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学世界被迫成为邪神》红枼

3、第 3 章(已修) “您在高兴

　　微光朦胧，给房间内的设施描绘出雾似的轮廓，死物在这氤氲里也生出了缱绻温柔。尘埃的行迹在空气里浮显，描绘出一抹无形的风。
　　仿佛身处梦中，眼前的一切都显得缥缈虚幻。
　　竹下萤静静抬眸。
　　他浅色瞳孔里似乎流淌着蜜，在昏暗中漾出了淡金的碎光。白到接近透明的睫毛半遮半掩，隐藏了本该明晰的所有情绪。
　　静谧之中，一道男声突兀地在竹下萤的耳边响起。
　　【……您在高兴？】
　　是青年人的嗓音，音色甚至能被夸赞一句美妙，可惜语调毫无波动，纯粹的平铺直叙、听起来分外死板僵硬。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却还使用了敬语，恭敬的措辞与冷漠的言语对比，更是给人难以忍受的别扭感。
　　即便不论眼下独处的环境，换做任何一个人被这样的声音“突袭”，大概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反馈。然而竹下萤面目平静，连睫毛都不曾颤动，显然是早已经习惯。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思索了短暂瞬间，然后和缓地开口，“……以‘竹下萤’的视角而言，我应当感到高兴。”
　　他这会没有面对江户川柯南时的冷淡了，也没有再装模作样、露出毫无感情的微笑。因为那是属于人类的交际规则，而此刻与他交流的，却非社会意义上的同类。
　　这是机械生命，是魔法造物，是不能用当前科技创造和描述的拥有“智慧”的存在——
　　这是“系统”。
　　在竹下萤的视角里，这也是他的附庸，是从他骨血当中诞生的他的子嗣。是寄生于他身上的异常，亦是他人生中唯一需要负担的责任。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对方唯一能接触与交流的人类。
　　竹下萤花费了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才将对方从不懂人性、不通情感的机械生命，培养成了如今能主动提问、主动思考的模样。
　　【……但您并无情绪波动。】
　　【即便与您共处了漫长的时间，他也从未被您放在眼中吗？】
　　那道嗓音似乎沮丧，实际上依然是平直几乎乏味的语调：【我在思考，您是否拥有许多张面具，选择性地向不同人展示不同的面孔。】
　　竹下萤却说：“你与森川并非同类。”
　　既然都不是同一物种，当然没办法横向比较了，其实竹下萤反倒困惑，为何系统会特意关注他身边这个无关紧要人物的死亡——的确，对比他的年龄，森川阳介与他共处了很漫长的时间，但他们似乎不是那种能为对方哀悼的友好关系吧？
　　他似乎思索了一段时间，实则在挑选合适的措辞：“我与森川阳介只是半路同行，既然目标并非一致、道路也截然不同，相处的时间长短自然也不能说明什么。”
　　“因为森川阳介从未真正了解‘我’，他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选择去死吗？】
　　竹下萤轻轻笑了笑，反问那道不知来源的声音：
　　“你忘了吗？”
　　【……什么？】
　　“是他要杀了我。”
　　竹下萤只是森川阳介谋杀未遂的受害者，即便现在事实是对方死去，也不能以此为他定罪——最多加一句冷眼旁观、从道德层面进行谴责罢了。
　　“他的死不会令我感到难过，因为这是他的选择，死亡只是他反悔兑现的恶果。况且，在知道自己将要死去的那一刻……他并无痛苦，甚至感到安心。”
　　竹下萤的嗓音柔和下来：“那不是令人恐惧和绝望的结果，对吧？”
　　尽管并未得到回应，竹下萤却仿佛从这沉默里听见对方努力思考的动静。少年脸上并无波澜，只是平静又重复了一遍：
　　“况且，你是不同的。”
　　“你不会衰老、又或者我无法观测到你的衰老，那么我不会见证你的死亡。你不会背叛、无法与其他人交流，因此我永远信任你的存在。你不会隐瞒、向我坦言一切，所以我会对你袒露所有的真实。”
　　无关物种差异或者生命阶级，在竹下萤眼里，这才是系统与森川阳介、乃至与其他人的最大的不同。
　　系统却为此高兴起来，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您拥有全部的我，所以我渴望得到您所有的关注。】
　　“……你已经得到了我的全部。”
　　竹下萤没有说谎。对他而言，依附于自己的“系统”，是比他自身、比这整个世界都值得关注的存在。系统亦欣然接受了这一事实，然后重复了曾经的问题：
　　【那么，您又是为何而高兴呢？】
　　竹下萤顿了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青涩的、带有古怪正义感的严肃小脸。
