下来。
她似乎想了很多事情。
无数次海风吹散她的长发,她想,她在不快乐。
又是一个冬季,整整一季都没见过船只,海妖厌倦了重复,特别是这样万物寂静沉默的日子。
她开始沉睡,鲜有心情起来。
再醒来已经是满目金黄的秋季。
她坐在礁石边给自己醒神,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太阳投射下来,烈得很。她眯着眼睛看过去,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于是开始捯饬。
满树金黄的叶子,各色的花团镶嵌其中,枝条垂下几根贝壳链、水晶链,礁石上铺好满满一层白色羽毛软毯。连她自己也精心穿了条金红相配的裙子,裙摆上勾了几串银铃,好些大小发饰,错落有致地插了满头,化上精致的妆容,手指甲这种细节也涂了层豆沙粉色,散了些金粉。
她很久没有这样穿过了,这般装扮好像只有刚降临的那几年会有心思去做。
海妖站在礁石边上,烈日炙烤下,看着自己的杰作。
如此耀眼的盛景,真的是,太漂亮了。
她脚朝着树,人朝外,就地直接躺倒在羽毛堆里,看着天。
短暂升腾起的羽毛。
往下坠的海妖。
镜头外,魏以宁入迷地看着画面里俯视的角度下的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那是自己。
仿佛脱胎于自己,那里真的是一个海妖。
她感觉到悲凉。
海妖的设定,在这片海域里,她就是最强的存在,但这样强的存在,从俯视这个角度看,却也像是困兽。
在这个背景的衬托下,越看越觉得讽刺。
随着海妖的日益懈怠,她也懒得去敲那些玩意儿,沉船的少了,往来船只经过的就多了,渐渐地,海妖的传言也淡了。
说不清谁因谁果。
又是一年冬季,海妖在树下等雪来。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么多年了,她自己也记不得有多少年,看过太多次了。
月亮被云层笼罩,夜色沉重,仅有一点昏暗的光源可辨认出那颗枯枝横斜的老树,以及不远处站在海面上的海妖背影。她踩在海面上,微弱的冷光下,暗红色披风有近乎血的恍惚感。漂亮的卷发散乱,别着一根蓝白渐变的羽毛,脖颈围的一圈短白绒也无风不动。
零星雪花从天降落,一点点落在枝头,落在海里,落在海妖的发丝和披风上。海妖仍站在那里,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人形石头。雪越落越大,海面逐渐起了些微风,吹乱了雪花。
海妖的披风突然被风吹起,猛地脱离,飘在空中,画面跟着上扬,看见混乱无章的雪花和披风。后来也不知道披风被吹到哪去了,茫茫黑夜里,就只剩下纷扬的雪在寂静无声地下着。
再后来,人群里不再有海妖的传言,有小孩提起,大人们也只是说那是神话故事,不是真的。
有风吹动树上挂的风铃和贝壳,树叶也沙沙响。
今夜大风,吹皱了海上月光。
海妖没有回头,只留背影,一脚踏出去,溅起水花,也踩碎了月光。影影绰绰,泛着冷调,又像聚在一起的星光。
她一身素白裙,没别的装饰,鞋也不穿,发也不绾。最简单的吊带样式,肩带和裙摆上缝了数根不同弧度的波浪布条。
风自海面上来,月光起涟漪,天地间恍若只剩黑白两色,纤细的发丝在乱风中飞舞。层层叠叠的布条,轻盈又缠绵,如云堆,又似云海,簇拥着海妖,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海深处。
如踏云归去。
影片结束。
魏以宁仍沉浸在里面,有点缓不过神。陈戈摘了她一边耳机,魏以宁右耳重新捕捉到周遭的声音,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看入迷了?”陈戈笑笑,在她跟前晃晃手。
陈戈这一打岔,魏以宁也回过神了:“剪挺好啊,特效也不错,音乐也蛮贴,你怎么做到的?”
“找可商用的,免费的,找得我头大,听了不知道多少了,但有些地方实在没什么合适的,就让朋友录了一点。至于特效,花钱砸的。”陈戈坐西子捧心状,“很贵的。”
“但效果很不错啊。”
“效果不行我可是要打回去重做的。”
魏以宁把陈戈手机连带耳机都还给他,两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我看有些没剪进去?”
“嗯,时长不好太长,不然市场不太好。不过这还是初版,回去会再精剪,你要不提点意见给我?觉得哪里可以再改的。”
“哟,陈导这还挺虚心啊?”
“不虚心不行啊,看多了会麻木的,就容易忽视问题。”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哎,你慢点,这坡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