　　目睹森川阳介的结局，的确让他稍感愉悦，但这与对方的死亡并无关系。从森川阳介决意杀死他、带回毒药的那一天起，竹下萤就已经预见了今日这一幕，他心生波动，更多是因为预料之中的画面在眼前发生，是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心态。
　　但系统所说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某种程度上，系统对竹下萤的情绪感知比他自己更加敏锐。他甚至是在对方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行为其实略有出格。
　　那个自称侦探的男孩，面对他的语焉不详果断抛弃了第一印象带来的好感和保护欲，并很快怀疑他参与了这场“谋杀”。但与此同时，他又并非定罪、而是将竹下萤划为嫌疑人进行客观的看待。
　　竹下萤过去几年很少接触陌生人，但即便这样他也知晓，抛弃“个人见解”并不是什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只是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目睹了这一幕而喜悦，还是因操控了他人的情绪而高兴。又或者根本与对方无关，是因为这个过程中发生的另一起“意外”——
　　竹下萤的目光落回在身前。
　　在他的视线落点，一块半透明的、看起来像是未来造物的面板浮在空中。它边缘纠缠着藤蔓似的、由无数日文字符扭曲而成的拼凑，正中方的位置则刻印了许多似乎是对话的文字。
　　[第一！]
　　[新人物！还是白毛！！请问是直接喊老婆还是走流程？]
　　[上面的别高兴太早，可能是个三集没的小反派……]
　　[也可能不是小反派但三集没（？]
　　[长着这张脸怎么也要多活个几十集吧！]
　　——这便是在与那个名为江户川柯南的男孩对话中途，竹下萤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尽管他有“系统”，并执着地朝对方灌输各种属于人类的概念，但十几年来，竹下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似乎涵盖了多种意识的物品。
　　观其形态，这更像是用于交流的一种媒介。
　　面板上的文字随着时间实时更新，相隔时间较长则直接“分段分页”，这与匿名聊天室有微妙的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他本人无法参与发言，只能默默旁观其他人的讨论。
　　那些在面板上进行文字交流的人，对竹下萤能看见面板的这件事似乎并不知情。更有趣的一点是，依附于他身体的系统似乎也看不见面板的存在。
　　……不是通过五感让他“看见”、而是另一层面的传递感知吗？
　　竹下萤尝试触碰面板，他手指尖没有反馈任何实际的感触，但在“触碰”达成的那一刻，另一种对面板的明悟却突然灌输心头。
　　——他向下划去。
　　[笑死我了，毛利的凝视.jpg小柯总在翻车的路上]
　　[柯南无语：那我走？]
　　[毛利居然这么温柔！！！他不是只对美女另眼相待吗]
　　[白毛美女，没毛病的啦]
　　[很乖又看起来蛮脆弱的小孩正常都会升起保护心态吧，再看看毛利平常见到的都是些什么品种……]
　　[竹下萤！！老婆的名字好美我爱了]
　　[“你怕弄坏我吗”草什么虎狼之词ww老贼怎么会画出来这种东西#怪#新角色是外表纯情（？）内心狂野的类型吗]
　　[这次的死者曾经是凶手预备役？死的好哇敢动我老婆！新角色不会是表面乖巧实际白切黑暗搓搓进行反杀的那种类型吧]
　　[反差好耶！]
　　[禁止好耶！顺便这是黑方喜+1？早就想说黑方的年龄段比红方整体老了很多，这次会有年轻新血液注入吗]
　　[……不太可能吧。黑方本来就够水（本人郑重声明没有内涵任何团体的意思）再加个小孩就真跟玩似的了]
　　[还不能确定新角色会不会加入主线呢，别现在就贷款押立场啊]
　　【……这是什么？】
　　竹下萤想了想：“惊喜？”
　　他主动进行肢体触碰，除了确定自己的猜测，也是想试试能不能让系统看到面板。毕竟对方“专业对口”，也许能发现一些他们无法察觉的真实。
　　竹下萤说：“我怀疑，这个世界正在被其他人‘观测’。”
　　【他们想对您做什么？！】
　　系统的反应也在竹下萤意料之中。毕竟面板突然到来、又有着能绕过观测的特殊能力，森川阳介与系统并非同类，这块特殊的面板可就不一定了。
　　只是竹下萤既然在多年前未对系统产生排斥，对这个明显不具有自我意识的面板，就更不会有什么负面想法。
　　少年的目光从面板上掠过，被灌输的认知使他了解，在那名为“弹幕”的文字背后，是异世界的其他生命。那些言论固然出格，视角高高在上如同轻蔑，但背后逻辑却更符合普通人的思维。
　　与其说是刻意而为的手段展示或者威慑，竹下萤其实觉得，这更像是一场跨次元的意外交集。
　　就像是……文字内外的两个世界。
　　少年若有所思道：“也许，他们并不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